落梅雪(一攻多受)BY 金木水在鲜网

附注:此文全部版权归原作者(金木水在鲜网)所有。


落梅雪(一攻多受)BY 金木水在鲜网

  第一章离家

  ”老婆,你就让我在家里多陪你两天吧!反正我们王家现在的钱财几辈子也吃穿不尽,用不着如此辛劳吧?”

  牙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努力做出小狗乞怜的样子,缠在一个纤细的身影边耍赖。

  ”再说了,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临盆了,叫我怎么能放心出门呢?老婆,求你了,这次就别让我去了。”

  高大的男人紧紧抱住老婆的腰身,撒娇一般,把脸埋在老婆的衣襟里蹭着……

  ”老……老爷!”急勿勿走进门来的老管家被这个场景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着脸看着两人,停在门口进退两难。

  ”怎么了?李管家?可是有什么急事?”

  纤细人儿一手推开正在连拱带蹭的巨型犬,一手将被拉开的衣襟合拢起来,掩住那一抹引人遐想的白晰,抬眼问道。

  ”夫人,老爷的行李已经打理好了,帐房的掌柜让小人问问您,这次给老爷带多少银两?”李管家忙垂手而立,肃然应道。

  ”这次老爷去长白山进药,免不得众多打理的地方,如果遇到好的老山参,银子更挡不住花,这样吧!跟掌柜的说,来回的盘缠给老爷带二十两,打点的花费带二十两,再带上一百两的货款,分成二十贯大钱,二十两的碎银,一百两的银票,兑好后送到这来。”纤细人儿略一思索,沈声吩咐道。

  ”是,小人这就去办!”李管家应声道,刚要转身离去。

  ”等等,回头跟喜儿说一声,让他把老爷的雪狐锦袍找出来带上,东北寒冷,让他千万仔细着给老爷添衣服,莫要粗心大意!”纤细人儿叫住李管家,又反复叮嘱了几句。

  ”夫人放心,喜儿跟着老爷这些年走南闯北,心细着呢!”说着李管家抬头看了一眼夫人,又紧接着微笑道:”我会把夫人的话再叮嘱他的。”

  看着李管家告退出去了,纤细人儿才扫了一眼委委屈屈的缩在床角的高大身影,有些好笑的轻声道:”莫不是老爷想要坐在那里悟禅,那松儿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说着就要下床。脚还没来得及着地,就被那高大男人拦腰抱了回去。

  高大男人一手拥住怀中人儿的削肩,一手小心的轻抚那浑圆的肚子,将脸顺势埋入如瀑的秀发中,汲取那淡淡的轻香。

  ”松儿真是狠心,我才刚回到家没几天,就这样急着把我往外撵,好像极不愿意与我共处似得的,可是我每每身在异乡,却日日思念松儿,对未出世孩子的担心更是折磨得我夜不能寐!”说着,眼眶微微的红了起来。”其实出外营生,风餐露宿倒还罢了,只是不能时时见到松儿的面,最是难熬。”

  高大男人低下头来凝视着纤细人儿的美眸,”松儿好像总是不在乎,难道单单只有我一人感受到相思之苦吗?”

  听着耳边男人真挚中带着几分委屈埋怨的话语,纤细人儿早就软了身心,白晰的玉臂柔柔的缠在男人脖颈之下,清丽绝俗的粉颊轻轻倚入男人的胸膛。

  ”你道我真是如此狠心吗?你道我不愿意与你长相厮守吗?为了你,我不惜舍弃千年道行,以男子之身,逆天生子,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明了我的心吗?如果不是为了你的命数,我怎忍心让你漂泊在外?可是一想道你现在还未寻到另外两名情债冤家,还差七百一十四件善事未成,而你命中劫数将至,我岂能能为一时情苦,而让你留在家中。我答应你,只要你这两件事了结了,我什么都依你,事事都顺你,好不好?”

  说到动情处,纤细人儿不觉仰起娇艳的粉颊,美眸流光溢彩,淡淡的朱唇轻启,真真是艳色醉人眼。看的高大男人眼中火焰闪动,下腹一紧。低头含住那浅色朱唇,碾转吮吻,随手解开纤细人儿的衣带,大手滑入衣内,在细腻的冰肌上挑逗抚摸。纤细人儿更是柔顺的伸出丁香小舌,迎入男人强势的吸吮探索,抵死缠绵。

  半晌,男人才略略退开,看着怀中人情醉的样子。

  只见纤细人儿微微喘息着,被男人扯开的衣襟中,平坦白晰的前胸急剧起伏,使得上面点缀的两朵粉蕊娇艳欲滴,美艳动人。看得男人心头火盛,低头含住一侧粉蕊,揉捏着另外一侧。

  ”嗯……好了……嗯……你压住宝宝了……”

  高大男人一惊,忙退开低头审视。

  ”宝宝没事吗?松儿可否感觉到哪里不适?”

  ”还好,没什么!”

  纤细人儿双颊红晕未退,正在努力平复呼吸。

  ”明天你就要起程,今晚也该到竹语房里话别一下呀!行了,我真的没事,你快去吧!我累了,想要睡了!”说着,做势欲睡。

  高大男人无奈,只得拉开缎被,盖在纤细人儿的身上,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叹息道:”如果不是真的知道你爱我入骨,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并不放我在心上呢!”

  第二章辞行

  福来随手关好房门,抖了抖袍袖,出了松苑,穿过花池,径直走到竹轩。

  夜色如水,柔和的月光撒在满园林立的翠竹上,更显得孤绝苍劲,恰似他的风骨……

  福来走到卧室门口,望着没有任何亮光的窗户,迟迟没有推门,略一思索,转身到墙下,那里竖着一道木梯,福来轻手轻脚的拾阶而上,一会就到了屋顶。

  屋顶上视野开阔,夜幕如深蓝色的锦锻,一轮弦月斜上梢头,屋脊上半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淡青色的长袍在月光中如梦似幻,宛若一缕清风。

  “竹儿……你又到屋顶来喝酒了?也不怕着凉……”福来解下外袍,温柔的的盖在他的身上。

  “哼……你还不是又偷偷摸摸的爬上来了……”竹语并不回头,只举起酒壶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体……”福来不满竹语对自己的无视,伸手取过他手中的酒壶,顺势将瘦削的身体抱入怀中。

  竹语并不挣扎,只望着弦月出神。

  “你知道吗?你每次在屋顶喝酒,望着月亮出神的时候,我总是想,当初强娶你入门到底是对还是错……”福来双手拥住怀中人儿的身体,将下巴贴在他的头顶,扑入鼻中的,分不清是竹叶清冷洌的酒香,还是怀中人清新的体香。

  “怎么?你后悔了?”竹语仍然望着月亮,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怎么会后悔?我感激都来不及,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只是竹儿你,本是如何洒脱自由的性情,清冷傲绝,如闲云野鹤般孤标遗立。如果没有我的牵绊,你本该生活的多么惬意……”福来轻吻了吻竹语的发梢,语气中透出几分自责。

  “可如今,你委屈自己困居在这方寸之地,被我用妻妾的身份生生扼断你的快乐和梦想……我只要一想起来就……”

  “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会娶我吗?”竹语轻轻的问道。

  “这……这才是我最觉得对你不住的地方,如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肯定还是会强娶你的……我实实放不开你,即使明知道你是如此热爱自由,如此随骸不羁,如此渴望天高云阔,纵意!翔……可是……可是……我还是放不了手……你定是恨我的吧!每每见你郁郁寡欢,借酒消愁,我……我……我心如刀割……”

  “我不如你所想的那般洒脱……”竹语坐起身来,星光般闪烁的黑眸清澈沉静,“我本是闲散惯了,到哪里都是随遇而安,哪有什么梦想可言,更何况,子非我,安知我之乐……”

  竹语回过身来,对福来静静对视,“我再说一次,你听好了,我绝不会再说第三次,如果以后你要再提起,我定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着,竹语将薄唇靠在福来耳边,低语道:“嫁你,我不悔!”

  只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震撼的福来喉头一哽,险些掉下泪来。

  “我王福来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纵使今日就此命尽,我也无憾了……”

  “别瞎说……”修长的玉指掩住福来的嘴,竹语沈若深海的双眸掠过一丝惊慌,“你命劫将至,偏生管不住自己的嘴,如若你……你要我如何……”

  “我错了我错了!”福来抓住掩在嘴上的玉指,紧紧攥在手中,被竹语难得一见的凄楚语气吓了一大跳,连连赔不是。

  “你王大老爷哪里有错?错的都是我们这些作妻作妾的,整天的为你担心吊胆不说,还要被你用这些混头没脑的话来吓唬……”竹语压在心中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翻涌上来。眼圈微微泛红。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拿自己的性命胡说八道了!对不起对不起!竹儿,你别哭,都是我这张臭嘴……该打!该打!”

  说着,福来就伸手住自己的嘴上打去,却被竹语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急嗔道:“你何苦如此气我!真真要让我急死吗?”

  “气你?我如何舍得?”福来温柔的将气急的竹语拥入怀中,如蝴蝶恋蕊般轻吻他的头顶,“我们谁也不说这些话了,你看,夜近三更了,明天,我就要启程去长白山了,难得的相处,我们非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上吗?”

  “我亲手做了一些你爱吃的糕点,包在食盒中,本想你今晚会宿在松儿那里,想明天一早给你放在马车上,没想到……”竹语话还没说完,就被福来用唇堵住吮吻。

  半晌,福来才松开竹语,笑着看他晕生双颊,急剧的喘息着,“你还真能差开话题,如果任你说下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亲热。”

  “你……”竹语恨恨的瞪着福来,羞的说不出话来。

  “竹儿想在这里跟相公亲热吗?我是没意见了,不知道仆役丫环们会不会抱怨!”福来装着很困扰的样子,看了看四周。

  “你……”竹语面如火烧,红得娇艳动人,只见他轻扬云袖,飘落在院中。

  “啊!老婆,你不能光顾着自己飞下去呀!你要知道你相公只是个凡人,爬得上来,爬不下去呀!”福来见竹语完全没有带自己下去的意思,大叫道。

  “竹语相信相公没有办不到的事!”竹语笑盈盈的冲福来摇了摇手,见他惊慌的样子,心中十分的解气,“哼!终于扳回一城!”

  “早知道如此,说什么也要到屋中再逗竹儿呀!”福来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这木梯只到屋檐下,上来的时候可以攀着屋檐上来,下去的时候,木梯正好隐在屋檐下面,是勾也勾不着,踩也踩不到。

  “这可怎么办啊?不会让我在自己老婆屋顶上待一晚吧?”王福来仰天惨呼,“老婆!我错了,带我下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府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牵马的,套车的,装行李的,点物品的……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只有一人吊儿郎当的捧着个紫砂小茶壶,跟在松情的身后,时不时吃个小豆腐。不用说,除了王福来王老爷,没有别人。

  “哟!你看老爷那副春风得意的快活劲,怎么看都不像是昨晚上在屋顶蹲了一夜的样子?”一个家丁一边绑行李,一边疑惑的问道。

  “你还不是一般的笨呢!亏你还在王府里做了这么久!”另一个家丁撇了撇嘴,“谁不知道咱们府里的头最宝贝的就数老爷了,大夫人和二夫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心疼都来不及,还能舍得真让老爷大冷天在屋顶上蹲一夜吗?”

  说着,转头瞄瞄四周,看无人注意这里,压低声音说:“别看二夫人平日里冰冰冷冷的,可是只要是什么事跟老爷挂上关系,那叫一个热情似火,你就看看今天老爷的心情,还有至今都没有出屋的二夫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昨天给老爷吃了个多大的甜头呢!”

  刚走进院里的竹语,冷不丁听到这么一段,脸羞得能点着火,狠狠的瞪了始作恿者一眼,转身回屋。

  “竹……竹儿……”福来看到竹语走进院子,高兴的刚想上前,却莫名其妙的被瞪了一眼后,给了一个大大的背影。

  “松儿!你说竹儿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福来丈二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

  “呆子!”松儿并不看福来,只沈下脸来,轻轻的扫了一眼两个家丁,吓得两人一哆嗦,摸着鼻子干活去了,再不敢多说一句。

  日头高高升起的时候,王老爷已经带着贴身小仆喜儿上路了,伴随着他们的是大大小小一车的行李吃食和一大堆叮嘱,用王老爷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有媳妇的人和没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说得喜儿赌咒发誓,这趟回家一定让隔壁的李媒婆给自己说房贤慧的媳妇。

  第三章初识

  一路从南到北,福来和喜儿半是游历半是经商的走了几个月,身边的景色也从江南细雨变成了塞北冰霜。

  这途中的艰辛自是不必细说。只是那思家的心情,每隔几日,便化做一封封家书,雪片似的飞了回去。直看得喜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这有事没事的写,都赶上写游记的徐霞客了。

  ”这寒天冻地的鬼天气……北风吹得跟叫魂似的……那雪下得还有完没完……成心不想让我好过点……”

  福来探头探脑的瞄了一眼车窗外,迅速缩回马车里。

  ”喜儿呀……”

  ”哎!怎么了老爷?”

  ”喜儿呀……”

  ”哎!怎么了?”

  ”喜儿呀……”

  ”哎!”

  ”喜儿呀……”

  ”……”

  ”喜儿呀!怎么还没到呀?老爷我骨头都快断了……”

  在第无数遍没事找事后,福来裹着厚厚的雪狐锦袍,抱着紫金炭火小手炉,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喜儿烫好的女儿红,又开始跟喜儿没话找话。那哀怨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冰天雪地里又饥又饿的乞儿在呻吟。

  ”就快到了!”

  喜儿恨得牙根痒痒,虽然说自己也穿着厚厚的棉袍,从头到脚包得像块发糕,但是比起车厢里滋润的老爷,自己更有叫屈的权利吧!

  越是往山上走,雪积得就越来越厚,马车渐渐的走不动了。

  ”老爷,车已经上不去了,咱们只能靠走的,要不,咱们先到山脚下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天一大早再上山吧!”

  喜儿跳下马车,跺了跺僵硬的脚。

  ”这样吧!你先赶着车到镇子里找间客栈安顿好,我先上山探探路,随后就到。”

  福来也跟着跳下马车,朝着白茫茫的山顶上望了望。

  ”还是等雪停了再上山吧!这天都快黑了……”喜儿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福来硬生生的打断了。

  ”就算明天雪不停,咱们还是要上山!”

  福来黝黑的眸子里透着坚定。

  ”这大雪封山,不是一天半天能化的了,如果找不到路,咱们得在这耽误多少日子?”

  说着,福来又冲着喜儿挤了挤眼睛。

  ”你小子孤身一人,在哪都一样,当然不着急了,可老爷我不一样,我家里头还有娇妻美妾在等着盼着,在外多待一会,都急的百爪挠心似的……”

  听着福来正经话说不到两句,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语气,让喜儿冲天翻了翻白眼。

  ”那就算是要探路,也得是小人我去呀!怎么能让老爷您去呢?要是让夫人们知道了,不得活生生扒了我的皮!”

  ”就你这小猴样子,还是算了吧!”福来撇了撇嘴。

  ”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虽说人挺机灵,可架不住没经验呀!你见过山里的积雪什么样吗?知道怎么在林子中间找路吗?等天全黑下来,别说探路了,你自己的小命都得探没了,你以为在大雪里探路容易得跟说话似的,想得你了!告诉你,老爷我想当年在云松山上讨生活,那是什么样的事没经过?那……”

  ”那好家伙,什么妖魔野兽,什么潭瘴陷井……”喜儿歪着脑袋,翻着眼睛,嘴里一字不差的跟着福来念叨着。

  ”老爷,都说八百回了,您不烦,我都烦了!”

  ”好你个小猴崽子,在这等着我呢!你长能耐了……”福来笑骂了一句,一脚踹在喜儿的屁股上,看着他跳上马车,逃窜而去。

  等看不见马车的影了,福来才挽起袍襟,四外打量了一下,选了一条道,向山上走去。

  平时这山路就险陡难行,少有人走,积雪之后,更是深一脚浅一脚,举步为艰。但是福来却心情不错,好久没有在这个时候进过山了,莫名一种亲切感自心头油然而生。

  福来一边向前走,一边细心的观察四周,根据树木和灌草被雪淹埋的情况,判断着雪的深浅,道路的方向。

  天渐渐暗了,山中更加寒冷透骨,北风打着旋,夹着雪片子,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痛,眉毛和眼睫毛上的哈气冻成了冰碴子,嘴唇已经没了知觉,只有两只脚,机械的向前挪着,忽然,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打滑,身边向旁边一歪,福来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咕噜咕噜的滚下了斜坡。

  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终于重重的砸在坡下的一块空地上。当四脚摊开的福来从一大堆金星星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不得不再次感叹”所谓成也萧和,败也萧和”,如果不是这厚厚的积雪,自己怎么会摔下山坡,但如果不是这厚厚的积雪,这会自己都不知道变成几块了,想着,福来向坡上扫了一眼,看着都眼晕,自己还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哈哈哈……别咬别咬……好痒好痒……小乖……讨厌了……”一串银铃似的笑骂声从不远处传来,清脆快乐,让人听着,心里很是舒服。

  费劲的撑起身子,福来晃了晃脑袋,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面前不远处,并没有人影,只有一片梅林傲寒而立,欺雪而开,如果不是离的这么近,如果不是隐隐有暗香随风而至,真的会恍惚,面前的只不过是又一片雪地而已。

  不知不觉,福来走到梅林中,曲枝虬劲,凌雪怒放,呼啸的寒风似乎也在这里怯怯了脚步,细声细气的在枝头划过,引得花瓣与雪纷纷而落。

  周围寂静无声,似乎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想了想,福来笑着摇了摇头,这天底下,除了自己这样的白痴会在大雪天上山,还有谁敢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忽然,耳畔传来几声细不无闻的喘息,如果不仔细听,可能还以为是风。

  福来的唇角掠过一丝玩味,他并不回头,只是寻了一棵梅树,倚坐在树下,伸手从怀中掏出小酒壶,轻尝细品起来,酒香与梅香混在一起,竟然意外的甜美。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福来抿了一口酒,装着没有注意到那浅浅的呼吸声向自己的方向悄悄的移了过来。

  ”逢花却忆故园梅,雪掩寒山径不开。明月愁心两相似,一枝素影待人来。”又抿了一口,福来凄凄叹道:”待人来,待人来,我已到,你心可还是两相似?”

  那呼吸声轻轻停住,半晌,刚才那道银铃似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有谁在此等你吗?”

  笑意在福来的眼中弥漫开来,却并不回头,嘴上只淡淡的说:”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想他有,就有,想他没有,就没有。”

  ”我……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声音有了些怯懦,”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还……还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你说呢!”福来猛得回过身来,与身后那道声音的主人面对面,眼对眼,却双双呆住了。

  ”好……好美……”福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儿,嘴中不由自主的叹道。

  真真是冰为肌,雪为骨,眉若远山,目若秋水,顾盼间,清灵流转。一头墨丝及地,薄衫轻扬,裸着一双玉琢似的美足,踏在雪地上,更映衬的晶莹剔透,娇美可人。

  第四章动心

  福来不是没有见过美人,无论是松情还是竹语,都是世间罕见的绝色姿容,举止风情,个个算得上是风华绝代。

  自从娶了这一妻一妾,足足喂刁了福来的眼界胃口,以致于这些年来,福来天南海北的游历,愣是没闹出什么绯闻,这当然不能说跟福来过于惧内没有关系,但更多的却是无论什么江南花魁,北方翘首,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在他的眼中通通都成了胭脂俗粉,就连当朝丞相的小公子,号称天下第一士──才色双绝的翰林院大学士沈兰意,那般的曲意柔情,痴心不悔,也没让他动过心。

  可这面前的小人儿,却硬是让福来恍了一下神,当然,这不单纯是美貌的问题,但是如果说完全跟美貌没关系,那也太虚伪了一点。呃……只能说命中注定!

  ”我……我是不是认识你……”小人儿见福来愣愣的呆在那里,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福来伸臂抱起,裹入自己的锦袍之中。

  ”穿得如此单薄,冻着了怎么办?”福来低声喝问,没来由的心疼。

  小人儿睁大美眸,不解的望着福来,实实想不明白此话从何说来,看着小人儿询问的眼神,福来的心中也是一阵阵的翻腾,说句实话,福来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此刻有如魔障入脑般的举动和白痴般不合理数的话语。

  ”呃……那个……那个……”

  福来那个了半天,也无法说清楚这种莫名其妙充斥内心的占渴望欲和渴望感到底从何而来,这种情况自福来记事以来,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不仅仅是因为家族的遭遇让福来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淡,也是因为福来自小就极为律己,待人躬谦礼让,很少对什么事物较真执着过,再加上福来内心自视甚高,入得眼者廖廖无己,才使得福来对人对事,从不过份纠葛,即使面对深爱的松情与竹语,他也更多的是敬重与欣赏,尊重他们的意愿,爱惜他们的性情,平等相待,亦师亦友,纵使内心情深似海,也绝不肯因为自己而逆了他们的想法。

  可是此时,这种说不清道不明,霸道强势的执念,让福来自己也暗暗心惊。

  仿佛瞬间就生生扎进了脑子,刺进了心,没有什么理由,就笃定面前的这个人儿就是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存在的,理所当在是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疑问,也不许有任何疑问。

  ”你是属于我的,知道吗?你是属于我的……”拗不过自己心中的想法,福来抱紧怀中的人儿,喃喃的贴在人儿的腮边低语着。

  ”可……可是……”

  ”没有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蛮横不讲理,如同自己一向鄙视的酷吏恶霸。

  扳过人儿尖细的下颌,剪水双眸已经盈满了雾气,珊瑚色的樱唇轻轻的抿着。

  ”我不许你说可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福来不断的重复着,仿佛要借此来肯定这是事实。

  无法解释自己的轻狂猛浪,无法抵挡自己要他的冲动坚决,福来低头含住人儿的樱唇,无视人儿滑落在发际的珠泪,无视人儿咬紧牙关的抵抗,硬是撬开雪白的皓齿,深深的闯了进去。沁人心脾的梅香绕在鼻间,让人沉醉的又何止是身体。

  不知道这样辗转吸吮了多久,当福来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小人儿早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了,蝶翅似的睫毛半垂着遮住眸子,瘦削的细肩抽动着,连串的泪珠打湿了长发。

  福来脑子嗡得一声,心中惨然。

  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

  对待如此单纯无邪的孩子,我却如此……

  一阵罪恶感席卷过来,把刚才的情欲冲得干干净净。

  当福来抱住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小人儿并非女儿身,生为男孩子,却被另一个陌生男子如此对待,孩子内心遭受的冲击可想而知……

  看他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是不识情爱的年纪,自己真真是禽兽不如!

  无语的望着小人儿半晌,福来说不清是悔恨还是失落。

  ”对……对不起……”福来迅速的扒下身上的雪狐锦袍,包在孩子的身上,再也不敢看孩子一眼,仓皇而逃。

  慌不择路,再加上天色已经黑透了,福来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刚才怀抱孩子时,身上的炽烫和火气早就被寒风冲散了,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望了一眼漆黑的山林,福来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做孽,现实报,这么快就降到自己头上,别说自己现在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袍,就算是刚才还穿着雪狐锦袍时,也不可能抵挡深山雪夜的酷寒,看来自己要活活冻死在这山中了。

  越走越累,越走越沈,福来只得挨着一棵树坐了下来,身体渐渐没有了知觉……

  在昏迷之前,福来的心中涌过一缕柔情,”松儿、竹儿,对不起……”

  ”好吵……别说话了……让我静一会……”

  当一阵阵噪咶的声音硬生生将福来从昏迷中唤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喜儿焦灼的苦瓜脸和耳旁拖长了的哭音。

  ”老爷……老爷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夫人们交待呀!老爷呀!你快醒醒吧!你要是去了,我也不活了……就算是我想活……夫人们也会活扒了我的皮的……要是知道老爷出事了,夫人们一定比鬼还可怕呢!平日里温柔贤慧的夫人们……什么都不计较……可是只要是跟老爷有关……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我还是自尽的好……最起码少受点罪……老爷呀!我不想死呀!老爷……”

  ”你嚎够了没有?”福来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煎熬,忍不住出声喝道。

  ”没有……啊!老爷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可吓死喜儿了!”喜儿跳了起来,扑上前来,拉着福来的手左看右看。

  ”老爷您没事了,您真的没事了?你是死而复生,还是一直没死?”

  福来听着这话,差点背过气去。恨恨的瞪了喜儿一眼。

  ”你咒老爷我呢?而且就算老爷死了,被你这么一嚎,也吓活过来了!

  第五章拜访

  大难不死的福来一边强忍住因为喜儿的罗嗦而苦不堪言的头痛,一边还得在喜儿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大致了解自己获救的经过。

  当福来终于在喜儿的唾沫横飞中明白,喜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从山上救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亮了。

  火大的福来顾不得身体还没有恢复,执意带着喜儿上山拜访药圃的种药人。委屈得喜儿连连跺脚。虽然极为怕死,却也无可奈何。

  这次福来没有再莽撞行事,而是从镇上雇了两个身强体壮,又对山里情况很是熟悉的山里人充当挑夫。

  临行前还特意吩咐喜儿准备了各色礼品以示对种药人的敬意。

  一切准备妥当后,一行四人进山了。

  这次的进山,因为有了当地人,而变得简单了许多,虽然仍是飞雪漫天,但还是在中午时分来到了种药人的药圃。

  这个靠近山顶的药圃占地极广,种植的药材种类繁多,异常珍贵。

  当年竹语嫁入王家后,协助松情打理药材生意。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福来,无论如何也要买下这座偏僻的荒山。

  当时所有的人都很是不解,只有松情认为竹语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

  而事实证明,竹语果然深谙此道,此山气候特殊,山杰地灵,极为适合栽种稀有药材。

  而这个药圃从筹建到物色种药人,都是竹语一手操办,并且定下极为奇怪的规矩。

  第一、t王家绝不插手参与种药的一切事宜。

  第二、t王家绝不派驻任何人到此山居住。

  第三、t王家绝不可着意打听关于种药人的任何情况,

  第四、t王家每年只有腊月才能到此山购药。

  第五、t王家虽然是药圃的主家,却只能按价购买,绝不可强取。

  第六、t种药人非王家仆役,王家需以礼相待。

  当这六条规矩以一纸合约的形式放在王家药铺的时候,着实让王家的老掌柜爆跳如雷,大骂竹语败家,差点一头撞死在柜台上,以死相谏!

  经过一阵猜疑议论,鸡飞狗跳之后,竹语再次展现了他的先见之明,这个药圃,虽然规矩奇特,但产量效益惊人,一年之后就开始赢利,并且利润回报,丰厚得让人咋舌。

  更出人意料的是此山中出产的药材,其药效竟然会比同类药材还要精妙许多,使得王家药材在行内口碑卓着,不仅各地药商闻风而至,更有朝中御医专批专供,一时间声名雀起。

  这也让竹语无论是在王家还是在药材行内都奠定了除松情之外的二夫人地位。

  可这药圃,福来加上这次,也只来过两次,而那神秘的种药人,福来更是只闻其人,未见其面。

  穿过大片覆在雪下的药圃,在崖边,座落着一个小小的院落,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平空给这个小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性急的喜儿上前敲动门环,连连叫道:“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呀?”

  院内静悄悄的,半晌无人应答。

  “不会没有人吧?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喜儿失望的撇撇嘴。正想上前再敲。

  福来微微沈下脸来,喝止了喜儿的无礼,略抖衣襟,躬身上前。

  “不才王记主事王福来,拜见先生,扰先生清静,万望恕罪!”

  院内仍然静悄悄的,还是无人应答。

  “真的没有人呀!”

  喜儿趴在门缝上往里瞧了瞧,又侧着耳朵听了听。

  “老爷!肯定没有,要不咱们先回去,等过两天再来,这山上天寒地冻的,咱们还是赶紧趁着天还没黑,早点下山吧!”

  “不可,好不容易上一趟山,岂可无功而返,再说了,种药的先生就算外出,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那院门新掩,铜环无尘,定是才去不久,咱们稍安勿躁,恭候片刻。”

  喜儿嘟着嘴,低声嘟囔着转过头去。

  山中日短,转眼天色渐晚。山风更加凛冽刺骨,透过棉袍,仿佛生生吹在骨头上。大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来时的脚印早已经掩在雪下,没了踪迹。

  “老……老爷,都这么晚了,还是没有人回来,我……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会冻死在这里的!”

  喜儿双手使劲的搓着冻僵的双颊,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两个山里人也缩着脖子,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拿企盼的眼光看着福来,就等着他的一句话,大家就立即下山。

  “再等一会!”

  福来这次连话也懒得多说了。

  喜儿气恼的连连跺脚。

  “我说过两天,等雪停了再上来,老爷非要不听,这下可好了!白来一趟不说,看这大雪天的,就这么硬挺着,我们的小命没一会都会挺没了……我……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没养过儿子呢?我还有大把大把的人生还没有享受呢!我……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如果我们家的香火断在我的手里,就算死了,九泉之下,我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你还有完没完?老爷我都还没有抱怨呢!你这个小崽子穷罗嗦什么呀?”

  福来终于被喜儿如魔音穿脑般的唠唠惹烦了,挥着手打断他的话题。

  “再说了,你们家不是因为有九个男孩子,才把你卖到我们家为仆的嘛!你断个鬼香火!”

  寒冷和一夜未眠,让福来也顾不得儒雅不儒雅了,说话粗鲁了起来。

  “更何况昨晚上,你老爷我在阴曹打来回的时候,你小子死哪去了?昨晚上什么阵仗呀?跟眼前能比吗?你老爷我还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老爷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你跟着老爷我,能有事吗?倒是你在这鬼哭狼嚎的,再把野兽给招来,到时候,你的小命还真得搭这!”

  仿佛与福来的话相呼应,福来话音还未落,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虎啸,凌厉悠长,震人胆寒。

  四人皆是哆嗦了一下,喜儿更是腿一软。

  “妈呀!”一声坐在雪地上,嘴里一个劲得念叨着:

  “我再也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福来身上也渗出了冷汗,心里恨不得抡自己一个大耳括子。

  “你说我吓唬喜儿什么不好,说什么野兽呀!这地方这么邪乎,别真让我给说着了!”

  说话间,虎啸似乎越来越近了,寒风中,好像也能闻到隐隐的野兽的腥臊味。

  第六章重逢

  “东家,怕不是真有野兽上来了!”

  有经验的山里汉子,顺着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福来说。

  “这时候,逃是逃不了了,咱们的脚程再快,也快不过饥饿的野兽。”

  “那……那……那你说怎么办呀?”

  喜儿的声音都哆嗦成一团了。

  “现在只有一条道,就是咱们先打开这院门,进去屋里躲一躲。”

  “那……那不太好吧?”

  虽然心中害怕,可是福来还是没有忘记这药圃所定下特殊的六条规矩。

  “东家,俗话说大事不拘小节,更何况这是人命关天,这药圃的主人,便是事后知道了,也定是不能怪罪的。”

  山里汉子见福来仍是略有犹豫,索性走上前去,用力一推门。

  院门并没有锁,就力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就着朦胧的光线,可以看到小小的院子里靠墙角留置出一块花坛,不知平日里都种些什么,这个时节,只有几株寒梅怒放,幽香阵阵,便是刚才在院外见到的那几株。

  屋檐下晾挂着不少的药材和一些山货。窗台边整齐的堆放着劈好的柴火。

  “东家,快些进去避一避吧!”

  山里汉子有些着急的催促道。

  福来见此情景,再也不便多言,抬腿走了进去。

  两个汉子一个将礼物挑了进去,另一个将软作一摊的喜儿背了进去。

  刚扣上门,就闻到门外浓烈的兽腥味,怕是野兽已经到了旁边。

  四人紧张的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向屋里走去。

  山里汉子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屋中顿时光亮起来。

  四人均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都暗叫:“好险!”

  福来这才打量了一个这间房子。

  屋中颇为简陋,靠窗下,一张大床,靠床头摆着一张桌子,两把长凳子,屋子中央一个大火盆,上面还架着一个铁壶,靠屋边摆着几个晾药的架子和筛箩。

  山里汉子性子豪爽,也不忌讳,走到院中抱了些柴火进来,放在火盆中点燃。火苗迅速得燃了起来,火光暖暖的驱走了寒意和恐慌。

  喜儿也渐渐缓过劲来,顿时想到自己身为仆僮的责任,颤抖着手想要拿铁壶去烧点开水,但听着院门外野兽低低的咆叫,就怎么也迈不动腿。

  “嘿嘿嘿!别怕,屋中有火光,野兽是不敢进来的。”

  山里汉子见喜儿怕得厉害,就笑着接过铁壶,到院中打了水来,挂在火盆上烧开。

  等身上有了暖意,四人才发现,除了早晨吃了点东西之外,这一天,都还什么也没吃。这会明显感觉到饥肠辘辘。

  喜儿麻利的从行李中拿出油饼、卤牛肉、咸蛋、花生米等吃食,又找出福来爱喝的女儿红,搁在小手炉中温上,然后招呼四人一起吃用。

  刚准备开始吃,忽听院门外有人高声说道:“不知道有贵客莅临寒舍,多有怠慢,万望恕罪!”

  明明扣上的院门竟然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古铜色的脸膛,浓眉大眼,连鬓的落腮胡子,穿着像是普通猎户一样的兽皮短袄,却掩不住逼人的豪气和桀傲的霸气。

  “好一个伟男儿!”

  福来心中暗暗赞叹,口中却连连赔罪。

  “在下王记主事王福来,本是前来探望先生,不巧逢先生外出,又遇野兽环伺,万不得已,擅扰先生清居,情非得已,望先生恕在下鲁莽之过。”

  “你就是竹语下嫁的王福来?”

  男子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上下打量了一遍福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

  “远来是客,王老爷又何必客气,在下胡威,给王老爷见礼!”

  男子拱手为礼,引得福来连连还礼。

  “胡兄何必如此,福来见胡兄相貌奇伟,气势豪迈,必非池中之物,实乃大丈夫也,有心攀交,不知胡兄意下如何?”

  胡威微怔,继而大笑道:

  “不愧是竹语选的夫婿,果然不落俗套,快人快语,深得我心!”

  福来欣喜,忙邀胡威与众人一同用食。

  胡威瞥了一眼温好的女儿红,摇头道:

  “此酒好虽好,却过于矫情,我有自酿的烧刀子,请诸位痛饮!”

  说着,到偏房中取来一坛酒,给众人斟满。

  此酒入喉炽烈,如火焰般一路从嘴里烧到胃里,火辣辣的霸道。

  “好酒!凌厉炽烈,火辣痛快,不愧叫烧刀子!”

  福来先干为净,一口将酒喝干,举杯示意。

  众人皆跟着喝干杯中酒,齐声叫好。

  可是此酒,酒劲霸道,没喝几杯,喜儿和挑夫就不胜酒力,七倒八歪的醉了过去,只剩下胡威与福来还在浅酌慢饮。

  “小弟有一事不明,还望胡兄明示!”

  福来停下酒杯,看向胡威。

  胡威唇边掠过一丝不明所以的轻笑。

  “王兄弟想要问什么?胡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也没什么,福来只是觉得,此酒性情刚烈,如男儿本色,可细细品来,酒香中却隐隐有梅香浮动,似豪爽中平添了几分缠绵,不知是何缘故?”

  胡威蹙起眉头,微眯两眼,略有疑惑的看着福来。

  “你便是想要问我这个么?不是其他的什么?”

  “就是这个呀?从刚才我就想要问了!怎么?胡兄以为我要问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

  胡威笑着摆了摆手。

  “其实这个很是简单,只是当初我酿酒之时,舍弟觉得此酒的酒味过去强悍,他不喜欢,便偷偷将酒埋在梅树之下深藏了起来,等我找到的时候,才发现,酒香中已经融入了几分梅香,因为是舍弟的顽皮之过,又加上香味极淡,掩在酒香中极难察觉,所以也就未加解释,不想王兄弟好敏锐的味觉,竟然品了出来。”

  “我倒觉得令弟的做法未偿不是歪打正着,正所谓至锐则钝,此酒一味强调凌厉,未免过于直白而缺少回味,有了这几分梅香,倒平添了几分悠远绵长之意。”

  福来轻啜了一口,微笑着看向胡威。

  “呵呵呵!看吧看吧!原来我不但没有做错事,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呢!可是小气鬼哥哥还把人家训了那么久!”

  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伴着孩子气的抱怨在窗下响起。

  福来闻声,不禁浑身一颤。

  第七章离心

  不同于福来的惊讶,胡威大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满的宠溺纵容。

  “你这个小调皮,也不知道疯到哪去了?现在才知道回来,还不快进来见过贵客,真真是少礼数,让贵客见笑!”

  “来了来了!整天就知道训人家!”

  随着声音,一道纤细的人影跳进门来,倚进胡威的怀里撒娇。

  借着灯光,福来举目打量,愕然的发现,果不其然,竟然是昨夜的那个孩子。

  依然是冰肌雪骨,依然是眉目如画,依然是墨丝及地,依然是薄衫轻扬,只是那那清灵流转的如水翦眸,没了那夜的委屈害怕,多了份娇憨痴缠。

  福来近乎是贪婪的盯着那孩子,不过短短一天未见,心中已经开始思念起来。

  只是看着他埋在胡威怀中撒娇撒痴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微微泛酸。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粘人,也不怕让贵客笑话。”

  胡威嘴上埋怨着,而在福来耳中,却听出几分自得之意。

  “好了好了,知道了!”

  小人儿嘟着樱唇,转过身来,躬身施礼,口中喏道:

  “梅雪见过贵客!”

  “不敢当不敢当,小公子客气了!”

  梅雪按着胡威的要求随意的施完了礼后,顺势抬头看向刚才的评酒之人,正巧与福来起身还礼,抬头相见,四目相接,瞧了个正着,一时间,两人就这么怔怔的的呆在当下,神情各是不同,半晌无语。

  “怎么?雪儿曾经见过王兄弟吗?”

  胡威见两人互相凝视,目光纠缠,眸中都闪动着惊讶与不信,探究和疑惑,不禁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出声打断。

  “啊?啊……不……不认识!”

  梅雪略带几分惊慌的转开目光,害怕似得躲进胡威的怀中,再也不肯转头。

  受到惊吓的样子让胡威微微一凛。

  福来闻听此言,苦笑了一下,一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胡威回眼看着福来那骤然低落的情绪,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他一手揽住梅雪的纤腰,一手轻轻托起梅雪深埋在怀中的尖尖下颔,双眼却看向福来,朗声说道:

  “雪儿可能还不知道,这位王兄弟,就是你竹语哥哥下嫁的夫婿,论情份,你也要称一声兄长呢!”

  迎着梅雪与福来双双投过来的目光,胡威紧接着对福来微微一笑。

  “王兄弟,凭着你与竹语的关系,我也不隐瞒于你,雪儿并非我的血亲弟弟,而是我心爱之人,我已打算娶他为妻,不日将举行庆礼。希望到我们俩大喜的日子,王兄弟可要赏光来喝一杯喜酒呀!”

  福来闻听此言,身体一僵,抬眼看向梅雪,却见他粉腮染晕,含羞带怯,娇嗔的瞪着胡威,却掩不住满面喜悦之情。

  愣了半晌,福来才涩涩一笑。

  “果然是天造之和!”

  然后自己斟满一杯,举起向胡威敬道:

  “小弟先干为敬,恭贺胡兄得如花美眷,他日成亲,小弟自当前来讨杯喜酒。”

  说着,又是一饮而尽,不知为何,只这一杯,便让刚才还未显醉意,很是清醒的福来,竟然醉得不省人事。

  等福来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转了转沉重的头,福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屋中唯一的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老爷,你醒了!快洗把脸吧!”

  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嗯!放那吧!胡兄人呢?”

  福来按了按因宿醉而疼痛不已的头,轻声问道。

  “胡爷和梅公子出门去了,临行前让我转告老爷,说是让我们在山下多等候两日,容他们把药材准备齐全后,自会到山下与我们会合。”

  “嗯,知道了!”

  福来低低的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喜儿有点惊讶的看着与平日明显不同的老爷,忽然伸过手来,摸了摸福来的额头。

  喃喃自语道:“没发烧呀?怎么感觉怪怪的。”

  “去去去!哪里怪了?我看你才是被昨天的野兽给吓傻了,神神在在的!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野兽!”

  说着福来一把推开喜儿的手,翻身下地。

  “嘿嘿嘿!这才是老爷的样了嘛!”

  喜儿耸了耸肩膀,跟在福来后面去收拾东西了。

  第八章买卖

  主家不在,福来一行也不便在此地多加停留,四人稍事整理,就下山去了。

  回到镇上的客栈,福来让喜儿自去休息,自己则坐下来给家中写信。

  平日里,福来写信从来只是一封,无论是对松情还是竹语的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一起,以免得两人避讳猜忌,但这次,思忖再三,终还是给竹语单独写了一封。

  信中,福来提到了自己如何与胡威相识,如何得知胡威与梅雪的喜事,却独独避开了自己与梅雪初识的事情。

  信尾,福来隐讳的向竹语提及自己大致已经猜到此两人定是异类,但仍仰慕其风华,有意攀交的心思,询问竹语的想法。

  书信寄出已经有一日了,山上胡威与梅雪还没有任何答复,竹语那里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传回回信。

  福来枯坐干等甚是无趣,就携了喜儿,在镇中闲逛。

  正巧当日恰逢集市,街道之上,人流攒动,热闹非常。

  各色小贩卖力的吆喝声与村妇们的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馋嘴的喜儿,不一会便买了一大堆的零食糖点,一边走,一边吃得腮帮子鼓鼓。

  福来好笑的看着喜儿一边大口的往嘴里塞吃食,一边还不忘记用他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贪心的四处打量,贼溜溜的满街乱瞄,生怕漏下哪一家似的。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看着都替他累。

  突然,前面围着的一大堆人吸引了喜儿的目光,只见他一手抱紧怀中的吃食,一手拨开围观的人群,嘴里还直嚷嚷着:

  “让开让开!我要买!我要买!”

  众人疑惑的侧开身,给喜儿让出一条道来。

  拼命挤了进去之后,喜儿才发现,原来人圈当中,一个猎人装扮的男子站在中间,面前一头幼鹿被缚住了四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位小哥,可是你说要买的吗?谢谢您,三钱银子!”

  猎户见喜儿高叫着挤了进来,以为来了买家,忙赔着笑脸上前招呼。

  喜儿此时早就垮了脸,原来不是卖吃食的,一个卖幼鹿的有什么好看的,侧身就想挤出去,却被猎户一把抓住,揪了回去。

  “哎!俗话说不买不应声,您说您要买,你要是反悔了,这可说不过去呀!”

  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围观看热闹的人很多,可实心买货的人,半天也没来一个,猎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容易来了个有点意向的,岂能让他白白溜走。

  也合着猎户手劲大了点,疼得喜儿吱嗷直叫。

  “放手放手,你是卖货还是杀人呀!”

  “当然是卖货了!”

  “卖货你揪我干什么呀?”

  “你说你要买呀!”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买了?”

  “你刚才挤进来的时候不是说你要买吗?”

  “我刚才是说我要买零嘴,什么时候说要买幼鹿了?”

  “那你没事硬挤进来喊着买,合着是拿我们开涮的?”

  “那不是我没看清吗?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你卖的是什么?一只三四月大的幼鹿,你说鹿茸都不提了,肉都没有个几两,你还敢卖三钱银子,你还不如去打劫还来的快点!”

  “没看清你就敢应价?再说了,我卖多钱我乐意,你可以不买呀?可是您上赶子挤进来说要买,现在又挑三捡四的找茬,翻来倒去的都由了您一个人了,敢情是来闹场子拆台子的?”

  “嘿!你怎么说话呢?”

  “不就这么说吗?你说想买就想买,你说不想买了就说没看清,你当我们是傻子,合着把我们当猴耍呢?”

  “我……”

  “你要是想闹场子,你也不事先打听打听我李五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任人搓圆捻扁的主吗?”

  猎户说着,将背后背着的一把大砍刀抽了出来,!当一声扔在喜儿面前,吓得喜儿一缩脖子,差点尿裤子。

  “你说,你是买还是不买?”

  “买,买还不行吗?”

  喜儿苦着脸浑身一顿乱摸,总共才摸出个两个大子。

  “没……没了,就……就这么多……”

  “敢情你跑这消遣我来了?”

  李王晃了晃拳头,冲喜儿一呲牙。

  “我去拿,我现在就去找人拿!”

  “你当我是傻子,你回头跑了,我到哪找你去?”

  “那你说怎么办呀?”

  “我跟着你,咱们一道去拿钱去!”

  “好……好吧!”

  喜儿颤着音,心里头直犯堵,你说我这两天都咋得了?怎么这么倒霉呢?

  人群后,福来将全部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却恶质的笑着,不动声色。

  直到喜儿哭丧着脸来找福来拿钱,福来还装得没事人一样。

  “老爷,咱买头幼鹿吧?”

  “为什么呀?”

  “养大了可以收鹿茸。”

  “那得多久以后的事呀?再说了,咱家收购别人的就好了,犯不着花这心思。”

  “那咱吃肉好了,幼鹿肉嫩,鹿脯可是上好的美味!”

  “不吃,早就腻了。”

  “那咱当宠物养着玩!”

  “你当咱们出这趟远门是来玩的吗?再说了,这一只活的,能千山万水的运回去吗?”

  “那……”

  “多钱呀?”

  “您打算买了?”

  “没有,就只是问问价,如果是一个大子以内的,就权当花钱做件善事,如果是一个大子以上的,那就算了!咱那钱都是要用在刀口上呢!”

  “一个大子我还用得着问您吗?”

  喜儿都快哭了,旁边那李五晃着白花花的大砍刀,晃得人眼晕。

  “还有事呀?喜儿?”

  福来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老爷,那借我三钱银子总行了吧?回头从我工钱里扣!”

  喜儿眼泪都下来了,肉痛那一个月的俸钱又飞了。

  “那不好吧?除了这些日子的花销,咱们好像也没剩多少钱了?”

  “呜呜呜……老爷……救命呀!”

  喜儿终于大哭起来,幸灾乐祸的福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花了一点时间,把幼鹿放归深山,福来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前两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仔细端详着捧着脸盆的喜儿,那哭红的双眼,肿得像俩大核桃。

  乐得福来一边洗手,一边肉麻兮兮的说:

  “喜儿呀!你还真是老爷我的宝呢!你看再不好的心情,你都能给老爷我化解了,想想以后的日子,老爷我还真不能没有你……不然,那得多无聊呀!”

  说着,福来乐呵呵的顺手在喜儿哀怨的脸上拍了拍。

  “咚!”窗台似乎被人碰了一下。

  “谁?”福来走出门来,门外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飘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梅香。

  第九章相会

  “老爷!是谁呀?”

  喜儿瞅着福来站在门口发呆,不禁出声问道。

  “没人!”

  福来转身回到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沉思了片刻,然后一把抓起雪狐锦袍披上,揣了一壶女儿红,大步就往外走。

  “老爷!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呀?天都快黑了,你还出去呀?”

  喜儿急急的追在后面,连声叫道。

  “别跟来!我办完事就回来!”

  福来头也没有回的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真是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这两天,老爷是怎么了?喜怒无常的,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吧?”

  想着想着,喜儿不禁自己打了个冷颤,赶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坏话不灵好话灵!童言无忌,百无禁忌!”

  再说福来,从客栈一出来,不走主街道,反而快步沿着小路向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雪虽然已经停了,但是山路上的积雪仍然很厚,被风刮起的雪沫子裹着冰粒吹在脸上,小刀片一样的锋利。

  山路上早就没有半个人影,耳边传来的,只有呜呜的风声和被风吹断的枯枝断裂的声音。

  “我是不是中邪了!大冷天的,我这是想去干嘛?”

  福来嘴里嘀咕着,脚下却丝毫没有慢下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迈进。

  也不知道是因为当时纯属误打误撞,还是这次彻底找错了方向,福来在山里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地方。

  这时的福来,双脚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了,后背的汗水将里衣紧紧的粘在身上,脸颊已经冻僵了,这会上面的颜色,估计跟僵尸有的一拼。

  体力严重透支了,福来苦笑着四处扫视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的天色,让视线局限在方寸之地。

  以福来的推断,此时的自己,应该还是在半山腰上转悠着呢。

  四周除了树和灌木,还是树和灌木。

  “我这是哪根筋别住了?这大冷天的,跑到这半山腰上来自虐,我这是图什么呀?就算是想死,我也得找个舒服点的死法呀!干嘛非得上赶子撵着想冻死呢?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想死呀!我家中还有娇妻美妾,还有我那从出世就没见过面的儿子。这幸福美满的小日子正等着我享受呢!我这是图什么呀?”

  福来越想越生自己的气。

  “不就是一缕梅香嘛?至于这么在意吗?难不成还牵着自己的魂,缠着自己的心了!梅香?梅香!”

  福来猛的转身,焦急的吸动自己的鼻子。

  “不错!是这梅香,清洌恬淡,幽幽的飘散在空气中,似有似无,似真似幻……”

  福来心中一阵狂喜,顺着香气的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咚!”一声闷响。

  福来脸朝下,呈大字型狠狠的砸在山坡下的积雪上,好在坡下的积雪够厚,否则光是看那大字型的深度,就足以猜测到,这一下砸得不但有重量,更有质量。

  等脑袋四周的金星星散去了,福来才摸着鼻子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这一跤摔得最吃亏的就是鼻子,差点砸成平的。

  抬头看了看摔下来的地方,那坡,看着还是那么让人眼晕……

  还是那一片梅林,傲寒而立,欺雪而开。如果不是离的这么近,如果不是隐隐有暗香随风而至,真的会恍惚,面前的只不过是又一片雪地而已。

  “噗!”福来摸着鼻子笑了。

  人可以抗过天,却拗不过命,人可以欺得了世,却骗不了心。

  缓步走进梅林,昔日梅花,却不闻笑语嫣然;梅香依旧,再不见伊人芳踪。

  寻了棵梅树坐下,取出怀中的女儿红,邀梅佐酒,却品不出当日清甜。

  “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尘掩。眉敛,月将沈,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福来轻啜一口酒,梅香如梦,酒香当歌,却压不住这满嘴苦涩。

  “书僮问我着车舟 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否?山外楼,花下酒。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锦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一壶女儿红将尽,不知为何,福来竟有了几分醉意。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梅花雪。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酒尽人不在,福来轻轻站起,放下酒壶,抖了抖袍襟。躬身对着梅林施了一礼。

  “君惜寒雪情,吾重楚天碧,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你我一面之缘,就此缘尽,纵是情丝万种,不过是隔夜东风,今日一别,前日种种俱为前日梦,他日再见,便是路人相逢。”

  说完,福来转身绝然而去,竟不复回头。

  隐隐约约中,梅林里现出了一道纤细的人影,他呆呆的看着福来远去的背影,然后轻轻的蹲了下来,捡起福来丢弃的酒壶,喃喃的说:

  “为什么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第十章痴缠

  快步急走的福来,天暗不辨方向,没有丝毫悬念,他又迷路了。

  不过这次仗着身上的酒意,和保暖的雪狐锦袍,福来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不择路,盲目消耗体力,而是慢慢坐了下来,努力平复杂乱的思绪,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随着自己心情的慢慢平静,头脑逐渐清楚起来,连感观也恢复了往日的敏锐。

  正思考着要怎样凭着自己以前在山中的经验,寻找出正确的方向。

  几声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在福来身后的树丛中传来。

  福来皱了皱眉,略一思索,顺着风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冰冷的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几缕梅香。

  福来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见他突然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耳朵里能听到的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

  闭着眼睛的福来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又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周围仍然是静悄悄的……

  福来那直接贴在雪里的脸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再趴下去,估计等会就冻硬了。

  福来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有细细的呼吸声向福来移了过来,轻轻的停在旁边。

  有人用手推了推福来,福来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晕过去了吗?”

  银铃般的声音透出几分疑虑。

  又用力推了推福来,福来仍然一动不动。

  “唉……”

  来人叹了口气,扶住福来的肩膀,想要将福来扶起来。

  谁知这时福来猛的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腕,一个翻身,将来人向怀中一带。那人冷不防被这么一拉,收势不住,直接扑入福来的怀中,被福来抱了个满怀,再也挣脱不开。

  “上次救我的也是你吧?我怎么就没想到你会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呢?小尾巴?”

  福来调笑的用额头磨挲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朝着他的脖子轻轻的吹气,看着他害怕的直缩脖子。

  “怎么不说话呀?我的小尾巴”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旁边?”

  银铃般的声音有点委屈的嘟囔着。

  “因为你是我的小尾巴呀?你见过有哪个动物会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放在哪里呢?”

  福来轻轻抬起他的小脸,与那剪水双眸直直相对。

  “你说是不是呀?我的梅雪小尾巴?”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中的梅雪。

  梅雪似乎觉得福来的说法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只能眨着清澈的美眸,怀疑的看着福来。

  看着他那有些迷糊的样子,逗得福来哈哈大笑。

  “我……我不是你的小尾巴!”

  梅雪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如果你不是我的小尾巴,那你为什么一直要跟着我呢?”

  福来好整以暇的看着梅雪因为拼命思考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实在是觉得自己像是在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梅雪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福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所以他只能哑口无言的愣在那里。

  福来好笑的看着梅雪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在他樱色的唇上啄了啄。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我住的客栈了?”

  “啊?嗯……”

  梅雪惊慌的抬眼看了一下福来,又埋下头去,含糊不清的哼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去了又为什么没见到我就走了?”

  福来轻笑了一声,不慌不忙的接着问,那轻柔的语调,诱哄的口气,让梅雪不知不觉的卸下心理上的防备。

  “嗯……本来是去谢谢你救了小乖的,小乖上次在梅林里见过你,以为你是坏人,可……可是你这次却救了它,它说它好像是误会你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去了客栈……”

  “嗯,再然后呢?”

  “再然后……再……你……你是个大坏蛋!”

  梅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福来紧紧的揽在怀里,半点也挣脱不开。

  福来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哪个意思没领会清楚,为什么梅雪突然有这么大反应。

  “你怎么了?小尾巴?我说错什么了?还是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就成了大坏蛋了?”

  福来用力抓住梅雪死命推拒的小手,有点焦急的想要知道这突然的变故是为什么?

  梅雪也不说话,只红着眼睛拼力想要挣脱。

  看着梅雪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福来心一软,松开了双手,任他挣脱了去。

  梅雪怎么也没有想到,福来会忽然的放手,不禁也愣住了原地,半天才恍过神来。咬着嘴唇瞪了福来一眼,然后转身就向林子深处跑去。

  “你从刚才一直在林中吗?”

  福来冲着梅雪的背影缓缓问道。

  梅雪脚步一缓,但是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树林的黑暗中。

  第十一章返家

  等福来拖着疲倦的身子返回客栈的时间,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自动忽略掉一大早开门的店小二那诧异的眼神,福来硬撑着走回房间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这时候别说是回答守了一夜的喜儿担心的连珠炮似的的寻问。就是动动手指,都没有一点力气了。

  可是即便如此,福来却像是中了蛊似的,明明身体累得半死,却怎么也睡不着。体力的严重透支和大脑的格外清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结果就是,福来如挺尸似的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床顶,紫青着嘴唇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老爷呀!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老爷!你快给我应应声吧?老爷!你可别吓喜儿呀?老爷……你倒是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呀?”

  看着福来那付模样,喜儿一把扔了手中的水壶,尖叫着扑到床边,双手揪住福来的衣领,筛米似的一顿乱晃,嘴里一连串的喊叫着……

  本来就快累散架的福来,这下七魂被摇散了四魂半,只剩下的两魂半又被喜儿那致命魔音吓走了一大半,好歹余那么一点,还说不出话来,只拿一双哀凄凄的眼睛瞅着喜儿。

  福来那眼神的意思本来是:“喜儿呀!看在多年主仆的情份上,你就饶了我吧!你再摇下去,叫下去,咱俩就得天人永隔了!”

  可是看在喜儿的眼中就变成了:“喜儿呀!我快不行了,咱俩多年的主仆情份,我还真舍不得你呢!”

  “啊!啊!啊!老爷呀!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呀!咱们还得一道回家呢!老爷呀!你可千万得挺住呀!我也舍不得你呀!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二短的,你可叫我怎么跟夫人们交代呀?咱们王府里头上上下下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呀?老爷呀!你让喜儿替你去得了!你让喜儿死在你前头吧!你……”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门帘一挑,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喜儿抹了一把眼泪,扭头一看。

  “胡大爷!您来了!您快来看看我们老爷最后一眼吧!”

  “什么?王兄弟怎么了?”

  来人正是胡威,只见他几步迈到床前,手搭福来的腕脉,细细把了一会。又看了看福来那可怜巴巴求助的眼神,一扭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胡大爷!您怎么能这样呢?好歹我们老爷和您也一桌上喝过酒,你就算不是我们老爷的朋友,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这么开心吧?”

  一旁的喜儿看胡威如此放肆,小脸顿时拉了下来。

  “哈哈哈……小喜儿呀小喜儿,是谁跟你说你们家老爷不行了?”

  胡威勉强忍住笑,冲着喜儿问道。

  “没……没人说呀!可……可是你看我们老爷那样子,身体也硬了,嘴唇也紫了,眼睛也直了,话也不会说了,还……还有,刚才老爷还用留恋的眼神,跟我告别呢!”

  喜儿急急的说道,还生怕胡威不相信似的,扯着胡威让他看老爷濒危的样子。

  逗得胡威又是一阵大笑,气的喜儿又是瞪眼又是跺脚。

  好半天,胡威才止住笑,从怀里摸出一棵小山参递给喜儿。

  “放心吧!你们家老爷没事,只是疲劳过度,又受了一些风寒,你把这支山参配着老母鸡,用慢火炖了,把汤给他喝下去,估计到晚上就没事了。”

  接着又拍了拍喜儿的肩膀,笑着说: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让你们家老爷绝对的静养,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不然再要是按你刚才那样子继续摇下去,估计你们家老爷真就得去了。”

  说完,走到福来床前,朗声笑道:“王兄弟,能做的我都做了,估计你这个小僮不会再折磨你了,药材的事,我已经准备妥当,你就放心吧,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上山来找我!”

  说着,冲福来一拱手,大笑着转身离去。

  回头说喜儿听了胡威如此一讲,虽半信半疑,却也不敢再动福来,只乖乖的上街去买回了老母鸡,让客栈的厨房收拾利索,然后借了一口小沙锅和一个小火炉,拿到福来的门口,将老母鸡和着山参一起炖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看着。但是过一会,他就要蹑手蹑脚的溜进来瞅瞅,生怕福来不像胡威说的那样,冷不丁就去了。

  终于清静下来的福来,渐渐的也缓过劲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福来发出轻轻的酣声,喜儿才长舒了一口气,欢欢喜喜的去炖他的鸡汤了。

  且不说福来如何喝了鸡汤一夜好睡,单说这一大早,神清气爽的福来,带着喜儿和两个山民,推着两个小车,放着精心准备的礼品,又上了山。

  刚走到药圃,就瞧见胡威早早的迎到了门口,将福来一行让进了屋子里,见福来送上礼物,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收了。

  从屋子里头到院子中央,早就摆满了各类药材,只等着福来验货。

  福来顾不上虚套,逐一细细的验了货,满意的冲胡威一坚大么指。

  “胡兄做事,果然言而有信!货真价实”

  说完回头示意喜儿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银两放在桌上。

  胡威哈哈大笑,豪爽的拉着福来道:

  “既然我们兄弟正事已经做完了,不妨再痛痛快快喝上几杯吧?咱们兄弟今天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福来微微苦笑。

  “这次恐怕只能心领胡兄的美意了。”

  “怎么,王兄弟不肯赏脸?”

  胡威面色微沈,语气不悦。

  “怎么会,胡兄盛情,小弟感激不尽,但胡兄有所不知,小弟家中爱妻,已然于前些日子在家中生产,妻小不知近况如何,小弟担心的是寝食难安,不瞒胡兄,这正事一完,小弟是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回家一聚,改天,小弟一定携妻小登门请罪。”

  说着,福来躬身一礼,被胡威连忙扶住。

  “这是那里话,王兄弟喜得贵子,那是天大的好事,思家之情,也是人心所然,说什么请罪不请罪,只是近日有要事缠身,不然,胡某定要陪王兄弟回家去看看。”

  “多谢胡兄,那小弟就不多打扰,就此告辞了!”

  福来再次躬身一礼。

  “你可以把你腰上那块石头送给我吗?”

  一道银铃似的声音突兀的在门口响起,引得众人的视线纷纷转了过去。

  只见梅雪仍是一身轻衫薄衣,墨丝及地,唇角微扬,凌风而立,恍若嫡仙一样。

  众人都看傻了眼,半晌无语。

  福来也是第一次见到美人含笑,扬眉转眸间,说不出的娇憨,描不尽的风情。

  也不禁痴痴的立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你若是舍不得送我,我让大哥买下来行吗?”

  梅雪见福来不答,转而看向胡威。

  “咳咳咳……好,好的,就用这些请王兄弟割爱可否?”

  胡威恍过神来,连连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一把将桌上买药的银子推给福来。

  “那些银子连那块玉玦的一厘都买不到!”

  喜儿这时候从旁插嘴。

  “我们家老爷这块玉玦,可是宫里的皇上赏下来的,价值连城,岂是这区区百两银子能买到的?你们兄弟俩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呢?”

  “多嘴!真是无礼!”

  福来低声斥退喜儿,顺手摘下腰间玉玦,递给梅雪。

  “如果不嫌弃,就留个纪念吧!说什么买不买的,看生份了感情。”

  “好漂亮的石头!”

  梅雪也不客气,接了过来,欢喜的在手中把玩。

  胡威微沉着脸,只是见梅雪如此爱不释手,又不好发作,只得冲着福来一拱手。

  “今日舍弟不识轻重,强夺君子所爱,胡某甚是惭愧,且胡某身无所长,付不出这玉玦的银两,但是请王兄弟宽心,胡某非是不识礼之人,自今日起,这山中药材,每年供应,再不需王兄弟付任何银两,如若还是不够……”

  胡威略一迟疑,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放在桌上。

  “这个也能抵一些银子。”

  众人好奇胡威拿出了什么,纷纷上前,凝神一看,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只见红布之内,一根已成人型的百年山参,足有一尺多长,眉目分明,四肢清晰,宛若足月的婴孩,参体白中透红,隐隐有血色涌动,只是被细细的红绳缠了,看不分明。

  “这……如此参宝,足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胡兄万万不可!”

  福来连连摆手。

  “不妨,王兄弟只管拿去!”

  说着,胡威将红布包重新包好,递给喜儿,乐得喜儿连忙抱住,再也不撒手。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就算胡老爷给我们一个参宝,我们也给了一块玉宝呀!谁也不吃亏嘛!”

  不顾福来的斥责,喜儿乐颠颠的跑到门口,任福来怎么叫,就是不回来。

  万般无奈,福来也不好再过推辞,只得命挑夫整理了药材,与胡威、梅雪一一道别,下山去了。

  第十二章归途

  福来一行走下山来,到客栈把行李打点好,又多买了一辆马车装运药材,一切准备就绪,两辆马车轻快的上路了。

  一路上,福来没少数落喜儿,只要是一看到行李里那个小红布包,福来就一肚子火。

  “喜儿呀喜儿!你与我行商多年,自然知道我一向对钱财视如粪土,你今日所为,让胡兄弟如何看待于我?你如此任意妄为,也全是怪我平日里过于纵容你,这样吧!这次回去之后,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你就跟着大夫人,让他来好好管教管教你!”

  “不要呀!老爷!大夫人别看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可是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怕他的,那看人的眼神会把人给吓死!就我这个样子,那还不得一天死八回,外加宵夜的。老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还不行吗?”

  喜儿回头看了看福来,壮了壮胆子。

  “再说了,老爷你想想,我喜儿跟了您走南闯北多少年了?我喜儿是那号见财眼开的人吗?我给您做事有过疏漏吗?虽然我嘴巴是贫了点,但是我办事哪一件不牢靠过?这次,我是看不过眼……我知道您是一心想要跟那胡大爷和梅公子攀交情,但我总是觉得那胡大爷并不是实心对待您的……”

  喜儿回头看福来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胆子大了点,索性将车帘挑开,放松缰绳,任马缓步前行,自己则钻进车里,坐在福来对面。

  “您说咱们这些年做生意,见过的人还少吗?那是什么样的人没看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是,我们做生意的也常说,话到嘴边留三分,可是您见过朋友之间说话这么让人费心思的吗?您看那个胡大爷对我们说话,看上去是挺豪气的,可是话里话外,总透着那么种戒心,让人总是觉得像是藏着掖着什么似的,尤其是跟您说话的时候,我老是能感觉到他身上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您,想着就觉着背后凉凉的……”

  喜儿又抬头看了一眼福来,接着说下去。

  “您就说这次买药吧?咱们家买这座山已经有三年了,你连这次一共来过两次,上次是跟老掌柜来买的药,您还记得上次从备药到验货,总共用了几天吗?为什么我们这次这么顺利呢?还有那个梅公子,每次您和那个梅公子一说话,那胡大爷的眼睛就冒寒光,看着像是要吃人一样!”

  喜儿喘了口气。

  “最奇怪的就是这次,那梅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要走的时候来,您身上那么多东西,个个金贵,样样值钱,可他哪个也没看上,偏偏看上了这个玉珏。朋友之间,相互赠个信物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又偏偏要让胡大爷来买,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所以就顺水推舟,把参宝给拿走了……”

  喜儿挠了挠头。

  “老爷比我看事透亮,我喜儿都能想到的,我就不信老爷想不到……”

  “老爷!老爷!您快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呀?”

  另一辆马车的车夫老刘追了上来,扯着嗓子冲车里喊。

  福来和喜儿一惊,急忙钻出车厢,回头一看,只见马车后面不远处,紧贴着地面,黑鸦鸦一片阴影,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可是在沉沉的暮色中,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呀?”

  喜儿尖声叫道。

  “别叫了!老刘你带着药材走到前面,喜儿你抓好缰绳,咱们断后,大家都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赶,最近的镇子离这里还有十四里,我们只要到镇子,就没事了!”

  福来厉声打断喜儿,镇定的吩咐两人。

  两人不敢多话,都拼了命的催打马匹,那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疯了似的奔跑。

  可是尽管如此,那黑色的潮水速度更快,眨眼的功夫就涌到了福来的车后,有一些甚至粘在车轮上。

  福来的心揪到了嗓子眼,他强打精神,定睛细看,不禁冷汗湿透了后背。

  第十三章获救

  那黑色的潮水竟然是成千上万,形态怪异的甲蛭,密密麻麻,层层相叠,好似涌动的波浪一样,前呼后继,合着身体里分泌的丝丝缕缕的粘腻汁液,竟能相互摞起数尺。

  只见那黑色潮水所到之处,犹如被火焰炙烧过一般,满目焦黑,没有一丝生迹。

  “喜儿,再快一点!”

  福来沈声喝道,声音禁不住微微颤抖。

  那喜儿什么时候听过福来声变,自知这次生死交关,虽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但仍是拼了命的催马加鞭。

  福来眼见着那黑色潮水迅速的漫到车下,粘在车轮上、车辕上,并流水一样的向四下泛开,一会就流过了车头,向前扑去。

  可奇怪的是,那黑色的潮水涌到车厢边的时候,却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住了一般,只得在四处游动,迟迟不进车厢。

  “喜儿,快进车厢!”

  福来话音未落,就一把从后面揪住了喜儿的领子,拎进车厢里,“呯”的一声,关上车厢门。

  转瞬间,仿佛从后面罩上来了一层黑色的幕布,盖过车厢,盖过马匹,盖过了所有……

  耳朵里能听到的,只有马匹凄厉的惨嘶和老刘恐惧的嚎叫,口鼻中能闻到的,只有焚烧肉体的恶臭和令人反胃的腥骚,身体能感觉到的,是车辆骤然停止时带来的剧烈撞击和身体与车厢的翻滚磕碰时,那难以形容的剧痛……

  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

  “醒醒!快醒醒!”

  耳旁似乎有人在呼唤……

  得救了吗?福来想动一动,想回应一声,可是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点都不听使唤……

  接着,又是无边的黑暗……

  好刺眼,福来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要伸手遮挡一下那刺眼的光线,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胳膊,怎么回事?福来心底一惊,这时前面发生的事全涌入脑海……

  难道?福来猛得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小小的木屋,小小的桌子,小小的凳子,就连身体下面的那张木床也小小的,为了放下福来的双腿,还在床脚煞费苦心的支着两张小凳子。

  福来苦笑着扫了一眼包扎得跟粒粽子似的自己,这样别说是受伤了,就是完好无损,也别想要动一下。

  “你醒了?看不出你还真有够命大的,都摔成这样了,还没死!”

  一道可爱的童声在门口响起,只是那狠毒的话语,实在是与声音的可爱不协调。

  福来费力的抬眼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黄色小袄的孩子,端着一个小碗,站在门口。

  那孩子约摸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个小抓髻,粉团似的小脸,唇红齿白,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瞪着福来。

  “给!把这碗药给喝了!”

  白胖的小手向前伸着,那小碗里虽然冒着热气,但黑糊糊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福来瞄了一眼小碗,却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犯嘀咕,不说别的,就瞅着那孩子一脸巴不得自己早点死的表情,福来实在是有理由怀疑,这碗里的不会是毒药吧?

  “怎么?不敢喝?”

  孩子红嘟嘟的小嘴不屑的撇到一边,小鼻子都快到仰到天上去了。

  “哼……敢撸老虎胡子,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呢?原来竟然是个怕死鬼!早知道你是个窝囊废,救你干什么呀!干脆让你早死早脱生算了……”

  看着孩子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福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是谁家孩子呀?能不能叫你家大人出来一下,让我好好当面谢谢他们的搭救之恩……”

  孩子斜睨了福来一眼。

  “什么大人呀?我就是大人,是我救了你……”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快叫你的父母出来相见!”

  孩子那无礼的语气,让福来有点生气了。

  “你这个小孩子,说话无礼也就算了,对待自家长辈,怎么也如此不识礼数……”

  “你……你敢教训我?你……我把你扔到山里喂野狗!”

  孩子粉团似的小脸气得通红,白胖的小手哆嗦着指向福来。

  “我……真是个大笨蛋,干嘛要救你这个窝囊废?我……我……”

  “小乖?你在这吗?怎么了?你怎么生气了?”

  一道云糕一样软软!!的童音在门口响起,引得屋内正吹胡子瞪眼的一大一小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小袄的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模样,两根冲天小辫子上系着大红头绳。乌黑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小馒头一样的小脸蛋白里透红,白白胖胖的小手,一个背在身后,一个伸在嘴里咬着,怯怯的躲在门边往里瞅。

  “小红豆,你来了!你快点进来……你……你看这个忘恩负义的窝囊废,我……我好心救了他,他……他反倒过来训斥起我了……”

  这个被叫做小乖的孩子,看到来了自己人,顿时委屈的撅起小嘴,要找人评理。

  那个被叫做小红豆的孩子,眨着大眼睛,一点一点的挪到床边,小小声的对福来说:

  “小乖救了你,你……你为什么要训斥他?”

  看着这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让福来打从心底里喜爱,语气也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我不是训斥他,我只是想要见见你们家的大人……”

  “大人?大人是什么?”

  小红豆奇怪的眨了眨大眼睛,将白胖胖的小手指又塞进嘴里,停顿了一下。

  “是比我们还要大的吗?可……可我不知道呀!”

  看孩子很认真思考的样子,福来以为孩子不知道大人这个词,就耐心的换了种说法。

  “就是你们的父母,你们的长辈,生养你们的人……”

  “小乖的父母两百年前就死了,我的父母,我不知道呀!”

  小红豆认真的想了想,慢慢的说。

  “小乖和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大人!”

  福来初听这番话,不由得心头火起,以为这个孩子又在胡说八道,可看着孩子的样子,以自己多年的阅人经验,又不像是在说假话,除非这个孩子已经油滑到可以说谎面不改色。

  福来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两个孩子,思忖了片刻,缓缓的问道:

  “小红豆今年多大了?”

  小红豆小脸一红,小小声的说:

  “一百七十岁了!”

  好像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似的,小红豆又高高仰起小脸来大声说:

  “虽然我只有一百七,但我会努力修练的!”

  “哈哈哈……少说大话了,这次都差点被人拿回家去炖成汤了,还努力修练呢!哈哈哈……笑死人了,笑死人了……”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生气的小乖,这时笑得直打跌,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小红豆的小脸胀得更红了,气的浑身直颤。

  “你……你少笑人了,你上次还不是差点被人逮回去烧着吃了,你……你干嘛光是笑话我,再……再说了,你……你怎么知道他要把我炖成汤呀?”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似的,小红豆用力拉着福来的衣脚晃动着。

  “你……你是要把我炖成汤吗?”

  福来就是再迟钝,这时也猜出了个八九,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我干嘛要把小红豆炖成汤,我很喜欢小红豆,想要请小红豆到家里去玩呢!”

  听着这话,小红豆顿时眉开眼笑,得意的什么似的。

  “哼……人类的话你也相信,你是大傻瓜吗?”

  小乖佯佯的站了起来,撇着嘴冷哼。

  “喂喂喂!你怎么这样呀?好歹人家还救过你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次,小红豆充分表达了对福来的友谊,完全站在了福来这一边。

  “那又怎么样?这次我还不是一样救了他吗?我们扯平了!”

  小乖看见小红豆完全的倒戈行为,有点恼羞成怒。

  “再说了,他是个大坏蛋你知道吗?上次我和雪儿在林子里玩,亲眼看见他欺负雪儿,把雪儿都弄哭了……”

  看着小乖怒气冲冲的样子,福来顿时脑海一片清明……

  “哈哈哈……别咬别咬……好痒好痒……小乖……讨厌了……”那银铃似的快乐的笑骂声仿佛回响在耳边。

  “那天……你……你在旁边?”

  福来尴尬的说不下去了,小乖也胀红着脸,别扭的看向一边。

  第十四章痛心

  “那……那什么,你……你们看见我的小仆僮了吗?”

  福来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有点无措,就没话找话说。

  “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穿蓝布棉袍的人吗?”

  小乖突然抬头,眼神有点闪烁。

  “对对!就是他,有个十七八岁的模样,嘴贫得能说死人,可是你们别被他糊弄住了,其实他呀!只有十五岁,跟你们一样,还都是小孩子呢!”

  福来笑着应道。

  “他人呢?是不是跟我一样动不了?那你们俩可都别到他跟前去,那个小鬼头,要是动不了呀!他能憋疯了,那张嘴,还不得把天给说破了……”

  “他死了!”

  小乖打断了福来的话头,冲口说道,但是马上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赶紧用小手捂住了嘴。

  “你……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喜儿他怎么了?喜儿他怎么了?”

  福来浑身冰凉,红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你……你别动!你浑身到处到骨折了,你这样乱动,会错位的!”

  小乖和小红豆一看福来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按住福来。

  “你……你别这样!你这样,那……那个叫喜儿的不就白死了吗?”

  “你……你说什么?什么白死了?你说!什么白死了?”

  “你……你别这样!当时你们的车子摔下山坡,那……那个叫喜儿的,为了保护你,就用身体垫在你的下面,结果,就和车子一起摔的稀八烂了……”

  小乖被福来那红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索性全说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喜……喜儿……你……痛死我了……”

  福来身体向前一挣,惨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顿时晕撅过去。

  当福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小小的桌子上面,一盏小油灯摇曳着。床头边上,小红豆缩着小身子趴在那里睡的正香,浅浅的打着小呼噜……

  “你醒了?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小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小手里还是端着那个小碗,但语气柔软了很多,眼神中流露出几许怜悯。

  “醒了!谁醒了?”

  小红豆被惊醒了,一下子跳了起来,短短的头发晃动着……

  “小红豆,你……你的小辫子呢?”

  福来惊诧的看着小红豆那覆盖着短短的头发的小圆脸,委屈的皱成了小包子。

  “给……给你炖药了……小红豆的小红豆也炖了……”

  “什么小红豆的小红豆?”

  “呜呜呜……就……就是小红豆上结的小红豆……”

  小红豆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看着福来还有些莫名其妙,小乖不耐烦的插嘴。

  “就是人参籽,人参上结的那种红色的籽粒,小红豆都结了三十八粒了,本来想着等他两百岁的时候就能结四十粒呢!这下可好,全都为了救你,炖成药了!”

  “那小红豆的小辫子?”

  “人参须嘛!连这个都不知道,虽然没有直接炖小红豆来的效果好,但是百年山参的参须,也有着很好的药效,所以也给你炖了……”

  “小红豆……对……对不起,但也谢谢你!”

  “呜呜呜……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你还要带我去你家玩呢!我总不能看着你吐血死了呀!呜呜呜……小红豆还是会长出来的,可……可是没有小红豆的小红豆,算什么小红豆呀!人家会笑话我的……”

  顾不上理兀自在一旁苦恼的小红豆,小乖把药给福来喂了下去,又拿干净的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药渍,小心的扶福来躺好。

  “小乖知道那天我们遇到的事吧?”

  福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却让小乖打了个寒颤。

  “什……什么事?我……我不知道……”

  “那小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呢?恰巧遇到我们出事,又恰巧救了我?”

  福来仍旧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天我们应该走得挺远了,差不多差十几里就到下一个城镇了,小乖没事跑到哪里做什么?而且那是官道,小乖会跑到官道上吗?”

  “我有事路过,而且我不是在官道上救的你,是……是在坡下的沟里救的你……”

  “哦!是这样,如果你没有在旁边看见,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喜儿为了保护我,自己用身体垫在我的下面呢?”

  福来还是漫不经心的问着。

  “那……那是我后来根据当时的情景推测的,还……还有,小红豆一直在场,我……我是听他说的……”

  小乖说着,拽了拽小红豆的衣服,把他推到了前面。

  “啊?啊!是,我看见的,当时我在你们俩的旁边,所以都看见了!”

  小红豆努力帮衬着。

  “呵呵呵……我知道了……”

  福来轻轻的笑着,可笑意却仅仅停留在嘴角,丝毫也没有到达眼中。

  “小乖你知道吗?喜儿跟了我很多年了,从来也没有离开过我,我可心疼他了,拿他当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呵呵呵……就像梅雪跟你一样……要是梅雪被别人害死了,小乖你会怎么样呢?会放过那个害死梅雪的人吗?呵呵呵……别害怕,你们俩个都别害怕,我只是打个比方,只是个比方而已……”

  福来抬眼看了看小脸僵硬的两个孩子,微微笑了笑。

  “好了,没事了,我们休息吧!我好累哟!”

  说着,福来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章灵药

  当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进窗棂,小乖就端着一个红漆小托盘轻灵的走了进来。

  小托盘上放着一小碗稀粥,一碟小菜,一碟馒头。

  小乖小心的把托盘放在小桌子上,然后回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福来,抿了抿嘴,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顺手掩上房门。

  听着小乖的脚步声远去,福来倏的睁开了眼睛,眼神清醒的吓人。

  “呵呵呵……喜儿,如果是你……这时候一定会扯着嗓子,鬼哭狼嚎似的非要叫醒我,趁热吃早餐吧?”

  福来转动眼睛扫了一眼四周。

  “喜儿呀喜儿!你我主仆一场,情同手足,我守候一夜,你竟然不肯回来相见最后一面,是不是你气我无能,不能守你周全,还要依仗你来回护,所以不肯原谅我?”

  福来抽动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瞧我又胡说八道,知你如我,知我如你,你便是再如何气我,也断不肯记恨于我的……呵呵呵……喜儿……喜儿……喜儿……我福来自认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却不料祸及于你,你让我如何甘休?你告诉我……”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小红豆那覆盖着短短黑发的大脑袋悄悄的探了进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与福来对了个正着。

  微微愣了一下,小红豆的大眼睛立刻笑成小弯月牙。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了?肚子饿不饿呀?”

  小红豆蹦蹦跳跳的来到床前,笑眯眯的小弯月牙里,满满的全是等待夸奖的得意之色。

  “你猜我今天一大早,到山里头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不知道!”

  福来促狭的看着小弯月牙慢慢瞪圆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呀?”

  小红豆努力的用小胖胳膊攀住床头,大脑门快要顶在福来的脑门上。

  “不想!”

  福来无辜的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想吗?”

  小红豆小脸憋得通红。

  “真的不想。”

  福来挑了挑眉毛,一脸的好整以暇的看着小红豆瘪着小嘴,失望的慢慢爬下床,垂头丧气的朝门口走去。

  “如果你很想要告诉我的话,那……我说不定也很有兴趣知道呢!”

  福来忍住笑,大声朝小红豆的背影说道。

  “真的吗?好吧好吧!就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小红豆闻听此言,小脸蛋上顿时绽开了花,大眼睛又笑成了两个小弯月牙。

  短短的胖身体,灵活的转身,飞快的扑到床前,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来一株通体透明,根茎深紫的小小植物。

  福来瞄了一眼,微微一愣,凝神细看。

  只见那株小小的植物,共九片鳞状的叶子,每片都是晶莹剔透,只那根茎,宛若紫玉一般,温润细腻,清香扑鼻。

  “九叶紫晶草?小红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等福来看清楚这株植物,不禁大吃了一惊,连忙看向小红豆。

  “嘿嘿嘿……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小红豆见福来惊讶,更是得意的耸着小肩膀,仰着小鼻子,美的什么似的。

  “算你识货,知道这是九叶紫晶草,但是你知道吗?这九叶紫晶草非是凡物,乃是天界王母瑶池中的玉龙身上的龙磷幻化而成,每五十年才结一片叶子,前八片叶子均是毫不效用,只单单结到这第九片叶子的时候,才成为续骨通筋的良药……”

  小红豆卖弄的挤了挤眼睛。

  “如此难得的疗伤至宝,竟然被我小红豆找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呢?”

  “那小红豆是如何发现这株九叶紫晶草的呢?”

  福来皱了皱眉。

  “我听说这九叶紫晶草,非灵山不居,非甘泉不长,非峭岩不生,非虎血不见。这世间欲求此草之人,不计其数,但真正得到者寥寥无几,不仅仅是因为此草踪迹难觅,更是因为要想寻得这草,需要虎血引路,而且是要活虎生血,滴滴不断,方可寻得。所谓伤虎易,驱虎难,小红豆可以让一头受伤的活虎滴血不断,千里寻药吗?”

  福来扫了一眼满脸惊讶的小红豆,轻轻的问道。

  “啊?取这株草是要有这么多的讲究吗?我不知道呀?我今天一大早,去后山挖冬菇,就看见这株草放在一棵大树下,我就捡回来了……”

  小红豆挠了挠头,撅起红嘟嘟的小嘴。

  “还以为是我运气好,才捡到这九叶紫晶草,没想到……”

  “会不会是谁不小心掉在那里的,这株草取之不易,指不定这会儿丢草的人家,不知道有多着急呢!小红豆,你快给人家送回去吧!”

  福来冲着小红豆努了努嘴。

  “可是……可是你的伤,也需要这株草来医治呢!”

  小红豆低下大脑袋,小小声的嘟囔着。

  “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然需要,但也不能强人之危呀!”

  福来轻轻一笑,冲小红豆挤了挤眼睛。

  “真真是气死人了!怎么会没有了呢?”

  门“!”的一声被踢开了,小乖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看见小红豆,明亮的大眼睛顿时弥漫雾气。

  “呜呜呜……小……小红豆……小红豆……你也在这……你……你快帮我一起去找找……我……我就不信能丢了……要……要是丢了……我……我可怎么跟雪儿交待呀!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呀?”

  “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你别哭呀!你慢慢说……”

  小红豆看小乖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

  “真是气……咦?九叶紫晶草?怎么会在这里?我不以为丢……”

  小乖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似的,迅速的捂住自己的嘴。

  小红豆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惊诧的小乖。

  “你也知道九叶紫晶草?正好,我要去拿到后山还给人家呢!你快说要我帮忙找什么?我一道就办了!”

  “啊?啊……没……没什么!我顺嘴乱说呢!”

  小乖不自然的摆了摆手。

  “那九叶紫晶草,你就不用还回去了!”

  “为什么?你知道这株九叶紫晶草是谁的?”

  小红豆狐疑的看了一眼小乖

  “不不不……我……我怎么会认识呢!我……我就是想吧!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就不可能人居住,又怎么可能有人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忘在这里呢?再说了,你我在此居住多年,什么时候看到过有过客经过呢?恐怕是野兽无意中摘得后,随意就丢弃在这的,正所谓得之即就是有缘,我们现在正好需要,能捡到也是天意,不如我们就好好使用了吧!”

  小乖磕磕巴巴的说完,心虚的瞄了瞄福来。

  “也对呀!所谓天下至宝,有缘者得之,我们既然得了,说明就是有缘,那我们也却之不恭了!”

  小红豆一脸的赞同。

  “呵呵呵……两个小傻瓜,你们以为得了这株九叶紫晶草就要以治好我的伤了吗?”

  福来笑着摇了摇头。

  “还差得远呢!很多人都以为九叶紫晶草治疗伤筋断骨有奇效,却不知道这药单独使用并没有什么效果,它还需要一味药引……”

  福来撇了一眼窗户上在晨光中映出的人影,轻轻冷哼了一下,略一停顿,用着虽轻却清晰异常的声音说道:

  “那就是有一定道行的虎精之骨,只有与虎精之骨配合使用,此药才能有效果,否则一无是处。”

  第十六章养伤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福来用了九叶紫晶草配着虎骨制成的灵药来续骨,恢复的极快,但还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活动,每日里只勉强可以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会。

  为了怕妻儿担心,福来早早就央告小乖找人写了家书,不说自己受伤和喜儿断命的事,只单说自己有事情耽搁了行程,怕是还要拖延很长时日,让他们不必担忧,好好在家照顾生意和儿子。

  每天看着小乖和小红豆拿了不同的珍贵药草熬给自己,福来只是淡淡笑笑,坦然喝下,并不多问药草的由来,这也着实让小乖松了一口气。

  小红豆怕他烦闷,就每日里给他讲些山中的奇闻异事,倒也轻松有趣。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年关将近,这是福来自成亲以来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自是暗自神伤,却也万般无奈。

  一日,小乖与小红豆出外置办年货,说是难得今年又多了一个人过年,赶个热闹,不如就效仿普通人过年的规矩,采办上年货,好好好个大年。临行前还郑重其事的问了福来需要购置的年货种类,详详细细的记了一大张,然后两个小人儿开开心心的下山去了。

  福来知道两个小人儿是怕自己因为不能回家过年,与亲人团聚,心中郁闷,才合计着要学着普通人的样子一起过个年,替自己解闷。心下自是十分的感激,就佯装着不知,只是拿出银两,任两个小人儿去胡闹。

  两个小人儿下山多时,福来也枯坐了好久,感觉甚是无趣,就拄着拐杖,一小步一小步,艰难的挪到门外。

  难得天气明朗,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人的身上,懒洋洋的舒服。

  福来随意的坐在一棵树墩上,轻轻闭着双眼养神。

  忽然,不远处飘来一缕清洌的梅香,若有似无,亦近亦远。

  福来并不睁眼,只是唇边掠过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

  这梅香福来并不陌生,甚至这段时间,福来每天都能闻到,或者是在福来换洗的衣服上,或者是在福来喝下的汤药中,或者是在福来熟睡后的床头边,或者是在福来任何可能去到的地方附近……

  小憩了片刻,福来悠悠的睁开双眼,唇角微挑,脱口而出: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说完,凄然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咦?我……”

  附近似乎有声音传来,福来却似充耳不闻,只费力的撑起身体,拄着拐杖,一小步一小步,艰难的挪回房去。

  满载而归的小乖和小红豆兴奋得满屋子乱转,叽叽喳喳的像是两只快活的小麻雀,吵得福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吃火锅吧!大冷的天,难得我现在又能自己动了!”

  福来撇了一眼两个小家伙买回来的那一堆东西,心里想如果不是从现在开始就吃的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呀!

  “什么是火锅呢?”

  两个小家伙睁着疑惑的眼睛瞧着福来,其实比起具体吃什么东西来,他们更好奇的是普通人吃东西的方式。

  由于两个孩子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火锅,而福来又活动能力有限,所以就只能一切从简。

  福来指挥着两个孩子,一个去搬小桌子、小火炉和小砂锅,一个去打水洗菜,自己则坐在菜案前费力的切菜。

  开心的小家伙屁颠屁颠的忙活完,就眼巴巴的蹲在福来面前看着他利索的将小火炉加柴烧旺,放上加满水的小砂锅,下入葱段、姜片、香菇、冬笋、虾干等一些配菜,然后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摆上各种洗好切好的蔬菜和肉食。再调了三小碗调料,递给两个口水直流的小家伙,示意他们等水开了就可以涮着吃了。

  在孩子们期待的眼神中,水终于开了,几乎是同时,两双筷子飞快的分别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全划拉进砂锅里,要不是福来眼急手快的阻止,那溢出的汤差点把小火炉给浇灭了。

  “都说了火锅就是要慢慢吃,慢慢放,像你们俩这样全扒拉进去了,还不成了一锅水煮菜了吗?还有什么吃的乐趣呀?”

  福来冲两个孩子努了努嘴,示范性的拿起筷子,慢条斯里的涮了一片羊肉,当火候不老不生的时候,放进调料碗里沾了沾,才满意的放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嚼了起来。

  两个孩子这才有样学样的跟着吃了起来。

  小乖大概从还是小鹿的时候就比较喜欢吃各种菌类,只见他一骨脑的把各种菌菇全揽到自己跟前,一边往锅里下,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以前吃这些就觉得好吃,谁知道这样一煮,感觉就更好吃了呢!”

  小乖的嘟囔让福来微微一笑,却丝毫没有引起小红豆的注意,此刻的小红豆,大脑袋几乎要贴在砂锅上。

  “为什么它们和我一样,都是钻在土里的,而且长得也还没有我好看,可吃起来却这么香甜呢?”

  小红豆抱着一大盘的红薯片和一大盘的土豆片,一边煮着吃,一边瞪着眼睛看,一边还不满的小声音嘀咕着。

  福来看着两个孩子吃的香甜,自然也开心不已,满眼的笑意,似乎吃的也舒心了很多。

  “哦!好香呀!我也想来和你们一起吃,行吗?”

  窗处,一道银铃似的声音清脆的响起。

  “看你们虽然吃得那么开心,可是光是有美食却没有美酒,怎么可能尽兴?我这里正好有上好的烧刀子,拿来跟你们一起喝,也算给大家添了乐子……”

  三个人均是微微一怔,只小乖不安的拿眼睛瞅了瞅福来,起身迎了出去。

  “雪儿!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瞧你这表情,好像不欢迎我似的,你是我的好朋友,这是你的家,我为什么就不能来呢?再说了,里面的王家老爷也是我和大哥的旧识,我就算来冒昧的拜访一下,也不会太生份吧?”

  说着,一道纤细的人影,伴着一缕清洌的梅香,走了进来。

  第十七章寒夜

  福来慢慢的放在筷子,慢慢的抬起头来,慢慢的注视着站在面前的梅雪,甚至连唇边轻绽的笑容都是慢慢的,慢的像是为笑而笑,慢的没有丝毫的诚意,甚至那达不到眼中的笑意,竟然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哦!原来是梅公子,寒夜到访,未能远迎,敬请恕罪!”

  福来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梅雪急步上前,扶住了。

  “你骨头刚长好,还不能着力,还是坐着吧!”

  福来也不推辞,就势坐回原地,平静的抬眼看着梅雪,却见梅雪仍是就着刚才搀扶的姿势,立在面前,一双翦水美眸定定的凝视着福来,眸中欲语还休,似有说不尽的话语。

  福来侧目避开梅雪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自梅雪进屋之后,就一直躲在自己身侧,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红豆,虽然小人儿没有说话,但是那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和那流露出胆怯的大眼睛,无一不显示出孩子内心的恐惧。

  福来看的心中微微一颤,不禁伸出手来,将小红豆揽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孩子那短短的黑发,柔声唤着他的名字。

  “小红豆……小红豆……别怕……别怕……没事……没事……”

  那轻柔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透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小红豆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但还是努力的缩在福来的怀中,只怯生生的拿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的瞅着梅雪。

  “坐……坐吧!雪儿一定也没有吃过火锅,一起来吃吧!这还是福来教我们做的,可好吃了!”

  小乖悄悄的站在梅雪的身后,一会看看福来,一会看看梅雪,终于,忍不住开口插话。

  “哦!是呀!瞧我真是失礼,也没有好好招呼梅公子,小乖说的对,梅公子不要总站着了,来来来!梅公子快快请坐,粗陋之食,如果不嫌弃的话,请一同吃一点吧!”

  福来以手轻拍额头,做恍然状,然后示意小乖再搬来一个小凳子,亲切的招呼着梅雪入座,自己则动手调制了一个小调料碗,微笑着递给梅雪。

  梅雪并不伸手接碗,只定定的瞅着福来怀中的小红豆,一字一字的问道。

  “这个人参精也是你的吗?你也跟他说过和我一样的话了吗?”

  “呃?”

  福来一时没有听明白梅雪的问话,微微一怔,疑惑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红豆,又看了一眼梅雪。

  “什么?什么一样的话?”

  “哼!看来大哥说的没错,人类就是会随随便便的说一些甜言蜜语,实际上却没有一点信用和意义,相信人类,就是自寻死路……”

  梅雪面沈似水,眼中隐隐恼怒。

  “你……你……你不要胡说!福来哥哥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呢!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就不会欺骗别人!”

  小红豆虽然单纯,却也听出梅雪话语中似乎对福来很是不屑,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他也就顾不得害怕,挺身而出,开口维护福来,只是那小馒头一样的脸蛋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不觉胀得通红

  看着小红豆那微微颤抖着却硬是装出无畏的样子,护在自己的前面,让福来又是好笑又是怜惜,情不自禁的轻展双臂,一把将他小小的身子裹入怀中,在那粉嘟嘟的小下巴上轻轻的咬了一口,惹得小红豆怕痒痒的咯咯直笑。

  “你……你这个人参精,如果上次不是看在小乖的面子上,求我大哥放过你,你现在早就被吃掉了,哪会让你有命在这里嘴硬?”

  梅雪死死的盯着福来与小红豆那自然的亲昵模样,啪的站了起来,纤细的身子气的直颤。

  “你说他没有骗你,那……那我问你,你的人参籽和参须都到哪里去了?他……他只是拿好听的话来哄你,不过就是想要用你来疗伤罢了,就像……就像……”

  梅雪似乎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随便你!喜欢被他骗,就让他骗着吃了你好了!”

  说着,扭身就向门口走去。

  “雪儿!”

  “梅公子!”

  小乖和福来看他如此失态,均是十分惊讶,不约而同的急急出声唤他。

  虽然急步向外奔,但听到两人的呼唤,梅雪还是脚下一顿,却并不回身,冷哼道。

  “唤我做什么?像我这般招人讨厌的人,还是早早消失的好!”

  “福来哥哥,你不要如此对待雪儿,你可知道,自你受伤以来,所有保命疗伤的灵药都是雪儿费尽心思给你找来的,为此,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他……”

  小乖见梅雪眼圈微红,说不出的委屈气恼,不觉心下不忍,急忙出言帮衬,却被梅雪抢声打断。

  “不要跟他说这么多,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没脑子,不肯听大哥的话,偏偏要去信什么人类,到头来自取其辱,也是我活该!我……”

  “王某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梅公子如此气恼的事情?梅公子不妨说出来,也让王某心里明白。”

  福来微微一笑,却拿一双了然的眼神促狭的看着梅雪。

  “如果真是王某做错了,王某甘愿当面向梅公子赔罪,如果是冤枉了王某,也让王某有个辩解的机会!”

  “你……你……我……”

  梅雪倏的转过身来,只见他冰肌微晕,水眸漾波,薄怒微嗔,霞色染腮,实实的艳色照人,看得福来不禁一呆,竟有些口吃。

  半晌才喃喃道:

  “本来是想趁着大家高兴,热热闹闹的吃顿火锅,不想却无端争了口舌,千错万错都是我王某一人之错,大家就不要再生气了,看这锅中热汤都快要白白烧干了,实在的可惜,咱们还是快点坐下,好好享受这粗食如何?”

  看福来一付息事宁人的模样,小乖自是积极响应,而不明所已的小红豆,一听说又可以开始吃了,当然也开心的手舞足蹈。

  见大家都是如此退步忍让,梅雪自然不好再过于纠葛,只好佯佯的坐到福来的旁边。

  “对了,雪儿不是拿了好酒来了吗?还不快点拿出来让大家尝尝!”

  小乖虽然年纪小,个性倔,处事为人却十分的玲珑,他见席间有些清冷尴尬,就连忙没话找话,热络气氛。

  “哦!对对对!快点拿出来让我们尝尝!”

  小红豆一听有美酒喝,顿时乐的眉开眼笑,连声附合。

  梅雪扫了一眼福来,也不假辞,爽快的从怀中拿出一壶烧刀子,摆在小桌子上。

  “你不是不喜欢此酒的猛烈吗?为何又?”

  福来略一凝眉,沈声问道。

  “哦!因为大哥最是喜欢此酒,为了能够时常陪他对酌尽兴,我现在也偷偷练习着习惯这酒味,目前也算小有成绩,不但渐渐的能够接受,甚至还可以品出些味来呢!”

  梅雪轻抿樱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涩。

  “那胡兄见梅公子如此为他着想,定是十分的高兴吧?”

  福来眼神微冷,唇边却仍是笑意如旧。

  “大哥……大哥他自是十分开心,只要……只要他开心,我……我便也开心了!”

  梅雪粉颊生晕,微微扭过头去,却掩不住满面的春色。

  福来轻轻一笑,抬手将酒壶拿了过来,缓缓斟满两个杯子,递了一个给梅雪。

  “小乖和小红豆年纪尚小,还是不要饮酒的好,梅公子赐药之恩,王某无以为报,就借花献佛,用这杯酒略表寸心,王某先干为敬,梅公子随意就好!”

  说着,一仰头,饮尽一杯。

  依旧是入喉炽烈,如火焰般一路从嘴里烧到胃里,火辣辣的霸道。

  “好酒!”

  福来轻声赞叹。

  梅雪见状,微微一笑,也一饮而尽,举杯示意。

  “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小红豆闻着酒香扑鼻,不禁嘴馋的钻到福来的怀中撒娇。

  福来拗不过小红豆的痴缠,只好用筷子蘸了蘸自己的酒杯,塞进小红豆的嘴里让他咂味。

  小红豆吸吮了一下,火辣无比,远不如闻起来香甜,不禁失望的瘪着小嘴爬下福来的膝头,转而去吃他的火锅。

  见他那可爱的样子,福来扑哧笑出了声。

  “王老爷看起来是十分的喜爱那棵人参喽?”

  梅雪晃了晃杯中酒,听不出语气中的意图。

  “呃?喔!是呀!像小红豆这般纯真可爱的孩子,大概没有谁会不喜欢吧?”

  福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苦吃的小红豆,由衷的笑道。

  梅雪抬头深深的看了福来一眼,并不答话,只浅浅的啜着杯中的酒。

  没多久,酒快要喝完了,菜也吃的差不多了,红红的炉火渐渐的熄了,两个孩子吃的饱饱的,在小凳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十分幸苦。

  福来温柔的笑着,请梅雪帮忙把两个孩子抱到床上去,脱了鞋子,盖了被子。

  看着梅雪轻盈的背影,福来皱了皱眉头。

  人儿还是那个人儿,依然是冰为肌,雪为骨,眉若远山,目若秋水,顾盼间,清灵流转。

  依然是一头墨丝及地,薄衫轻扬,裸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美足,娇美可人。

  可是为什么?当初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悸动与渴望,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竟然淡的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现在心中残存的,只有那沉沉的恨和深深的憎。深沉的几乎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喜儿……喜儿……你好好看着,看着大哥怎么样让伤害过你的人得到报应!”

  第十八章解惑

  一夜无眠,自梅雪告辞离去后,福来就一直坐在桌面沉思。

  当小乖和小红豆哼哼叽叽的从床上爬起来时,福来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动。

  “咦?雪儿呢?他去哪里了?”

  小乖揉了揉眼睛,四下打量着。

  “他昨天夜里就回去了,说是害怕大哥担心……”

  福来温和的拍了拍小乖的头,惹得小乖直瞪眼睛。

  “福来哥哥,你一夜都没睡觉呀?你困不困呀?我扶你躺下睡一会吧?”

  小红豆迷迷糊糊的把头拱进福来的怀里,小狗儿一样的乖巧。

  “好呀!我还真是有点累了,小红豆真贴心!”

  福来捏了捏小红豆的小腮帮,看小红豆撅着小嘴吹气。

  “那我去后山练功了!”

  小乖看了他俩一眼,拽了拽衣服,跳下床,出去了。

  “小红豆怎么不去练功呢?还说会努力修行,是不是想偷懒呀?”

  福来用手指点了点小红豆的小鼻子。

  “才不是呢!小乖所谓的练功不过是清晨到后山去吐纳山林的灵气,吸取朝阳的精华,可是我是人参呀!大地给予我的灵力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另外吸取了……”

  “喔?是吗?不是小红豆为了偷懒自己找的借口吗?”

  福来眯起眼睛,一脸的不认可。

  “当然不是啦!不信你可以去问梅雪,他就跟我一样,不需要练功!”

  小红豆睁大眼睛,一付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逗的福来呵呵直笑。

  “呵呵呵……你认识梅雪吗?说的好像跟他很熟似的,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见到梅雪,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差点吓哭了!”

  福来促狭的冲小红豆挤挤眼睛。

  “那……那……才不是这样呢!我……我……不是害怕梅雪,我……我是害怕梅雪的大哥,我……我……”

  小红豆小脸胀得通红,哼哧哼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红豆谁都不怕,行了吧?”

  福来笑着又捏了捏小红豆的小腮帮,很随意的扫了一眼窗外。

  “小红豆……你既然是早就认识梅雪了,那我问你,为什么梅雪的大哥要抓你呢?他不知道你是梅雪的朋友吗?”

  “嗯……我也不知道啊!胡大哥……就是梅雪的大哥,他认识我呀!而且他还曾经跟梅雪保证过,绝对不会伤害我跟小乖,可是这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那……你被抓了之后见过梅雪吗?如果见到过,那梅雪知道你被抓了,为什么没有让他大哥放了你呢?”

  “嗯……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后来见到梅雪的时候,他只是告诉我说,他大哥不是想要伤害我,只是需要我给他帮个小小的忙就行了!帮完忙之后,就放了我!”

  “那梅雪的大哥让你给他帮什么忙了?”

  “没有呀!他什么忙也没有让我帮,后来……后来就把我送给你了!再后来……你就出事了……”

  小红豆迟疑着瞄了瞄福来,几次欲言又止。

  福来看了看小红豆,轻笑了一下,并不在意。

  “是吗?那小红豆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出事那天,跟在我们后面的黑色甲蛭是什么?”

  小红豆闻言,浑身一哆嗦,小脸顿时没了血色。

  “我……我……我不知道!我……我……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吗?小红豆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吗?”

  福来双眸精光一现,语气凛然。

  “真……真的……我……我……我……”

  “我还以为小红豆是我的朋友……原来……是我自做多情了!”

  福来盯着小红豆闪躲的小脸,半晌,才颓然的低下头去,强撑起身体,慢慢的站了起来。

  “是……是……是血蛭……”

  听到福来这样说,小红豆脸色更是煞白,神情哀凄,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

  “呵呵呵……血蛭……血蛭……果然是血蛭……”

  福来长笑当哭,字字泣血。

  “久闻北方极寒之地,生有血蛭,所到之处,生迹尽绝,喜食野参,贪饮生血,百里之内,寻味而至,原来……原来……小红豆啊小红豆,原来你竟然是这么好的一个饵……呵呵呵……原来我的命,竟然早就被设计好了!”

  “福来哥哥,福来哥哥,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引来血蛭, 我……我绝对没有存着害你的心呀!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小红豆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眼睛中满满的都是委屈和哀伤,他双手紧紧的抓住福来的衣襟,哽咽着看向福来。

  “如……如果我有半句假话,让我修行尽毁,魂飞魄散!”

  福来微微一颤,自从娶了松情与竹语,他也对修行有了一些了解,他明白,小红豆发的这个毒誓,对于妖精来说,是非常严厉的誓言。

  “唉……你不必如此,我相信,此事与你无关!”

  福来长叹了一声,转身轻轻抹去小红豆的满脸的泪水。

  “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提了!”

  第十九章恍惚

  在随后的几天,梅雪不再隐匿身形,他大大方方的出现在福来他们面前,既不解释,也不拘谨,但凡是家中他能帮上忙的地方,都抢着做了,只是他好像对做家事没什么天份,基本上处于做什么事坏什么事的帮倒忙状态。

  “!当!”又是一声巨响。

  “小乖,你别再让梅雪洗碗了,再洗下去,咱们刚买的几个碗盘都要碎了!”

  福来无奈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头来对着厨房高声喊道。

  “喔……我知道……可……可是……雪儿他不听我的嘛!”

  厨房门口,小乖哭丧着脸,探出头来。

  福来头痛的抚了抚额角。

  “梅雪,你出来让小乖收拾吧!你陪我到后山走一走。”

  说着,站起身来,率先向后山走去。

  “好呀!我早就说过,你的骨头已经长好了,现在就是要多活动活动,让关节恢复……”

  过了一会,只见梅雪高举着一双湿淋淋的双手跟了过来,大概是天寒水冷,梅雪一双青葱似的玉手被冻得通红。

  “怎么也不擦干了再出来!”

  福来皱了皱眉头,撩起衣襟,轻轻的包住梅雪的小手。

  “嘻嘻嘻……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梅雪笑着指向福来衣襟上被水渍印出来的几个小爪痕,如水的眸子调皮的眯了起来,说不出的娇俏。

  “呵呵呵……别说只是区区一件衣服,就是我自己……也随你摸(抹)……”

  看着梅雪那娇憨的模样,福来不禁有些心荠摇荡,不由的凑近梅雪的腮边,轻轻调笑。

  “你……”

  梅雪闻听此言,顿时晕飞双颊,羞恼薄嗔,瞪了福来一眼,扭过脸去,虽然极是羞怒,却没有离去。

  只是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两人都一言不发,只默默的向前走去。

  福来一时失言,心下也不禁暗恼,有些辍辍不安,偷眼瞅了瞅梅雪,见他并未离去,这才放下心来,喃喃着半天开了不口。

  “你……你也是如此对待喜儿和小红豆吗?”

  过了好一会,梅雪忽然低低的问道。

  “你……你对待他们……也是如此说话的吗?”

  “呃?不!不会!”

  福来愣了一下,才低低的答道,眼睛黯淡了下来,情绪像是在转眼间被凝住了,沈得透不过气来。

  “小红豆只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孩子,我待他如子,而喜儿……喜儿他是我患难与共的伙伴,是我疼爱的弟弟……

  一瞬间,梅雪似乎看到福来眼神的晃动,压抑、深情、痛苦、愤怒、无措、矛盾……种种情绪在福来的眼瞳中翻滚着、煎熬着。甚至在这一瞬间,梅雪好像能够体会到福来的内心,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从认识福来到今天这样亦敌亦友,梅雪最说不清楚的就是对福来的感觉,有时候是莫名的害怕,有时候是莫名的愤怒,有时候是莫名的牵挂,有时候是莫名的酸楚,有时候是莫名的愧疚,有时候是莫名的欢喜……更多的时候,就是糊涂,完全的糊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可是像今天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进福来的心里,看到他的所有情绪,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内心动荡,这还是第一次。

  怔怔的看着福来那承载着无数情绪的眸子,那总是溢满微笑的眸子,那总是明亮清澈的眸子,今天却像是晦沈的深海,暗潮汹涌。

  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得到他痛彻骨髓,握不住他的双手,却可以猜测得到他颤若寒蝉。

  梅雪就这样看着,想着,不觉竟然痴了。如同中了蛊似的,将一双纤纤的玉手伸向福来,轻轻的抚在他的脸上。

  那浓浓的眉,不该这般紧紧皱起,该是轻松的微微上挑,那黑黑的眼,不该这般深沉如晦,该是促狭的盈满笑意,那厚厚的唇,不该是这般抿若寒山,该是温柔的轻勾如斯……

  太多的该与不该,太多的记忆与现实重叠……

  “你……你不要这么难过好吗?你要一直都开开心心的才行……”

  梅雪柔柔的低语,不知道这心中强烈的悸动为与何来?

  “你要我开心吗?”

  福来抬起手,轻轻的抓住梅雪那抚在自己脸上的纤手,慢慢的压在自己的唇上。

  “那你给我一个开心的理由……”

  “我……我……我不知道……”

  梅雪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福来握的更紧。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福来扣住梅雪那有如玉笋似的纤指,深深的凝视着梅雪的翦水双眸。直到那美眸的视线微微晃动了,战战兢兢的四处躲藏,蝶翼似的睫毛抖动着覆盖垂下。才轻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像是在调情,又像是要留下自己的印记似的,一根一根的舔吻着,吮吸着,从粉色的指甲到凝脂般的皓腕,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

  一阵阵的酥麻像是电流一样从指尖直击心脏,梅雪浑身颤抖得像是一只风中的蝴蝶。

  “不……不……不要……”

  像是挣扎一样的拒绝,断断续续,却娇柔无力。

  “呵呵呵……好呀!有进步了,我记得第一次抱住你的时候,你都只会哭……”

  福来双手微一用力,将梅雪纤细的身体裹入自己的怀中,像是情人间耳鬓厮磨似的轻轻的朝梅雪玉琢似的耳朵里吹气。看着那雪白的耳朵瞬间红透。

  “第二次,你就已经学会逃走了……”

  福来慢慢含住那雪白的耳朵,吮吸舔抵着,顺势向那优美的颈项滑下,灼热的气息像是烫伤人似的,引得梅雪缩起脖子,身体蜷成一团。

  “这一次,你已经会说不要了……”

  福来伸手打开梅雪肢体微弱的抵抗,一手揽紧梅雪的纤腰,一手摸索着滑进梅雪的衣襟里,触手所及,冰肌玉骨,滑腻温润,微凉的体温伴着清洌的梅香,引人深究。

  “嗯……嗯……不……不要……”

  梅雪水漾双眸似乎已经失去了焦距,只茫然的晃动着,全身哆嗦成了一团,像是一只被吓破胆的小猎物,已经完全忘记了反抗。

  “我说过,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不许你说不要……”

  福来辗转轻吻着梅雪的颈项,贴着他的腮边,低低的呢喃着。

  “可……可……可是这样,大……大哥……大哥……他……会生气……”

  就是这一句气息不稳的轻喃,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福来打了个寒颤。

  半天,福来才缓过劲来,他轻轻的抽回手来,温柔的掩住梅雪的衣襟,将已经瘫软在怀中的梅雪扶起来。

  此时的梅雪还兀自迷茫不解,雾朦朦的美眸呆呆的看着福来那已经褪去情欲,恢复清明的双眸,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第二十章缠绵

  一直到晚上,福来和梅雪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交换过一个视线,更多的时候,是福来若有所思的转动着茶杯,自顾自的想事情。

  屋里的气氛冷清极了,就连平时极为噪咶的小红豆也安安静静的趴在福来的背后自己玩自己的手指头。

  “嗯……雪……雪儿,你今天晚上住在这里吗?”

  来来回回擦了几十遍桌子的小乖,终于忍不住了,小小声的问梅雪。

  “呃?啊!不……我……我要回去了,不然大哥该担心了!”

  梅雪似乎感觉到只要提起大哥,福来的表现就会很异常,所以他先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福来,最后一句话说的含糊含糊。

  “喔!那你路上小心哟!”

  小乖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冲着福来和小红豆喊道。

  “福来哥哥,小红豆,雪儿要走了!”

  “哦!路上小心!”

  福来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小红豆则从福来背后探出大脑袋,笑着挥了挥手。

  梅雪勉强笑了笑,跨出房门,向前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并没有人跟出来,梅雪莫名的心里一酸,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再回过头看了看,还是没有人跟出来,心里更是酸楚,一咬牙,转身向远处跑去。

  离此不远的山顶之上,还是那个小小的院落,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平空给这个小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胡威抱膝坐在屋顶之上,默默的注视着黑沉沉的远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刮过树枝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孤独的呼吸声。

  旁边,几个空酒壶东倒西歪的扔在那里。

  不记得自己已经这样坐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喝了多少壶酒,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点醉的感觉都没有,而且越是喝,头脑越是清晰的可怕。

  “呵呵呵……上天真是喜欢拿下界的生物来开玩笑,你越是想要怎么样,他便偏偏就越是不让你怎么样,自己不过只是想要大醉一场,却总是难以如愿……”

  胡威苦笑着仰头看向夜空。

  “想我胡威,深山修行千年,忍多少不能忍的痛苦折磨,受多少不能受的孤单寂寞,却独独此一事不可尽心如愿,不管我酿出多么烈的酒,也不管我喝下多少,却总是不能让我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场,而是要让我这么清楚,这么冷静的看尽所有不想看尽的事……”

  胡威摇了摇头,虎目中似有晶莹的光亮闪烁。

  “大哥!你怎么还在喝酒呀!这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胡威顺着那银铃似的娇声望去,夜色中,那个清灵绝丽的人儿,一袭轻衫飞扬,一头墨发及地,一双水漾的美眸中,柔情浓得似乎要滴出水来,让人不禁想要溺在其中。

  “回来了雪儿!累不累,快进屋去休息吧!”

  胡威温柔的冲梅雪笑了笑。

  “雪儿不要!大哥不去睡,雪儿怎么能睡得着!雪儿要在这里陪着大哥!”

  说着,梅雪双足微点,身形轻飘飘的飞落在胡威的身畔。

  “即使大哥还想要喝酒,雪儿也会陪着大哥一起喝……绝不会让大哥自己一个人在这夜风中独饮……”

  胡威闻听此言,心中一荡,低头凝神注视着这个绝美的人儿,而那绝美的人儿回应似的轻轻一笑,温婉如水的倚入胡威的怀中,只拿那一双清!如月光般眸子痴痴的望着胡威的眼睛,千言万语,尽在这万般柔情之中。

  胡威只觉得心神俱醉,不禁低下头去,将唇印在那樱色的菱唇之上,展转吸吮,抵死缠绵,梅雪更是嘤咛一声,微启樱唇,含羞带怯的低低迎合,与之纠缠。

  寒夜漫漫,只有这情人之间的甜美温存,眷恋扉恻,似乎消融了一切的严寒冰雪。

  许久,胡威才轻轻的松开唇,略略退开,低头注视着怀中的人儿,只见梅雪双眸紧闭,一双蝶翅似的睫毛扇动着,冰肌之上,晕似桃花,说不出的艳色惊人。

  “呵呵呵……我的小雪儿,你要是再不睁开眼睛,我就要继续了……”

  略带威胁的调笑让梅雪慌慌张张的微启双眸,羞涩的瞅了一眼胡威,又急急的撇开脸去,引得胡威哈哈大笑。

  安抚似的在梅雪的额头、鼻尖、双眸、嘴唇上蜻蜓点水似的轻啄,却亲昵的让人安心。

  “王兄弟好些了吗?”

  胡威轻吻了吻梅雪柔软的发顶,低低的问道。

  “好多了,现在已经可以慢慢的行走了!”

  “那真是太好了,前两天竹语还给我写来信函,让我多多照顾他!”

  “你已经为他做的够多的了,想他王福来能够安然保命,全都是仰仗大哥你不顾性命的为他寻找灵药,几番出生入死,耗费掉了你多少的道行修为,如果他王福来尚有一点良知,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才好!”

  梅雪撅起小嘴,美眸中弥漫着雾气,他轻轻的拉起胡威的左手,只见那手上,竟只有四指,那小么指似被人齐根斩去。

  梅雪在那断指处柔柔的吻着,几滴珠泪滑下腮边,滴在那手下。

  “如……如果不是我听到福来说九叶紫晶草需要配以有一定道行的虎精之骨才能有效,你……你也不用自断手指来入药……”

  “瞧你,又说傻话了不是!我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不是看王兄弟的人情,我们也要看在竹语跟我们的情份上,说什么也要尽全力帮忙!”

  “可……可是……虎若伤爪,有如人去皮,鱼脱鳞……那是……”

  “好了!不是也没有事吗?你看我还不是一样好端端的,倒是你,这些日子被我逼着去那边帮忙照顾王兄弟,可真是辛苦你了,你自小就一直被我宠着惯着,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委屈,这次让你这般操劳,为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雪儿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倒是觉得能为大哥分忧是件很开心的事呢!而且那边小乖和小红豆都是雪儿的朋友,很多事情根本都不需要雪儿动手,其实轻松的很。只是雪儿在那边帮忙,陪大哥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让雪儿很是难过,雪儿一刻也不想离开大哥身边……”

  “好了!雪儿,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王兄弟是我们的朋友,是竹语的丈夫,那更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我们就不要再在这件事上多说了,况且王兄弟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我们也算尽到心了,相守还不就是这两天的事吗?再说了……”

  胡威邪邪的笑着贴近梅雪的耳朵。

  “我们就快要成亲了,到时候,我们天天腻在一起,一刻也不分离可好?”

  “嗯!”

  梅雪微微点头,颊如火烧,雪白的肌肤瞬时犹如红霞掩映,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第二十一章回忆

  一朵烛花爆开,绽出一团耀眼的光亮,瞬时,又黯淡了下去。

  小桌旁,福来正在提笔写家书。

  此次离家,不同往日,不仅旷日长久,更是历经生离死别。

  再有一天就是除夕之夜了,平日的这个时候,福来都是同深爱的家人一起欢聚,热热闹闹贴对联,请门神,团团圆圆吃年饭,发红包。可是今日,形单影支,虽然有可爱的小红豆和刁钻的小乖陪伴在身边,但是内心深处的孤寂还是让福来深切的体会到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意思。

  “松儿、竹儿你们现在可好?有没有思念于我?是否如我思念你们一般深切?咱们的麟儿现在如何?有没有学会叫爹爹?”

  “咦?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吗?喔!在写家书呀!嘻!你们人类真真是有趣的紧!见不到就见不到呗,偏偏要用写的来没话找话,难道说写了家书就不想念了吗?”

  揉着眼睛站在一旁的小乖,撇着小嘴,不屑的直吐气。

  “你这个小鬼头,你哪里懂得大人的想法,家书虽难解思念之苦,却能安亲人的忧心。俗话说“家书抵万金”就在这里。”

  福来拉过小乖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孩子冰凉赤裸的小脚。

  “每一个在外飘泊的旅人,又有哪一个不是牵动着一家人的心呢?别看这家书虽小,却能够带给家人平安的慰藉。”

  “家人是什么?”

  “就是父母,爱人,孩子……所有的至亲骨肉都是家人!”

  “思念是什么?”

  “就是对家人的牵挂和自己在孤寂时对亲人的渴望……难道小乖就没有思念妈妈的时候吗?”

  “我不知道呀!我想不起来了……”

  小乖歪着脑袋,嘟着小嘴,努力的回想着。

  “不过我知道一个人的感觉,害怕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伤痛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安慰,高兴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分享,难过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倾诉。”

  小乖打了个寒颤。

  “一个人的感觉就是无边无际的寂静,无边无际的沉默……静的让我感觉心里发冷,冷的深入到骨头里,冷的让我想要哭想要叫想要……”

  “小乖你受苦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却要经历这么多……”

  福来怜悯的抱紧小乖的小身体,希望能给他多一点的温暖。

  “少来了!我比你活的时间长多了……”

  小乖不好意思的大声反驳着。

  “呵呵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眼看着小乖就要发飙,福来赶紧摸摸他的头,转移话题。

  “那你不是还有朋友们吗?”

  “原来没有,到这座山之后才有的!”

  “啊?”

  “啊什么啊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原来修行的地方妖精很多,而我是最笨最差的一个,大家都看不起来我,不屑搭理我,我就自己一个人修练,再后来,一些法力较强的妖精为了修练速成,就开始吞吃比较弱小的妖精,吸取它们的内丹,我害怕被吃掉,就离开了那里,我一直往北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来到这里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走的太累了,就晕倒在梅林中,是雪儿救了我,并且和我做了朋友……”

  小乖努力平淡的叙述着,但是从他那微微发红的大眼睛中,不难看出那时的艰辛,和对梅雪的感激之情。

  “梅公子的修为跟你差不多吗?他不会看不起你吗?”

  “雪儿才不是那种人呢!”

  小乖瞪着福来大叫,挣扎着想要下地,却被福来安抚的抱了回去。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你连想都不要那样想,雪儿是我见过最单纯、最善良、最美丽的妖精了……”

  小乖的语气渐渐的温柔下来,充满了梦幻似的向往……

  “那时候,他都已经有五百年的道行了,可是他一点也没有瞧不起我,而是很温柔很温柔的帮我治伤,陪我说话,和我一起生活……”

  “梅公子不是和他大哥一起生活吗?”

  “那时候胡大哥并没有和雪儿一起生活,而是和一个叫做竹语的朋友,五湖四海的到处游历,直到有一天,他的那个朋友突然下嫁给了一个普通人,胡大哥才回到这里,回到雪儿的身边。”

  福来闻听此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喔!那么就是说梅公子的大哥以前并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了?”

  “也不是这样,我听雪儿跟我讲过,雪儿是胡大哥从雪顶带到这里的,并且一点一点的照顾他长大,教导他修行,对于雪儿来说,胡大哥像是神祉一样的存在。”

  “嗯……原来是青梅竹马,难怪要成亲了!”

  “成亲?哼……那还是不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跟我有什么关系?”

  福来真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说跟你没有关系?要……要不是你那天在梅林中欺负雪儿,雪儿怎么会跑去问胡大哥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什么意思?如果雪儿没有去问胡大哥,胡大哥又怎么会大发脾气,把雪儿关了起来,不准他出门?然……然后,不知道胡大哥跟雪儿说了些什么,雪儿就决定要和胡大哥成亲了……哼!全怪你,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大坏蛋!”

  小乖越说越生气,在福来的怀中扭着身体,拍打着福来的胸口。

  别看小乖年纪小,可手劲一点也不小,拍打的福来痛的呲牙裂嘴,很是吃不消。

  “人家两情相悦,要成亲了,关我什么事呀?再说了,我那天……那天……那事也跟人家成不成亲没有关系吧?就算有,也算是歪打正着,促成了一段姻缘,那是好事呀!再说了你生什么气呀?咦?”

  福来像是有点醒悟似的,狐疑的看了看小乖。

  “你这么生气?难不成?难不成你对梅公子……”

  “你……你少胡说八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个大混蛋!”

  说着,小乖挣脱了福来的怀抱,红着眼睛,跳着脚,发疯似的大声喊叫着,冲出屋去。

  “小乖!”

  福来愣了一下,立即追了出去。

  跑了好一阵,福来才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哭泣的小乖。

  一向刁钻早熟的小乖,此时正蜷着身体,缩伏在阴影里,如果不是那隐隐的啜泣声,还真找不到他。

  “小乖!别哭了,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一件什么丢人的事,而是光明正大,值得我们为之骄傲的事,你为什么要难过呢?”

  福来在小乖的身旁蹲了下来。

  “我们没有做错事任何事,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嘛!即使我们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们,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只能说明我们缘份还不够,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喜欢就没有价值,它依然是弥足珍贵,因为我们已经付出了我们的心,付出的毫无保留,付出的坦坦荡荡……”

  小乖渐渐的止住了哭声,缓缓的回过头来,注视着福来。

  “小乖,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宝贵吗?是心!是一颗真心!而我们把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了我们喜欢的人,那说明我们非常的勇敢,非常的认真,这是一般的人所做不到了,那是很值得我们为之骄傲的事呢!”

  “我……我……我真的很喜欢雪儿!”

  小乖抽噎着小声说着。

  “我知道!”

  “我就只喜欢雪儿一个!”

  “我明白!”

  “雪儿他……他真的对我很好!”

  “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呢!你不知道,他其实救过我好几次!”

  “我明白!”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胡大哥,也不知道胡大哥和雪儿的关系,有一次,胡大哥抓到了我,要吞吃了我,吸取我的内丹,是雪儿不停的求胡大哥放过我,还让胡大哥保证不伤害我……还有小红豆也是……也是雪儿从胡大哥手中救出来的……”

  “我知道!”

  “再后来还有好几次,我遇到危险了,都是雪儿赶来救我的!”

  “我明白!”

  从小乖的表现中,福来理解到,此时的小乖并不需要别人的指引和帮助,而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说着,哭着,不觉过了好久,小乖终于不哭了,也说累了。

  他听话的伏在福来的背上,让福来背着他往家里走。

  “福来哥哥……”

  “嗯?”

  “那……那你也喜欢雪儿吗?”

  “嗯!喜欢!非常喜欢,曾经有一度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喜欢的晕了头,慌了手脚!喜欢的看不清楚很多事情……”

  “那……那你喜欢过很多人吗?”

  “呃?”

  “我听到过你对那个叫做喜儿的仆僮也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和你跟雪儿说的很像!”

  “啊?”

  “就是在那家客栈!当时你们救了我,雪儿带着我去向你们道谢,我们在门外听见你是那样对着那个叫喜儿的仆僮说的。”

  “哦!”

  “当时雪儿听到你那样说,好像还很生气,带着我就回去了!”

  “唉!”

  福来此时此刻才明白,那天为什么梅雪有那么奇怪的表现了!但机缘巧合,他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福来哥哥……”

  “嗯?”

  “难道你们人类所说的喜欢跟我们不一样吗?”

  小乖似乎对提问回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是福来却对于这个逐渐恢复常态的小乖,感到一阵头痛!

  第二十二章插曲

  记得有好像有哪个还挺出名的人曾经说过:“如果两个人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那么这两个人在心理上将会形成一种比情人还要亲密的特殊关系。”

  现在的福来,就充分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深刻道理。(不要拍偶,偶是真的想不起来这句话是哪个年代的哪个谁说的了,先放在这里,将就着看……)

  “福来哥哥!我们聊聊吧!”

  “我正忙着呢!”

  “福来哥哥!我们就聊一会吧!”

  “我身体不舒服!”

  “福来哥哥!我们只聊一小会还不行吗?”

  “哎!福来哥哥!你把门干嘛关上呀?你快点开开!你……”

  福来拼死用脊背抵住门,气得小乖又是叫又是拍,到最后连踢带踹。

  “王福来!你快把门给我开开,不然的话,等我进去后,有你好看的!”

  吓得王福来一边哆嗦着,一边苦着脸,扒在门缝上往外瞧。

  “福来哥哥!你干嘛要把小乖关在门外面,他的脾气可不好,万一他发起狂来,可是很吓人的!”

  小红豆坐在床头上,抱着一罐麦芽糖,吮着白白胖胖的小指头,歪着大脑袋看着王福来。

  “嘘……我当然知道了!但是如果开开门,我会被他烦死,反正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还不如让我死的痛快一点!”

  福来伸出手指比在嘴唇上,哭丧着脸小声说道。

  “平时小乖他总是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横竖就是不顺眼,连跟我搭句话都恨不得一句话缩成几个字,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跟麦芽糖似的,甩都甩不脱……”

  “好你个王福来!给你点好脸色,你就给我登鼻子上脸,来劲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竟然敢说我是麦芽糖,你是不是给我活腻了!等会我进去了,我非打断你的肋骨不可!还有你小红豆!你竟然敢躲在里面给我偷偷的吃糖,你给我等着,等会我进去了,我非把你埋到土里去不可!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糖!你们俩听到没有!快给我开门……”

  屋里的福来和小红豆闻听此言,齐齐打了个寒颤,一大一小两张脸,凄惨的对视了一眼,顿时垮了下来……

  就在福来和小乖正在斗智斗勇的时候,胡威的小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二十三章故人

  夕阳斜照,余辉映落在冬日的山林里,空旷而苍凉。

  还是那个小小的院落,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平空给这个小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院门前,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色身影背光而立,俊雅中透出几分不羁。

  “大哥……大哥……小弟回来了……”

  院中间,胡威浑身颤抖,魁伟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虎目中百感交集,双唇紧抿着,却不发一语。

  “大哥,你不肯见小弟了吗?”

  低沉而清越的声音也有了几分轻颤。

  胡威身形微晃,几步走到院门前,!的一声打开了大门。

  “不管什么时候,大哥也不会不见竹儿的!”

  四目相对,泪光盈然,千言万语,竟然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那两双手,早就紧紧的握在一起,分也不分开了。

  半晌,胡威才微微一笑。

  “竹儿,莫不是你想要与为兄在这里就这么一直站着吧?”

  “哈哈哈!当然不是了,小弟可是很想念大哥酿的美酒呢!”

  两人相视大笑,挽着手走进院子。

  刚走了两步,竹语目光在院脚停伫了一下。

  “大哥,你还留着那株梅精?”

  胡威深深的凝视着竹语的侧脸。

  “当年大哥为了救你,不辞万难从雪山顶峰找来这株五百年的梅精,本来想取其元丹来为你续命,可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你竟然……我本来已经将这株梅精放归山林,但是中间又出了点小意外,这才又重新掘出本体,带了回来……”

  “我……我知道大哥对我恩重如山,小弟自愧无以报答,当年小弟不听大哥的劝告,擅自妄为,下嫁福来,让大哥伤心难过,小弟……小弟一直负疚于心,这几年来,小弟每每想起大哥,都辗转反侧,难以自已……”

  竹语清俊的面容上,笼上一层伤感的阴影,月光般清透的眸子,眩然欲泣。

  “千万不要这么说……你这么说只会让大哥更加难过,你明明知道,大哥做再多的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竹儿你能幸福,其他所有的一切,对大哥来说,都无关紧要……”

  胡威双手紧紧的抓住竹语的双肩,桀骜的神色中透出深沉的渴望,那炽热的目光灼灼的逼视着竹语的眼睛,让竹语几乎无法回视的避开了视线。

  “大……大哥……我们进屋去吧!”

  “嗯……好……我们进屋去……”

  胡威微微一顿,高大的身躯略略退开,沉默着低下头,侧身领先走进屋去,竹语不忍的张了张嘴,却始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也沉默着跟了进去。

  “大哥!你也是好久没有吃到竹语做的菜了吧?不如今天就让竹语小露一手,给大哥佐酒如何?”

  竹语见气氛低沉,就故意抬高声调,强做笑颜的大声说道。

  “那敢情好,谁不知道我的小竹儿做菜,那是世间难尝的美味!”

  胡威豪迈的大笑道,转瞬却阴郁了神情。

  “想必那王福来定是日日享这口福,真是实实的羡慕他……”

  “不!竹语虽做过几次糕点,却不曾给除了大哥之外的任何其他人做过菜……所以……等一会竹语做菜时,难免会有些手生,希望大哥一定要见谅呀!”

  竹语不自在的微微侧了侧脸,轻轻说道。

  “什么?这……这是真的吗?”

  闻听此言,胡威阴郁的脸上顿时明亮了起来,连紧抿的唇角也绽开了笑容。

  “别说只是区区的手生,便是竹儿做了毒药,大哥也会含笑吃下!”

  说完,胡威自己似乎也觉得好像有点肉麻,古铜色的面颊上泛起了红晕,可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含笑直视着竹语,一瞬也不瞬。

  厨房里,竹语将青衫的前襟挽起,随意的扣在腰间,袖子高高的卷到手肘上,留出两段白晰的手臂,平时只用来抚琴弄笛的一双修长的手,此时却干净利落的切着菜。

  胡威自后院取回了酒后,就斜靠在厨房的门边,目光直直的盯视着竹语微微弯曲的细腰和翘起的窄臀,不觉心头一热,跨步上前,虎背轻展,长臂一伸,将竹语揽入怀中。

  竹语身体微微一僵,却并不挣扎。

  不同于梅雪不盈一握的纤腰,竹语的腰虽细,却极为精悍。

  不若于梅雪弱不禁风的娇柔,竹语的身材修长挺拔,洒脱俊雅。

  没有扑鼻的梅香,却隐隐有竹叶青的的清冽。

  “竹儿……我待你之心,天地可鉴;我对你之情,日月可昭……你……你可是明白?”

  胡威轻轻的低下头,将脸埋进竹语的后颈之中。

  过了许久,竹语才轻轻应道。

  “竹语之心非铁石,又怎能不知大哥之心呢?”

  “那你为什么还不听我的话,硬是要嫁与那王福来呢?”

  “我已经跟大哥说过了,我与那王福来有一世情缘,非得历此情劫不可,否则伤他伤我,两人都不得安好!”

  “那……那如果没有此一情劫呢?”

  “那……那竹语定不会负大哥的心意!”

  胡威身体轻颤,不可置信的转过竹语的身体,死死的盯着竹语的眼睛。

  “那……那如果王福来此生的命数尽了呢?”

  “那……那竹语定会重新回到大哥身边!”

  胡威颤若寒蝉,虎目亮的吓人。

  “竹儿此话当真?”

  竹语轻轻抬起头,一双明眸清澈见底。

  “此话当年竹语离开大哥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了,怎得大哥不记得了吗?”

  “怎会不记得,只是再次从竹儿口中听到,大哥心中激荡不已……”

  “那大哥可会等我百年?”

  “区区百年,于人类可能是一生一世,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竹儿这番话,莫说是百年,便是千年万年,又如何等不得呢?”

  胡威拥紧竹语的身体,温柔的在竹语耳畔低喃。

  “当年你虽然说了这些话,并且让我在这山中种药等你,可是……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竟然有些动摇了,害怕你忘记我们的约定,害怕你沉迷于凡尘种种,害怕你爱上别人……越是担心,就越是慌乱,越是慌乱,就越是不安……今日听你再述前言,我……我心方释然,不然,我……我会忍不住不遵守与你的约定,跑了去找你!”

  “大哥……”

  “嘘……别说话……让大哥好好抱抱你……”

  夜色如水,寂静无声,只有轻轻的喘息声在风中渐渐飘散。

  第二十四章了悟

  “嗯……不……不要……大哥……不要……”

  竹语抓住胡威正欲解开自己衣带的手,推开胡威在自己颈项间嗅吻的嘴唇,挣扎着站了起来,不自然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大哥……即使我说过会回到大哥身边,那也是百年之后的事,可是……现在……我已经嫁到王家了,我是福来的妻子。”

  “那又有什么不同?不过区区百年?”

  胡威虎目微愠,眉头不满的拧了起来。

  “于我们可能只是区区百年,可是于人类来说,却是一生一世,既然这一世,我嫁于福来,就必须以夫待之,尊他为天,敬他如父,爱他过己……”

  “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胡威语气骤冷,淡淡的杀气掠过眼底。

  “呵呵呵……和他之间的爱不是我们认为的那种爱……”

  竹语轻轻一笑,抖了抖袍袖,一脸的风淡云轻。

  “我们是同类,是伙伴,是将要相依相伴的度过千年万年风霜雨雪的兄弟,人世间所谓的痴恨纠缠,于我们来说不过是过眼烟云,红尘种种,只是弹指一挥间,世人所渴望的生命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说着,竹语清清淡淡的转过身,仰头看向夜色沉沉的天空。

  “在这个模糊的概念里,我们真正所需要的,只是在这无穷无尽的岁月里,帮助自己,相互抵御寂寞的同伴罢了……”

  竹语的声音渐渐的低沉下去。

  “可是人类不同,他们只有短短的不足百年岁月,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们需要的是拼尽全力的争取每一件有可能争取到的事情,即使是情感,也是通过全力的付出和极度的渴求回报来表达,似乎这样一来,就能让这段珍贵的时间变的有价值,有意义。”

  竹语轻哼了一声。

  “修行千年,总以为自己早已经看透了人类情感的虚无,可真的接触,才发现他们追求至极的爱情,那是与一切无关的一种情感,发乎于心,却不一定会止乎于理,没有规则,没有道理,没有方式,没有目的……有的,只是甘心情愿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心情,莫名的亲昵,莫名的欢喜,莫名的惆怅,莫名的痛苦,莫名的愤怒,莫名的愉悦……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变的没有道理,却让你坚定的相信,那就是理所当然。”

  竹语突然叹了一口气,自嘲的轻笑。

  “即便是对方的一句无心之语,你也会奉若至理!而我……现在便是如此……”

  “什么?竹儿……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威虎躯一震,虎目圆睁。

  “我说,我现在,就是以一个人类的心情爱着福来,呵呵呵……他曾说过,如果他的东西被别人碰过了,那他就再也不会要了……所以……”

  “所以,即使你知道我对于你的心意,你也不许我真正的碰到你……从过去到现在,你的心里,曾几何时,别人的话变得这般重要?”

  胡威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虎目中的不可置信渐渐转为阴冷的恨意。

  “竹儿可知……不过短短半日,竹儿已经让大哥往返于极乐之地和十八层地狱。”

  “好了大哥!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瞧我,还说要给你做几个拿手的小菜来佐酒呢!都耽搁到这个时候了,大哥先把酒温上,我这就去炒菜……”

  竹语拍了拍胡威的肩膀,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酒坛,转身继续做菜。

  胡威微微的眯起眼睛看着竹语的背影,胸中一股不知名的怒气在心头积压郁集。

  大概是因为突然变故的心情分了心,或是因为长久以来,院角那几株梅的气息一直都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所以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梅树中一道近乎于透明的纤细影子浮动在梅枝之间。

  “爱情?人类的爱情?那是什么东西?会使人莫名的亲昵,莫名的喜欢,莫名的惆怅,莫名的痛苦,莫名的愤怒,莫名的愉悦……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变的没有道理,却让你坚定的相信,那是理所当然。这种感觉便是爱情吗?那……那……我于他气不得的恼不得,恨不得的怜不得,他……我……那可是爱情吗?那……那对待大哥又是什么?”

  纤细的影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果他的东西被别人碰过了,那他就再也不会要了,那……那……怪不得……怪不得他不再说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话了,他是嫌弃了吗?他会嫌弃吗?”

  一桌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两坛温得恰到好处的烧刀子,两个相对无言的人。

  “大哥……”

  “大哥……”

  两道不同声音,不同语调,不同方位的呼唤让胡威一愣,他下意识的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竹语,两人目光一交汇,又齐齐看向门外。

  房门口,院子中间,只见梅雪仍是一身轻衫薄衣,墨丝及地,唇角微扬,凌风而立,恍若嫡仙一样。

  “哦!是雪儿回来了!快进来吧!你看这是谁?还不快来见过你竹语哥哥……”

  胡威爽朗的笑着,招呼梅雪进屋。

  梅雪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却不上前,而是慢慢挪到胡威的身后,只拿一双探寻的目光打量竹语。

  其时,梅雪认识竹语跟认识胡威是不分前后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温文尔雅的青衫秀士竟然比面目彪悍的胡威更加让梅雪难以亲近。

  那虽然微笑着,却在周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的清冷的人,让人无法靠近。

  那虽然谦和,却在眉宇神情间流露出一种不容亵渎的高傲的人,让人不敢逼视。

  即使是现在,他轻轻淡淡的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让梅雪从心底阵阵发寒。

  他是个决不轻易让人进入内心的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的不懂事,还不快快上前见礼!”

  胡威回头看了一眼梅雪,佯装恼怒,轻声训斥。

  “算了,自家人,哪有那么多的礼数可讲,来,快坐下吧!你是叫做梅雪的吧?不必拘谨,坐下尝尝我做的小菜,看看合不合胃口?”

  竹语温和的打着招呼,只是那清冷的语气,实在是与这番话的意图不符。

  “嗯……”

  梅雪低着头应着,却迟迟不肯从胡威的背后走出来。

  “快点过来坐呀!竹儿都这样说了,你还磨蹭什么?”

  胡威好笑的扫了一眼仍然低着头,惟惟喏喏的梅雪,一把将他从自己身后拽了出来,推到竹语的面前。

  “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竹儿你多担待!”

  “瞧大哥说的,真是见外,梅雪……多清丽的孩子!真不愧是雪梅精魄,纯然无邪,不着寸染……咦?你腰间这块玉玦……这玉玦是从何而来?”

  竹语愕然的看着梅雪腰际的那块玉玦,一把抓住梅雪的皓腕,眸中冷光闪动。

  “呃?好痛!放手!快放手!”

  梅雪只觉得腕骨像是要被捏的断裂开了一样,痛彻心肺,不由得惨呼出声。

  “竹儿!有话好好说,你不必如此,快放开雪儿吧!”

  胡威也皱起了眉头,面色略沈。

  只是竹语却全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梅雪的眼睛,目光中隐隐有杀气涌动。

  “你快点说这玉玦从何而来?否则,我今日便废了你这五百年的道行,打散了你这点精魄!别说是聚形,我会让你从此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二十五章拷问

  “你快点说!不然……你就别怪我心狠,即使是大哥……他也不一定就能拦得住我……”

  竹语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冷的像是一块冰,击打在人的心口上,阵阵发寒……

  梅雪的手腕这时候疼得已经有些发麻了,他浑身筛糠一样的颤抖着,牙齿深深的咬进了唇肉里,一缕刺眼的红色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哼……真看不出来,外表柔柔弱弱的,还算有点男人的骨气!”

  竹语淡淡的冷哼了一句,手指略一用力,只听喀嚓一声,梅雪的手骨不自然的180度扭转了一个方向。

  “嗯……”

  梅雪痛哼了一声,缓缓的滑倒在地,晕了过去。

  “哼……真好!骨子里这么硬气,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竹语冷冷的撇了一眼梅雪,松开了梅雪的手,任他的手骨异样的扭曲着搭在地上。

  “竹儿!你够了吧!他还只是个孩子……”

  胡威大步挡在竹语面前,面沈似水,不怒而威。

  “哼……大哥!你要我说几次才会明白,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天神鬼使,要是胆敢伤着了福来半根汗毛,我也定是不会让他好过……”

  竹语轻轻的斜挑起唇角,抬眼直直的看向胡威,慢慢的说道。

  “当初我之所以放心让福来独自外出游历,而不多加以保护,不单单是因为知道他处事稳妥,遇事冷静,利弊权衡自有他的分寸。更是因为我把自己近五百年的修为封在了这块玉玦之内……”

  竹语扫了一眼胡威发青的脸色,接着说道。

  “虽然我没有告诉福来这件事,但是以福来对这块玉玦的喜爱,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也是绝对不会轻易让这块玉玦离身的……”

  竹语冷冷的笑着,一撩袍襟,坐在凳子上。

  “我在家里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这块玉玦似乎离了福来的身边,接着就收到大哥的传信,说是福来受伤了。只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块玉玦竟然在这个小妖精的身上……”

  竹语随意的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在手中把玩着。

  “即使退一步讲,这个小妖精没有直接伤害到福来,但是,就凭着他擅自拿走福来护身的玉玦,也是罪不可恕……”

  竹语黑眸中沈晦似海,眼底深处暗潮汹涌。

  “如果……如果让我知道他参与了伤害福来……那……”

  胡威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不明所以。

  “如果……他伤害了福为,你又打算怎么样呢?”

  “呵呵呵……那我就顾不得大哥的意思了……”

  说着,竹语浅浅一笑,只听噗的一声,酒杯瞬时成了齑粉,从指尖滑落在地上。

  胡威神色一凛,转而也轻轻一笑。

  “那……如果是福来自己自愿送给他的呢?”

  “哦?大哥的意思是……”

  胡威笑着摇了摇头,神情诡秘的冲着梅雪努了努嘴。

  “你那个夫君呀!可是十分的喜欢雪儿呢!”

  “什么?大哥你说什么?”

  竹语神色一僵,怔怔的看着胡威。

  “就如你刚才所听到的……”

  胡威从头到尾,将福来如何与梅雪林中相遇,如何百般纠缠,如何临行赠玉,如何获救养伤一一娓娓道来,只听得竹语眉头紧锁,双目圆睁。

  “好个王福来,色胆包天,竟然……竟然……哼!”

  竹语不待胡威讲完,啪的一声,一掌击在桌面上,顿时,连桌子带杯盘稀哩哗啦的碎了一地。

  胡威轻扫了一眼,并不以为忤,微微一笑,劝说道。

  “人类本性就是如此,好色轻浮,薄凉寡义,竹儿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又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看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我们修行之人,最是忌讳伤情动怒,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人类,真真的不值得,你若是心中恼恨,不妨杀了他便是,犯不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如果竹儿心中不忍,大哥也可代劳……”

  “好了!大哥,你别说了……”

  竹语烦燥的挥了挥手,打断胡威的话。

  “我说过,我不想听到有任何人说福来的不是,就算是大哥也不行,我现在心中烦乱,只想要静一静……”

  “那……竹儿不想要去见一见王福来吗?他重伤初愈,你又远道而来,此时应该会想要见一见彼此吧?”

  胡威颇有深意的笑着,悠哉的坐回凳子上。

  “我现在不想见他,反正大哥也说过他伤势已经痊愈,那我也不必过分担心了……”

  竹语有些失态的站了起来,语速莫名的加快。

  “喔?那……”

  胡威挑了挑眉毛。

  “大哥不必多说了,竹语心中主意已定,只是这两天就要叨扰大哥了!”

  竹语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屋外,手指痉挛似的攥紧又松开。

  “跟大哥还这样说,竹儿是要跟大哥生份吗?”

  胡威轻松的站了起来,唇角的笑容勾出几分得意之色。

  “竹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和大哥共住一间可好?”

  说着,上前轻揽住竹语的肩膀,嘴唇贴近竹语的耳畔。

  “不知道竹儿是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让大哥抱着……就睡不踏实?”

  竹语略一皱眉,但也没有推开胡威,只是不发一言的跟着胡威向侧屋走去。

  离去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晕倒在地上的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悠悠醒了过来,但是他只是静静的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只是那平常如秋水般灵动的美眸,如今只是空洞的大睁着,黑漆漆的没有半分生气,本来就如雪般的肌肤,现在更是苍白的惊人,连樱色的唇也没有了一丝血气。

  也不知道就这样趴了多久,那折断的手骨早就没有了一点知觉,屋内屋内,就只见夜色如墨,黑得甚至瞧不见半点星光。

  只有那刺骨的寒风,象是无数无孔不入的冰针一般,从开着的房门处狞笑着扑了进来,密密的刺在身上,扎得每一节骨头,每一个毛孔,都透出彻骨的冰冷,尤其是心,那颗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的心,像是一大块冰捂在了胸膛里,说不出的冷,硬生生的疼。

  “呵呵呵……原来……原来我也是怕冷的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呵呵呵……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来……”

  梅雪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呜咽着发出比哭声还要凄凉的笑声,只是那笑声像是哽在喉咙中,听不清楚,最后,随着风声消散在夜色里,不留半点痕迹。

  第二十六章求救

  夜近三更,福来静静的坐在小桌前想事情。

  小乖和小红豆叶嘻闹了一夜了,刚刚才睡着。

  两个小人儿头挨着头,轻轻的打着小酣,睡得很香。

  福来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替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然后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俗不可耐的新袍子,金光闪闪的活像是一个乡下炫富的暴发户。

  今天是除夕之夜,在普通人的心里,这是一个团圆幸福的日子,各家各户都相聚在亲人的身边,吃着年夜饭,共享天伦。

  可是在妖精的心里,这个日子和平常千万个普通的日子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今天,在这里,一个大人两只小妖,竟然有模有样的过起了除夕,吃年夜饭,放爆竹,穿新衣,要压岁钱,就连相互拜年都很像那么回事。

  不能不说这两个孩子用心良苦,准备的很是充分。

  即使是福来被硬拽着换上这件新袍子的时候,差点笑喷出来,但是心中还是暖暖的,很是开心。

  整个夜晚,累瘫了的好像只有福来一个人,而开心的却是两个孩子,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两个孩子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玩的乐不可支。

  好容易,两个孩子睡着了,可是福来却变得异常清醒,思家的心情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突然,福来皱起了眉毛,沉吟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里,一缕淡淡的梅香若有似无,只是,隐隐的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福来一惊,猛得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前,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梅雪纤弱的身影在夜色中摇摇欲坠。

  借着门里的灯光,可以看见梅雪那惨白的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瞅着福来,那凄楚的眼神中,悲伤、委屈、绝望、难过……百味陈杂。

  像是一条被遗弃的小狗,虽然倔强的不肯出声,但是那一直颤抖着的小身子,却散发出一种求救似的哀哀气息。

  “你……你怎么了?”

  福来一把抓住梅雪的双臂,却在他剧烈的颤抖中发现了不对劲,就着灯光细细一看,不觉大吃了一惊。

  只见梅雪细细的手腕,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软软的垂在身体的两侧。

  “你的胳膊断了?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福来低声追问着,那强自压抑的语气里,十分怜惜中夹杂着二分怒火。

  可是,梅雪并不吭声,只是大大的睁着一双美眸,一瞬也不瞬的瞅着福来。

  “你怎么了?不会是嘴里也受伤了吧?”

  福来见梅雪这个样子,不由得更是心惊,急急的托住梅雪的下颔,要掰开他的嘴来检查。

  梅雪怔怔的看着福来那又是慌张又是焦虑又是担心的样子,本来毫无生气的黑眸渐渐的弥漫起一层水气,慢慢的聚拢,变成大颗大颗的泪珠,扑扑簌簌的顺着面颊滚落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伤的很是厉害?你快让我看看……”

  福来见梅雪突然流下泪来,更是慌了手脚,他手忙脚乱的又是给梅雪擦泪,又是给梅雪检查身体别外是否有伤,一时之间,汗透衣背。

  “我……我也不会接骨,要……要不……我把小乖和小红豆叫起来……”

  说着,福来就要转身叫小乖和小红豆,却被梅雪用眼神制止了。

  他定定的看着福来的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张开樱唇,轻轻的从口中吐出一颗纯白温润的珠子。

  只见那颗珠子足有小指头肚般大小,散发着柔柔的光晕。

  仿佛有灵性似的,珠子缓缓转运着,然后围绕着梅雪的双臂,盘旋飞舞起来,幻化出一片薄薄的白雾。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珠子重新飞回到梅雪的嘴里,那白雾也渐渐消散了,而梅雪的双臂,已经恢复如初。

  好半天,福来也没有从刚才看到的景象中恍过神来,虽然他已经娶了两只妖精了,但是,松情和竹语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法术,像这样震撼的场面,还真不是很容易让人接受。

  在福来愣神的这段时间里,梅雪也一直没有出声,他还是静静的站着,只是拿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福来。

  “咳咳咳……那什么……你……你的伤势……应该已经没事了……那……你……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

  福来尴尬的咳了两声,嘴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要……要不……我送你回去……

  脑子有点混乱的福来,已经忘记了以自己人类的身份和梅雪妖精的身份比起来,才应该是需要保护的那一个。

  梅雪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站着,拿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福来。

  “你……你是不是不想回去?那……那你去睡小乖的房间吧!他正好和小红豆睡在我这里了……”

  福来微微一怔,旋即温柔的摸了摸梅雪的长发。

  梅雪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站着,拿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福来。

  福来有点奇怪,询问的看着梅雪。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

  沉默,还是沉默……

  福来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放低身子,与梅雪目光平视,柔和的轻声说道。

  “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懂得法术,也不会猜心……如果有事……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你明白吗?”

  梅雪闻言浑身一震,那呆滞的眸子深处,忽然轻轻的晃动起来,一层层漾开了水波,像是从心底融化了什么似的,满满的溢了出来,在眼眶中,汇成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扑扑簌簌的顺着面颊滚落了下来。

  “你……你怎么又哭了?你快别哭了,你哭的我的心都要碎了……你……”

  福来接下来的话,突然被梅雪向自己伸开的手臂打断了,他愣愣的看着这平伸的手臂,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如此……福来心中恻然……

  原来,这个受到了惊吓的孩子,一直都在向自己沉默着求救……

  不知道是怎样深切的伤害,让这个孩子几乎封闭了自己的心,他一直害怕着,想要寻求慰籍,却迟迟不敢伸出手去,他一直哭泣着,想要乞求拥抱,却久久不肯低头。

  “小尾巴,过来这里……”

  福来温柔的绽开笑容,努力张开双臂,紧紧的包裹住梅雪颤抖的小身子,他那么的用力,仿佛要把梅雪揉进胸口里一样。

  缓缓的,福来感觉到胸口潮湿了一片,没有哭声,只有小身子不断的颤抖。

  “我的小尾巴……我的小尾巴……我一个人的小尾巴……”

  福来用下颔揉搓着梅雪柔软的发顶,用嘴唇轻吻着梅雪的鬓角,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子慢慢的停止了颤抖,平静了下来,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情动

  窗棂透白,晨光如水。

  梅雪闭着眼睛,舒服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哼哼着将面颊向温暖的地方偎了过去。

  好久没有睡得如此舒服了,温暖轻柔的包裹,体贴安心的气息……

  呃?气息?

  梅雪猛得睁开了眼睛,触目间,是福来沉沉的睡颜,和缓缓吹拂在自己面颊上的呼吸。

  “!!!……”

  这时突然有人用力的敲了敲门。

  “福来哥哥!你醒了没?我要去后山修行了!小红豆也要跟我一起去!”

  是小乖!梅雪刚想应声,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福来的样子,赶紧又捂住嘴。

  “没醒吗?算了!那我们先走吧!”

  脚步声远去了,梅雪轻轻出了一口气。侧头又看了看福来,福来兀自睡得正熟。

  昨夜种种像是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记忆浮现了出来。

  梅雪樱唇轻勾,绽开了一个灿若春花般浅浅的笑容。

  他轻轻的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福来的面颊上描绘着。

  不像自己那般纤弱娇柔,但是他有俊朗挺拔的男儿体魄让人安心;

  不像竹语那般清冷孤傲,但是他有成熟温柔的男儿胸襟让人沉溺;

  不像胡威那般伟岸豪迈,但是他有沉着随性的男儿气质让人心折。

  这已经不是梅雪第一次抚摸福来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何,梅雪竟然抚摸得有些痴迷。

  “扑哧……”

  福来闭着双眼,弯了弯嘴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梅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来,却被福来抓了个正着。

  “小尾巴,你刚才做什么呢?”

  福来邪邪的一笑,将脸凑近梅雪,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梅雪立即闭紧双目,粉颊如霞,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努力的想要把脸扭到一边,却被福来用手固定住了下颌,他用力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福来使劲按回到他的脸上。

  “怎么不继续了?难道说小尾巴喜欢偷偷摸摸的自己一个人乐呵?这个习惯可不好,孟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小尾巴,你说是不是呀?”

  说着,福来调皮的冲着梅雪紧闭的眼睫吹了口气,笑着看他瑟缩了一下,然后轻轻挪动着向后倒退,只是从头到尾,就像是小驼鸟一样,死也不肯睁眼睛。

  “嗯……既然小尾巴不肯说……那么让我猜猜看好了……”

  福来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梅雪那有如蝶翼一样的长睫,轻轻的颤动着。

  “小……尾……巴……刚……才……是不是想要偷偷的亲亲我?”

  “我没有!我没有偷偷的想亲亲你!我只是摸了摸你的脸而已!”

  梅雪闻听此言,像是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小猫,尖叫着睁开眼睛,却看见眼前福来放大了的坏坏的笑容和满眼的宠溺,顿时醒悟过来,羞得差点哭出来。

  “喔……原来小尾巴想要摸摸我呀!早说嘛!何必偷偷摸摸的,只要是跟我说一声,就让你随便摸个够好了!”

  说着,福来故意暧昧的贴近两个人的身体,轻轻的用鼻尖磨挲着梅雪的面颊。

  又羞又气又委屈的梅雪瘪了瘪嘴,终于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福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赶紧一边慌手慌脚的将梅雪抱入怀中,一边又是哄又是乱七八糟的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你别哭了,你快别哭了,要不,你骂我两句,不行的话,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说着,就抓过梅雪的纤手向自己脸上打去。

  不知道是因为梅雪有心出出气,还是福来没有掌握好力道,只听得啪的一脆声,福来的脸上瞬时浮起了几道红红的指痕。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梅雪暂时忘记了哭泣,大睁着一双美眸看着福来的脸,呆呆的念叨着。

  “疼……”

  “什么?打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福来更是慌乱,捧着梅雪的纤手又是吹,又是揉。

  “不……不是……是你疼……”

  梅雪有点磕巴的说道。

  福来愣了一下,才明白梅雪的意思,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小尾巴,听你说话,会出人命的!”

  梅雪有点不明所以的抬眼看向福来,那尚自泪光盈然的美眸,波光荡漾,映衬着冰肌雪肤,樱唇如花,似有说不出的风情,道不尽的妩媚。直看得福来喉中发干。

  “小……小尾巴……来……把嘴张开……”

  “呃?”

  梅雪疑惑的看了看福来,顺从的张开樱唇,可是马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紧紧的把唇闭了起来,并且还用双手捂了个密不透风。

  只拿一双美眸恨恨的瞪视着福来,瞪得福来莫名其妙。

  福来看诱哄不成,又见梅雪那防狼似的戒备眼神和动作,想笑又勉强忍住了。

  “快点把手拿开,把嘴巴张大!”

  福来强撑着板起了脸,表情严肃的命令道。

  “别使小性子,听话!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

  梅雪从来没有见过福来冷脸,更没有听过福来用这么正经的语调说过话,不由的愣住了,心中思绪百转。

  “是不是我刚才惹他生气了?还是我误会他了?或者我做错了什么?”

  想着想着,心中越发的担心起来,不自觉的松开了双手,张开了樱唇,美眸怯生生的在福来脸上转来转去,想不出到底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福来忍笑忍得快要内伤了,他故意咳了一下,扫了一眼梅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得扑倒在梅雪的身上,一口吻住梅雪的樱唇。

  “唔……”

  梅雪被福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他大睁着一双如水的美眸,呆呆的任福来吻了个尽兴,真到福来的双手滑入梅雪的衣襟,不安份的游移向身体的深处时,才回过神来。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停吗?放心放心!不会停的!”

  福来故意扭曲着梅雪的话,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又用唇封住了他的嘴。

  “唔……你……不要……坏蛋……放开我……”

  梅雪剧烈的挣扎着,努力晃动着头部,想要避开福来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用力,他喘息的非常厉害,但是声音却很是生硬。

  见此情景,福来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冷,脸上的情欲像是退潮的海水,瞬时不见了踪影。

  他迅速的抽回了手,平静的下了床,站在窗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倒是梅雪,被福来这突然的变故又弄愣了,他就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只是拿着一双美眸,呆呆的看着福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不住,梅公子,刚才是福来逾规了,我一时情难自禁,忘记了梅公子早就已经不是我的小尾巴了,而是胡大哥即将过门的妻子……”

  福来整理好了衣服,转过身来,淡淡的看着梅雪,略一躬身。

  “失礼之处,万望梅公子海涵!今日之事,都是福来一人之错,不管再如何巧言推脱,也难辞其咎,改日福来定会上山向胡大哥当面负荆请罪……”

  说着,又是长揖一礼,一躬到地。

  “你……我……不是……不是……”

  梅雪愣愣的看着福来,心中明白必须要说点什么,可是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朵里听着福来的话语,那话语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甚至是比昨晚的寒风还要彻骨,它不断的穿过耳膜,刺入肺腑之中,骨节之内。那种冰冷,痛得心脏痉挛似的抽搐着,仿佛连骨头里都能透得出寒气。

  眼睛看得到福来的表情,那表情冷淡疏离,却锋利如刀,在胸中不断的撕割着,切戳得内脏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梅雪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刚才还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福来,为什么突然之间冷酷的像是一个陌生人?

  这时,竹语的话像是惊雷划过脑际。

  梅雪浑身一颤,他努力睁大酸涩的眼睛,想要看清楚福来的表情,想要看清楚那个从昨晚到今晨都一直温柔宠溺的表情,可是看到的,却是福来准备开门离去的背影……

  “不……不要走……你别不要我……”

  梅雪微弱的声音像是呻吟似的细不可闻。

  可是听在福来的耳中,却恍若炸雷。

  “你说什么?”

  福来不能肯定的低声问道,却并没有回过身来。

  “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

  梅雪呜咽的语调中带着乞求。

  福来身子一震,他猛得转过身来,惊讶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梅雪蜷缩着身体,颤抖的像是寒风中的秋叶。

  那曾经清澈如水的美眸像是瞬时间失去了焦距,只是空洞机械的追寻着福来的身影。

  一双纤细的手紧紧的抓着被子,捏得关节发白。

  那曾经娇艳欲滴的樱唇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无意义的开合着。

  “我没有被大哥碰过,不不不,我被大哥碰过,他……他……他抱过我,亲过我,可……可是……你……你不要嫌弃我……你……你不要不要我……我会很乖,我会很听话,我不会让别人再碰我……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

  梅雪语无伦次的说着,呆滞的神情中夹杂着恐慌和绝望。他不停的说着,不停的说着,直到福来心痛的抱紧他的身体,用唇堵住他的话语,他才像是回过神来,哽咽着默默流泪,半天,才哆哆嗦嗦的伸出细瘦的手臂,拼命的抓住福来的衣服,讨好似的抱住福来的颈项,展开自己纤细的身体……

  福来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梅雪误会了什么,可是此时,也顾不得细想那么多了!

  事后,福来深刻的检讨了自己趁人之危的卑劣行径,但是也重申了自己由于梅雪的误导而理解错误的乌龙事件。

  只是梅雪从此之后,将“碰”和“抱”这两个词理解的无比深刻,再也不会错误的胡乱使用了!

  第二十八章剖心

  时近中午,屋中的四个人还是尴尬的沉默着。

  最是天真的小红豆,不明所以的啃着白白胖胖的小手指,无聊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见没有人理他,就瘪着小嘴,扭动着胖胖的小身子,想要偷偷的伸手去抓糖罐,可是刚转了个方向,就在小乖凌厉的眼神下,动也不敢动了。

  “那……那个什么……大家肚子饿不饿呀?我……我去做饭……”

  福来不自然的挠了挠头,赔着笑脸想要打破这种僵局。

  “你……很饿吗?”

  小乖冷冷的撇了一眼福来,沈声问道。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饿!我还饱得很!我……我……我就是怕大家饿嘛!嘿嘿嘿……”

  福来闻听此言,像是被突然揪到毛的鸡一样,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急忙连声否认。

  “哼……”

  小乖冷哼了一声,又恢复成了沉默的冰雕。

  福来悄悄瞄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小乖,心中暗暗的嘀咕。

  “外貌不过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怎么会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呢?”

  虽然嘀咕是这样嘀咕,其实福来自己心里也很明白,自己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自己心中对小乖的内疚。

  自从知道了小乖对梅雪的感情之后,福来行事尽可能的小心翼翼,唯恐有哪点不慎,伤害到了小乖的纯真感情。

  虽然心里也知道,那只是一种孩子式的亲切与依赖感,是在对痛苦的成长经历中,唯一一个对自己表现出温暖关怀的人所特有的独占心理,但是福来还是真心的尊重着这种孩子的感情。这不仅仅是出于对小乖坎坷经历的同情,更多的是对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童年的孩子的怜惜和纵容。

  “雪儿……你出来吧!你想要这样躲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

  小乖依然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那缩在被子里掩耳盗铃的梅雪,声音中隐隐有了一些焦躁。

  “呃?要……要不然……我……我和小红豆到后山去找一点山菇野味?”

  福来缩了缩脖子,苦着脸小小声的建议。

  “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

  再怎么样天真的小红豆,也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他偷眼看了看小乖那一付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模样,又看了看福来那一付随时准备溜号的鬼祟样子,最后瞅了一眼从头到尾都躲在被子里装鸵鸟的梅雪……

  虽然窗外这时候又飘起了大雪,寒风凛冽,出门实非明智之举,但是看看屋里的情形,权衡再三,小红豆深觉,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于是高举双手,积极响应福来的建议。

  “你们俩个人很闲吗?”

  一道冰冷的眼风扫过,两人立即做无辜状,把头恨不得低到脚底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那……”

  “闭嘴!”

  俗话说的好“枪打出头鸟”。

  四个人当中,因为最心虚,所以最沉不住气的福来,现在连发言权也被剥夺了。

  “雪儿……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你……你是自愿的吗?”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说的艰涩无比,说的人,如鲠在喉,听的人,心中酸楚。

  “小乖……”

  “你闭嘴!我问的是雪儿,你如果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野狼!”

  福来刚想张嘴,却被小乖那通红的眼睛和频临崩溃似的神情,愕然的说不出一个字。

  “雪儿……我就是想听你说……你说……你说……是不是?”

  小乖的声音越发的凄凉,隐隐的绝望,又有一丝的期盼,让人不忍睹闻。

  被子包裹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也在纠葛挣扎……

  良久,被子被轻轻的打开……梅雪略带羞怯的坐起了身子,他翦水似的美眸有些红肿,似哭泣了许久,如瀑的墨丝零乱的披散在肩头,身上的白衣早已经不知去向,只随意的裹着福来的一件里衣,透过松垮的前襟,隐隐可以看见细腻的雪肌和玲珑的锁骨……

  福来和小乖都不禁一怔,不约而同的咽了一口唾沫,不是没有见过梅雪曼妙清丽的容貌姿态,只是这海棠初醒,春情未褪的模样,还真真是动人心弦,尤其是那纯真中略带慵懒的神情,更是散发出美人初绽承恩露的娇娆之态。

  “你……你们……”

  梅雪正欲解释,却感觉气氛怪异,不禁抬眼一看,却见福来与小乖直勾勾注视着自己,眼神痴迷,不觉得粉颊生晕,说不下去了。

  “咳咳咳……”

  见梅雪如此,福来和小乖顿时清醒了过来,直感觉脸上阵阵的发烧,不由得连连干咳,以掩窘态。

  “福……福来……你……你和小……小红豆……你……你们出……出去一会……”

  梅雪红着脸,低着头,飞快的扫了一眼福来,却不敢直视福来的眼睛,声如蚊蚋的说道。

  “哦……哦……好的……”

  看着梅雪那个样子,福来也略觉尴尬,连忙低声应道,然后拽了拽小红豆,出门去了。

  屋中只剩下梅雪与小乖两个人。

  两个人都局促的低着头,垂着眼,红着脸。

  良久,小乖才咬了咬牙,沈声问道。

  “你可是想要跟我说什么?”

  “嗯……”

  梅雪面红似火,头垂得几乎贴在胸前。

  “那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小乖心中忽觉不快,似乎有些预感到梅雪下面将会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但又心存侥幸,不觉得语气中有了些浮躁。

  “我……我……我与福……福来……是……是……”

  梅雪强忍羞怯,咬着嘴唇含含糊糊的说着。

  “是什么?你说的我听不清楚!算……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小乖忽觉心中烦乱,不禁大声打断梅雪的话,然后刷的站了起来,想要走出门去。

  “我……我喜欢他……”

  梅雪见小乖起身要走,不觉一惊,顾不得扭捏,大声喊道。

  正欲向外走的小乖顿时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福来,很喜欢福来,很早就喜欢了!从第一次和你一起,在梅林中见到他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他了……”

  梅雪强忍难堪,大声的说道。

  “那……那个时候,虽然是第一次见他,可……可是我却觉得他看着熟稔,像是几世前就曾见过似的,无比的亲切,他……他那个时候对我所做的那些事,我……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很是害怕,怕的想哭,不知道如何是好,可……可是心里头却是暗暗欢喜的……”

  梅雪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小乖,见他仍然背向自己,一动不动,心中不觉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只是那纤细的手指把衣襟都攥得皱成了一团。

  “当时见他把雪狐锦袍包在了我的身上,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是酸又是甜,就……就更加想哭……可……可是他一见我哭,却转身跑掉了,见他如此,我心里头更是难过,可还是忍不住跟在他的后面……见他冻晕了……我……我心里又是气,又是痛,又是怜……把他送回去之后,我……我就守在梅林中等他……可……可是他却没有来……”

  梅雪忆及从前,眼眶已然微红,声音颤抖,却语气甜蜜。

  “我心中难受,却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只是觉得空荡荡的没着没落,只……只要是一想到福来,我……我就心揪的厉害,想要见他想得像是梦魇了似的,我修行百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

  梅雪咬了一下嘴唇,几滴清泪滑下腮边。

  “我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就去询问大哥……后来这些你都知道……”

  梅雪抬起玉腕,想要抹去泪水,却不想泪珠犹若断线,越是抹越是滴落不断。

  “大哥于我,犹若神只,他之所言,我奉若神明,自然不敢有任何妄念,但……但是每每看见福为,想起福来,我心中纠缠却丝毫不减。虽然我明白,从小到大,历经百年,大哥是第一个疼我怜我的人,他于我的呵护珍惜,我无以为报……于情于理,我都是要陪着大哥千年万年的,而且,在我心里,我明明是喜欢着大哥,爱着大哥的,可……可是福来……只有福来……他……我怎么也放不下他……”

  梅雪仰起小脸,凄凄一笑。

  “那日你被福来所救,我借故陪你去向他道谢,其实……其实我是想要见他的……可……可是在门口却听见他与小僮调笑,情真意切,我……我心里头真真是恨死他了,不想要再见到他了……可是,他却追寻着我,又来到了梅林,他又说了那些让我心里又酸又甜的话给我听,我……我便想要原谅他了……可是……可是他却又说了要和我了断之类的话,我听也听不明白,越想心里越难受,就又忍不住跟在他的身后,却被他发现了行踪……再后来,你也知道……”

  梅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迷离。

  “我以为,与福来的缘份终是断了,没有想到,天可怜见……我就暗暗下了决心,就算即日便死,我也要多见见他几面。没有想到,大哥怜我,允我照顾福来,我心下十分感激,自惭轻慢了大哥,只想要好好爱着大哥,陪着大哥,再也不分心旁顾了,可是……可是竹语的一席话,让我恍然大悟,我与福来,又岂是一个放下就能够放下的,再加上……再加上大哥他……我便定下心来,今生今世,我再不离开福来半步,即便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乖红肿着眼睛,步履疲惫的走了出来,他抬眼一看,只见福来与小红豆相偎相依着缩在屋檐之下,雪人似的,只冻得脸色乌青,鼻涕长流,瑟瑟发抖。

  “你们这两个笨蛋,不会到别的房间去先暖和一会吗?”

  “我……我……我们……怕……怕……你……你……你……们……找……”

  福来和小红豆已经冻僵了面颊,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快进屋去暖和暖的吧!我去烧姜汤!真是两个笨蛋!”

  小乖气冲冲的打断了两个人的话,一人给了一脚,然后骂骂咧咧的向厨房走去。

  看着小乖的背影,福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第二十九章眷迨

  在随后的日子里,小乖像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想开了似的,一脸的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甚至于在偶然间看到梅雪与福来偷偷甜蜜的情景时,竟然隐隐的还有几分旁者自清般,超脱于事外的感觉,只是在单独面对梅雪的时候,大家再也看不见小乖那张可爱的小脸上,热烈得像是火一样的目光和那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至于福来,小乖重新恢复到了最初的那种爱搭不理的状态,并且恢复的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像是从始至终,这种状态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改善似的,以至于一度曾让福来有种前段时间小乖的亲切纠缠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的恍惚感。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福来会注意到小乖变的容易发呆,经常会专注的,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一个点,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只是那眼神空洞洞的,死水一样的沉寂。可是看的时间久了,福来渐渐的可以透过那麻木的面部表情,看见那个孩子掩藏不住的悲伤。

  与小乖恰恰相反的是梅雪,仿佛是经历过风雪洗砺的雪梅一般,突然一夜之间,欺霜凌雪,傲寒而开,像是要燃烬生命的火焰般,绽放出美丽的近乎于妖娆的花朵……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那种明艳的娇媚,却如此协调的与梅雪本身清丽纯真的气质融为一体,幻化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只是那种美丽,虚幻的像是天际的流星,水中的明月,瞬逝的烟火,飘散的浮云,美的如此迷惑却又如此的不切实际,让人看的既揪心又惊心……

  窗外,雪下的很大,呼啸的寒风卷起枯枝和冰渣击打在窗棂和门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温暖的热坑上,福来眯着眼睛,惬意的斜靠在窗台上,一边轻啜着香茶,一边情意绵绵的与怀中的梅雪温存,一起享受难得的甜蜜时光。

  自从那一日的乌龙事件,错误的理解了梅雪的意思,无意中趁人之危之后,福来自责之余,心底下倒隐隐有了几分自得。

  不是福来太过于霸道自私,而是福来自小就讨厌纷争,遇事待物看的极开,任何东西对于他来说,都很是无所谓,有便有,没有也绝不强求,谈不上去与他人争夺什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最是不喜欢被别人碰过的东西,如果是被别人碰过了,哪怕再是喜欢,再是不舍,也绝不会再要了……时间长了,这特殊的习惯竟成了福来少有的禁忌之一。

  本来这习惯怕是要招人讨厌的,可是一直以来,福来真正能看上眼的东西少之又少,再加上福来生性大度,非是极为喜欢的东西,往往出手慷慨。二十几年来,除了一妻一妾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真正计较过的,所以,非是至亲至近的人,竟无人知道福来的这个禁忌。

  言至于此,各位看客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福来对待梅雪,心中本是十分喜爱的,可是却又能够冷静异常,拿的起,放的下。

  那一日,听梅雪说自己被胡威抱过了,福来心里头说不难受是假的,按照以往的想法,福来自此怕是再也不会把梅雪放在心里了,哪怕是痛心如绞,哪怕是万般不舍,也会狠下心来,将梅雪慢慢淡忘掉。

  只是那天,不知道是什么魔障入脑,迷惑了福来的思路,还是梅雪那频临崩溃的神情软化了福来的决心,竟然让福来中蛊似的抱了梅雪,可随继更大的惊讶几乎让福来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就是,怀中的梅雪根本就是未经人事的稚儿,纯净的纤尘不染。

  虽然在中途发现自己错误的理解了梅雪的意思之后,福来极尽所能的对梅雪温柔怜爱,可是,初尝人事的疼痛还是让梅雪哭肿了双眼,喊哑了嗓子。

  回想起那一日梅雪承欢身下,嘤嘤而泣,婉转相就,娇啼轻喘的模样,福来禁不住心头火起,喉中发干。

  他随手放下茶杯,低头看向怀中人,只见那梅雪墨丝如瀑,随意的披散在床上,福来的里衣松松的裹在他纤细的身体上,衣衫凌乱,隐隐可以看见晶莹的肌肤和粉嫩的茱萸,如水的明眸轻轻的闭着,蝶翼似的长睫在绝美的容颜上勾勒出淡淡的阴影,樱唇如染,竟硬生生从清纯中透出几分情色的滋味。

  福来看的心中情动,不禁将双手探入梅雪的衣襟之中,冰肌赛雪,细腻滑润,触感极佳,像是要吸住手指一样的让人不舍离去。

  “嗯……福来……”

  梅雪轻轻哼着,无意识的伸出细瘦的双臂,将玉脂似的手腕缠绕在福来的脖子上,猫咪一样把脸埋进福来的怀里蹭着。

  “呵呵呵……还叫什么福来?叫夫君也好,叫相公也行……或者叫亲亲?”

  福来调笑的握住梅雪尖细的下颔,暖昧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梅雪那羞红了的粉颊和隐着笑意的樱唇。

  “哼……福来福来福来福来……福来……嗯……福……来……”

  逞强似的梅雪斜挑起眼角,示威的嘟着嘴,连连喊着福来的名字,却被福来一把揽住了削肩,用唇堵住了嘴,挣扎了两下,就软了身子,春水一样的化在福来的怀里。

  “说……叫什么?”

  “……”

  良久,福来才松开了梅雪的唇,凝视着梅雪那迷蒙的美眸,又忍不住在略微红肿的樱唇上又轻咬了两口,才笑着问道。

  “乖……叫夫君……”

  “嗯……夫君……”

  当福来成功的诱哄梅雪成功之后,看着梅雪娇羞无限的撩人模样,不由得心猿意马,翻身将梅雪裹入身下……

  “嗯……做……做什么?”

  “嘿嘿嘿……当然是做为人夫君应该做的事了……”

  屋外飞雪寒天,屋内春意无限……

  无边春色无边念,万里遥隔近楚天,此情只待能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不知又过了多久……

  “福……呃……夫……”

  磕巴了几下,还是没能叫出来,梅雪脸上几乎快烧起来。

  “呵呵呵……怎么了?”

  福来笑着看了看梅雪那又羞又窘的可爱模样,体谅的亲了亲他的小嘴。

  “呃……竹……竹语大哥来了……”

  梅雪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飞快的瞄了一眼福来,轻声说道。

  “什么?竹儿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福来闻听此言,微微一怔,脸上喜色顿现。

  “就是……就是我来你这里的那一天……”

  梅雪见福来如此开心,面色不禁一黯。

  “哦?那就是说竹儿已经来了三天了?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福来轻轻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知……知道……”

  梅雪缩了一下肩膀,怯怯的低下头去。

  “喔……那我就明白了……”

  福来眼中情欲顿消,淡淡的应着,然后利索的翻身下床,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你……你要去找他吗?”

  梅雪急急的伸手抓住福来的衣袖,顾不得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跪坐在床上,凄凄的问道。

  福来微微一顿,然后转过身来,温柔的拿过自己干净的里衣披在梅雪的身上,深深的凝视着梅雪那盛满惶恐的眸子。

  “不……竹儿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想来找我,自然就会来了,如果他不想来找我,我要是去了,不过是徒惹他不快罢了……”

  说着,福来抱住梅雪那不赢一握的纤腰,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坐在屋中的椅子上。

  “而现在……我只要抱着小尾巴就好了……”

  说着,在梅雪那早已经弥漫着雾气的翦水明眸上轻啄了几下。

  梅雪呆呆的看着福来微笑的样子,不敢置信的摸了摸福来的脸,眸子中的水气渐渐汇成了泪珠,又扑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良久才哽哽咽咽的哭了出来。

  “你……你……你还要我?”

  “呵呵呵……我为什么不要小尾巴了?我现在已经是小尾巴的夫君了,而小尾巴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而且……我的小尾巴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不要小尾巴了呢?”

  福来呵呵的笑着,抱紧梅雪的身子,轻轻吻了吻梅雪柔软的头顶。

  “我的小尾巴什么时候变成了爱哭鬼了?快别哭了,不然小尾巴这么漂亮的眼睛都肿成小猪泡眼了,丑死了……”

  “噗哧……你……你才是小猪泡眼呢!”

  带着泪水忍不住被逗笑的梅雪,娇嗔着瞪了一眼福来,然后羞涩的依入福来的怀中。

  原来,情人之间轻轻的呢喃与温柔的宠溺是可以化作甘美的清泉,疗伤的圣药,不管什么样干涸的伤口和渴爱的心灵,都可以润泽滋养。

  第三十章野合

  其实福来本不是一个轻浮之人,虽说性子里有些随性不羁,但是整体上来说,还是可以称的上是十分端谨的,但是自从与梅雪两情相悦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前段时间的生离死别让福来的内心受到了重创,转了性子,还是因为梅雪的乖巧温顺,清纯无邪,激发出了福来长久以来,一直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肆无忌惮的邪恶的品质。

  总之一句话,所有以前不想做,不敢做,甚至是不能做的事,现在福来都尽情的对梅雪做了一个遍,不仅如此,福来还充分的展现出了珏福公子一直隐匿着的过人想像力和创造力,不断的自由发挥,随意创造出了许多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法子,让梅雪与他一一尝试。

  只是可怜那单纯的像白纸一样梅雪,从小到大,一直隐居在深山之中独自修练,五百年来,所识之人全部加起来也就只有胡威、小乖、小红豆三个,人世间的游戏种种,那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自然更是无从想象,无邪的像花瓣上飘落的白雪。

  可是如今落在福来的手上,本来心中就十分依赖,再加上又是深切爱慕之人,自然对福来的所有要求言听计从,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更别说福来那美其名曰“闺房之乐”的噱头说的煞有其事,把个梅雪唬得是一愣一愣的,更是尽心心意的极力配合,唯恐扫了福来身为夫婿应享受到的乐趣。

  大雪初霁,山林上下,银妆素裹。

  梅林之中,梅花与白雪一色,暗香与微风浮动。

  映雪枝头,初绽的梅花羞姿妖娆,蓓蕾的梅花含苞欲放……明明应该是清雅脱俗,傲骨冰心,不知道为何,那纯净中竟然隐隐透出几分妩媚……

  寂静的林之深处,似有似无的几声娇吟轻轻响起,伴着梅香时隐时现,勾人的魂魄……

  一株老梅树下,一个纤细的丽人儿,娇柔的趴扶在树杆上,一双细长的玉手紧紧的抓着一根斜斜伸出的梅枝,单薄的白衣凌乱的半遮半褪,一双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如瀑的墨丝随意的披散在裸露出的肩背之上,更映称得冰肌胜雪,细腻诱人。

  丽人儿的身后,一个披着雪狐锦袍的男子微笑着紧紧贴伏在他的背上,一手握住丽人儿的细腰,一手则从敞开的衣襟中伸入,暧昧的在细腻的冰肌和粉色的茱萸上揉捏着,下身则立于丽人儿的双腿之间……

  随着男子精壮的腰身不停的顶撞着丽人儿的翘臀,撞击的丽人儿不停的娇啼轻泣,顺带着摇落一树的积雪与梅花,只见那漫天飞舞的雪白一片,暗香扑面,纷纷扬扬的,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花瓣……

  落花与飞雪之中,丽人儿似娇似嗔,宛转承欢,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嗯……小尾巴……好美……你好美……用力摇……再多摇落些花瓣……你都不知道……你在花瓣中有多美……”

  不用说,这又是福来新想出来的花招,自从知道梅雪本体是雪梅,并不畏寒之后,福来便迷上了野合,非要带着梅雪在这梅林中交欢,还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落梅摇尽千重雪”。

  且不说野合本身,就单是看着梅雪冰肌泛红,雪肤之上,被福来吮吻的落樱点点,就够让人血脉膨张了。

  “不……嗯……不……不要……不要了……福来……我不行了……嗯……”

  梅雪娇弱的呻吟伴着缠绵的肌肤交欢之声在梅林中回荡,,说不出的绯靡……

  “谁?是谁是那里?”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沈冷的询问之声。

  福来与梅雪俱是一惊,尤其是梅雪,瞬时间浑身僵硬,花容失色,嘴唇惨白。

  “是……是大哥……大哥……”

  “喔?胡威?他怎么在这里?”

  福来轻轻扫了一眼浑身颤抖,慌了手脚的梅雪,微微皱了皱眉。

  “你……你快点放开我……要……要是让大哥看见了……他……他会生气的……”

  梅雪见福来纹丝不同,不禁又急又怕,扭动着身子想要推开福来。

  “你现在要是让我放开你的话,我就再也不会抱你了……”

  福来还是稳若泰山般保持着刚才交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声音中隐隐的有些阴沉。

  “呃?你……你不要这样……大哥……大哥他……大哥他会生气……会生我的气……”

  梅雪缩了一下肩膀,颤抖着身子想要分辩几句,但又不敢再说下去,惊惶的声音中就快要哭了出来。

  “求……求求你……求求你福……不不不……夫君……你放开我吧!”

  梅雪语调哽咽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福来面沈如水,眼中早就没有了情欲,有的,只是阴晦的暗潮涌动。

  “平日里不管我怎么要求,你都不肯叫我夫君,今天只是为了一个胡威,你就肯这么轻易的叫了出来,我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福来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但是却缓缓的退出了身体。

  梅雪忽然浑身一震,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迅速的转过身来,直直的看向福来。

  “你……你为什么这样说?你……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梅雪的美眸中充满着惶恐和不安,那宛若惊吓过度的小动物般乞求的眼神楚楚可怜。

  “不要……不要……你不要嫌弃我……我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听你的……”

  梅雪像是要极力表现出自己的所有诚意似的,嫋嫋的伸出细瘦的双臂缠绕在福来的颈项之上,樱唇讨好的模仿着福来的样子,亲吻着福来的面颊。修长的玉腿轻轻张开,用细滑的内侧肌肤,抚蹭着福来的大腿。那青涩的举动虽然生硬,却极是撩人。

  “哼……小妖精……什么时候学会勾引人了?”

  福来轻哼了一声,单手握住梅雪的细腰,另一只手抓住梅雪纤细的足踝,身形略退,然后奋力冲进梅雪的身体之中,直撞的梅雪一个闷哼,痛的差点咬破樱唇。

  “喔……好紧……身体这么紧张,是因为胡威在旁边的缘故吗?”

  福来冷冷的轻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不……不……不是……”

  梅雪张了张嘴,却又紧紧的闭了起来,将头深深的埋进福来的怀中,一声也不吭了。

  “你有没有什么法术是可以阻挡胡威,让他不可近前的?”

  福来貌似无心的随意问道。

  “哦?嗯……有的……虽然我的法术在大哥的面前微弱的不值一提,但是植物的防护术却是所有修行者中最强的,所以……如果我用性命撑起防护,那除非是我死了,否则……即使是大哥也不可能突破……”

  第三十一章伤痕

  “是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胡威阴沉的虎目中隐隐有火光闪动,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周身渐渐弥漫起来的杀气。

  福来轻轻的扫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前的胡威,和被胡威紧紧揽着腰的竹语,面色微微一沈,声音却仍是极为沉稳。

  “正如你所见到的,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夫妻?王兄弟……自从你我相识以来,我胡某自认对你不薄,不知道你这样对待我的未婚妻子,是不是有些欠妥?”

  胡威冷哼了一声,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那晃动着的冷冷的眸光,仿佛饥饿的猛虎随时准备扑向猎物似的估量着福来。

  “快点放开他,否则……”

  “否则怎样?”

  福来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竹语。

  “梅雪是他自己,自愿嫁于我为妻的,只要他愿意……至于旁人怎么看,还不值得我福来花这个心思!”

  “你……你难道不知道朋友之妻不可戏吗?”

  胡威咬着牙,沈声说道。

  “朋友?虽然我以前识人不清,但是现在……恐怕我再也无法将一个随时想取我性命的人当做自己的朋友……”

  福来眼神冰冷的盯着胡威,嘴角微微抽搐着,掩不住一脸的恨意。

  “福来!你说的太过份了……”

  “福来!你误会大哥了……”

  不等胡威说话,两道清越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分别来自竹语和梅雪。

  “哈哈哈……”

  福来突然仰天大笑,笑的几乎透不过气来。

  “真……真是有趣……没想到,我的两个妻妾竟然会帮着我的仇人说话……哈哈哈……真真真是太好笑了……”

  “福来!你不要太过份了!”

  “福来!你这样太伤人了!”

  竹语和梅雪双双睁大的眼睛,竹语眼中燃起了怒火,而梅雪则隐隐的伤心。

  “哈哈哈……过份……伤人……哈哈哈……我还有更过份,更伤人的没有做呢!你们要不要看呀?”

  福来又是一阵大笑,笑声中却饱含着说不尽的失望和愤懑。

  只见福来不顾梅雪的拼死挣扎,一把撕开梅雪的薄衣,双手紧扣梅雪的纤腰,当着众人的面,奋力顶撞了起来,力度之大,幅度之猛,好像要把梅雪撞碎了似的,那犹如强暴一般的交欢,痛的梅雪禁不住惨叫出来……

  “你……王福来……你欺人太甚!我今日非将你生撕活剥了不可……”

  胡威看的虎目爆裂,心肺气炸,浑身的毛发都一根根直立了起来,说话间就向福来扑了过来。

  “小尾巴!防护……”

  像是没看见胡威似的,福来一面继续着冲撞的动作,一面冷声说道。

  话音未落,只见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梅雪,下意识的张开了樱唇,一颗纯白温润的珠子,散发着柔柔的光晕,飞了出来,仿佛有灵性似的,珠子缓缓转运着,盘旋飞舞起来,幻化出一片薄薄的白雾,瞬时撑起了一个透明的防护,将两人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命护!”

  胡威身形一顿,与竹语同时发出愕然的惊呼。

  “雪儿……你竟然使用命护!你知不知道那要损耗掉多少修为?你疯了吗?”

  胡威肝胆俱裂,狞声怒吼。

  “你一定是受了王福来的蛊惑,别害怕!快点撤掉命护,大哥会去救你!”

  “大……大哥……不……不……大哥……”

  梅雪迷茫的眸子瞬间清明,他挣扎着望向胡威,眼中的凄楚见者心碎。但是,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垂下脸去,让珠串般的泪珠滑下腮边,滴在地上。

  “ 怎么?你不相信大哥了?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大哥一直都这么心疼你爱惜你……是……前几天……是大哥不好……是大哥让你伤心了……大哥向你道歉……是大哥太忽略你了……大哥再也不会撇下你不管了……雪儿……雪儿……你快点撤了命护,让大哥带你回家,大哥还要好好的照顾你千年万年呢!”

  胡威的话语充溢着柔情和痛楚,那爱护与焦虑之心昭然,让闻者不忍。

  梅雪听着,更是哭的喘不过气来,他用瘦弱的双手拼命的捂住耳朵,只是不断的摇头,任泪珠纷落如雨。

  看着梅雪那仿佛被狂风肆虐过的惨不忍睹的身体,那无言的哀哀哭泣的样子,怒急攻心的胡威不顾一切的挥掌拍向命护,震的梅雪浑身剧颤,而胡威自己也震的虎口溢血。

  胡威见打不开命护,更是狂怒不已,他口中念念有词,运力于掌,连连挥掌,一次比一次的力道更加沉重,震的梅雪颤若寒蝉,终于一个忍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雪儿!”

  “小尾巴!”

  胡威与福来大惊失色,双双惊呼出声。福来更是一把抱住了梅雪软软倒下的身子。

  “王福来!算我求你,放了雪儿!你如果还算是个男人的话,有什么仇恨,你就直接冲着我来,不要做贱雪儿,雪儿他心底单纯,受不得这种伤害……”

  胡威虎目圆睁,牙齿咬碎,带着满腹的屈辱,恨声叫道。

  “王福来!你枉生为人!简直是禽兽不如!我……我真是瞎了眼睛,才……才会被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蒙了心,嫁给你……你……”

  一旁的竹语早已经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明亮的眼中,那熊熊的愤怒与失望像是燃烧的火焰,摄人的心魄。

  “我……我真后悔没有听大哥的话,贪恋什么人间真情,轻信什么善良仁爱……我……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才害了大哥和梅雪……我……”

  竹语清俊的容颜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洒脱出尘,挺拔修长的身形也没有了往日的悠然,他踉跄着走到命护的旁边,凄凄的叫道。

  “福来……福来……你还是我的夫君福来吗?”

  身体一晃,颓然倒地,竟然气晕了过去。

  “竹儿!”

  “竹儿!”

  随着两个几乎同时呼喊的声音,两道身影同地扑向竹语。但是最终还是因为福来抱着梅雪而慢了半步,竹语被胡威抱进了怀里。

  “小尾巴!撤了防护吧!”

  福来轻轻的贴近梅雪苍白的面颊,柔声说道。

  梅雪微微的睁开了眼睛,恍惚的看了福来一眼,轻轻的张开了樱唇,将白色的珠子收了回去。透明的防护瞬时没有踪迹。

  “福来……”

  胡威的怀中,竹语悠悠醒转,脱口叫道。

  福来连忙将身上的雪狐锦袍包在梅雪的身上,然后把梅雪轻轻的放在地上。自己则抢上前来,一把握住了竹语的手。

  “竹儿,我在这……”

  “福来……你……”

  竹语眼圈一红,揽住福来的颈项,纵身扑入福来的怀中。

  第三十二章信任

  山顶之上,还是那个小小的院落,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平空给这个小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简陋的屋内,气氛清冷。

  梅雪低着头坐在床边,本就尖削的小脸惨白的像是枝头的积雪,映称着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没了半分神采,只怯怯的垂着眼帘,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虽然紧紧的裹着福来的雪狐锦袍,但还是冷的直哆嗦。

  胡威微微眯着双眼,高大的身躯斜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神情隐晦。

  神色肃然的竹语坐在桌边,清朗的眉目间,笼着一层深沉的怒火。

  全屋里最最轻松的,大概要算福来了,只见他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把一杯白开水当成好茶一样,品得有滋有味。

  “如果……没什么事,我想我也该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如果回去的太晚,我怕小乖和小红豆担心……”

  福来慢悠悠的品完一杯白开水,放下杯子,轻轻掸了掸袍子,站了起来。

  “内人在此叨扰多日,多亏胡兄盛情款待,王某不胜感激,今日王某就先带家眷回去,改日必当登门道谢!”

  说着,福来躬身长揖一礼。

  “哼!”

  胡威怒目而视,侧身避过。

  “哪个要你来谢我?哪个又是你的内人?这里在座的,一个是我的兄弟,一个是我的未过门妻子,你言语如此轻薄,实在是无礼之极!”

  说着,胡威扫了一眼低着头,瑟瑟发抖的梅雪,恨得几乎咬碎一嘴的牙齿,生生把一双拳头握的嘎嘎直响。

  “本来以我修道之身,是不屑与你这等凡夫俗子过于计较,可是你今日所为,堪比禽兽,不但诱拐我尚未过门的妻子,竟然还当众羞辱于他,更是几乎伤了他的性命!”

  胡威眼中恨意如炽,几乎要在福来的身上灼出几个洞来。

  “ 雪儿他单纯无邪,天真善良,虽说是个小孩子心性,却也一向对你敬重有加,自你受伤以来,更是费心尽力,衣不解带的多方寻药救治,你不领情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垂涎他的美貌,欺他不解人事,多次调戏诱哄于他,轻贱他如鞋底尘泥,即使说他真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于你,也罪不至此吧?你可知,自幼我就怜他天性温顺,身子柔弱,极尽所能的宠他纵他,从不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可是你……你……雪儿他如果按你们凡人的年纪来计算,还不过只是一个孩子,你如何忍得下心来伤他如此?如果……你是因为我来的话,你只管冲着我来,拿雪儿来出气,你还算得上是一个男人吗?”

  胡威又看了看不发一言的竹语,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竹儿生性不羁,洒脱随意,与我相伴千年,我从未见过他为何事生气忧烦,伤心落泪,今日却因为你……你可知道为了你,竹儿舍弃千年修行的前程,舍弃纵意山河的自由,舍弃相随多年的同伴,舍弃身为男儿的尊严……拟身下嫁,可是你……你竟然对竹儿兄弟的妻子见色起意,百般凌辱,你……你对得起竹儿待你的一片真心吗?

  胡威走到竹语的身边,轻轻握住竹语的双肩,誓言般的说道:

  “从前我不知道你的为人,以为只要竹儿开心就好,任他下嫁于你,但求竹儿幸福,可是如今,我看到了你的为人,以你之质,配不上竹儿,自今日起,我不会再把竹儿交给任何人,我会一直守在他的身旁,伴他游尽大江南北,再也不容他受得一丝一毫的委屈。”

  “啪啪啪……好一个不容他受得一丝一毫的委屈!说得好!说的真好!精彩!精彩至极!”

  福来嘴角含着讥诮的笑容,拍着双手,大声叫好。

  “胡兄既然要守在竹儿身边,不交给任何人,但不知,那刚才口口声声的未婚妻子梅雪,胡兄将如何安置呀?”

  “不管大哥如何安置,也不会比你安置的差到哪里去!”

  接话的是竹语,只见他冲着胡威安慰的一笑,转眼看向福来,笑意尽褪,只余下冷冷的怒意和失望。

  “竹儿!”

  “竹儿”

  胡威与福来闻听此言俱是一愣,不禁出声唤道。但语气中却或惊或喜,各是不同。

  “竹儿,你何出此言?”

  福来面色如土,颤声问道。

  “何出此言?从我所见所闻而出,从你所作所为而出!”

  竹语面沈如水,声音冰冷。

  “竹儿!你……”

  福来心中一惊,喉头像是塞着一团棉絮,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的看着胡威揽住竹语的肩膀,安抚的轻轻拍着。

  半晌才苦涩的说道:“难道竹儿认为我是一个卑劣之人?心中气我恼我了吗?”

  竹语淡淡一笑。

  “竹语不敢气恼旁人,只敢气恼自己,气恼自己不听大哥良言,气恼自己遇人不淑,气恼自己有眼无珠……”

  福来闻听此言,心中剧痛如绞,瞬时面色苍白。

  “竹儿与我相伴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想我福来虽称不得是什么贤良之人,却也绝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哼!竹儿眼中雪亮,岂由得你再加哄骗?”

  胡威冷哼一声,抚着竹语的肩膀坐下,眼中的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嘴里口口声声说什么情爱仁义,其实行的都是些龌龊苟且之事,想我的竹儿嫡仙一样的人物,嫁于你这凡人做小,本已经极其委屈,可你这好色之徒,竟然色迷心窍,染指朋友之妻,你扪心自问,你配得上竹儿待你的一片真心吗?”

  一席话,夹枪带棒,直说的竹语眼眶一红,低头不语,福来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连连冷笑着看向胡威。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凡夫俗子之辈才会做这些阴险无耻之事,说这些昧心虚假之言,却没有想到,胡兄说起来,更是胜我等百倍!尤其是这颠倒黑白的把戏,实实令王某自愧不如,汗颜无比!”

  说着,福来目视竹语,面容浮现出痛苦之色。

  “ 竹儿!我今日不说前因,不论结果,只单说一句:我王福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对待竹儿之心,可昭日月,竹儿你是知道我的,若是他人单单伤害我王福来一人,我不过一笑了之,不会半点放于心上,只是不该伤及无辜,连累他人,今日里,我只是伤了梅雪,竹儿你尚且感同身受,想我与喜儿相伴多年,情同手足,怎不叫我恨之入骨?今日之事,我不求竹儿你原谅,但求竹儿你相信,只要竹儿你肯相信我不是那奸诈邪恶之人就可,竹儿,你相信我吗?”

  第三十三章决裂

  “哼!直到现在了,你还想要花言巧语欺哄竹儿吗?”

  胡威不等竹语应声,抢先一步挡在福来与竹语之间,一双杀气弥漫的眼睛里冰冷渗人。

  “今日之事,我看在竹儿的面子上,再饶你一次,如果下次你再让我见到了,我定会了断了你的……还不快滚!”

  福来闻言冷冷一笑,挑眉嗤道。

  “你如果能够杀得了我的话,你会等到现在?哼……别自欺欺人了!你……”

  “够了!”

  竹语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一起走的!这件事从头到尾,我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不需要你再多费唇舌!”

  “可是竹儿……我……”

  福来身子一震,颤着声音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竹语挥手打断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只想好好冷静冷静,你走吧!”

  说着,竹语背转过身子,不再看福来一眼。

  福来如遭雷击般连退数步,一张脸苍白若纸,平日里清明睿智的眸子一片惨淡,他浑身颤抖着,想要努力的抬起眼睛看清楚,弄明白,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竹语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当他看到胡威那得意的讥讽笑容时,身体一晃,几乎站都站不住了。

  半天,福来才重新又挺直身体,虽然眼中的痛苦深沉如海,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一棵遭遇风暴,却又不肯低头的杨树一样,笔直又高傲的伫立在敌人面前。连胡威都忍不住从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敬佩。

  “既然如此!那王某先行告退了!”

  福来微微躬身一礼,然后看也不看一眼胡威,就转身向梅雪走去。

  “小尾巴!我们回家了!”

  福来微笑着向梅雪温柔的伸出手去,梅雪虽然一直愣愣的出神,听到福来的呼唤,却下意识的用一双迷茫的美眸看向福来,不由自主的把手递了过来。

  “要走你一个人走,不要妄想再骗走雪儿!”

  “啪!”

  胡威狂怒的吼声和竹语手中被硬生生掰下来的桌角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吓得梅雪一哆嗦,又缩进雪狐锦袍中去了。

  “哼!笑话!我的妻子我不带走,难道还给你留下不成?”

  福来并没有回头,压抑的声音中透出隐隐的伤痛。

  话声未落,福来已经弯腰连同狐皮锦袍带梅雪一起抱了起来,小心的拥在胸前,大步就要往门口走去。

  “放肆!你以为你可以在我的面前任意妄为吗?”

  只见人影一晃,胡威不知怎得,刚才还在竹语身边,眨眼间,却突然挡在了福来的面前。

  “如果你今天把雪儿给我放下,我还可以遵守前言,留下你这一条命苟延残喘,否则……你就别怪我不给竹儿面子……”

  胡威右手微伸,一道红光隐隐的环绕在手指之间,映称着阴冷的目光,饥兽似的残忍。

  “呵呵呵……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曝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吗?”

  福来平静的扫了一眼胡威,轻轻一笑。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就来吧!”

  说着,径直迎向胡威走了过去。

  胡威眸中凶光一闪,挥手就是一击,眼看着那道红光就要击落在福来的脑顶。忽然一道青光和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直扑那道红光。

  轰的一声,胡威身形微微一晃,竹语连退数步,而梅雪则是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福来一身一脸。

  “雪儿!”

  “小尾巴!”

  福来和胡威双双惊呼出声,福来更是一个转身,将抢步上前的胡威阻隔了开来,自己则惊慌的上下检视着,连声问道:“小尾巴!你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梅雪惨白着脸冲着福来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轻轻拍了拍福来的肩膀,要他把自己转向胡威。

  “大哥教导培育之恩,梅雪粉身碎骨,难报其一,只是……只是梅雪不顾廉耻,自荐枕席于福来,却是真心实意的,不管大哥如何看待梅雪,也不管别人如何辱骂梅雪不知羞耻……但梅雪今日既然已经是福来的人,那自然就要追随他左右,即便他……即便他再如何待我……我……我也不会离开他的……请……请大哥成全……”

  说着,梅雪挣扎着下地,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胡威面前。

  “大哥……请容梅雪厚颜请求……请大哥成全……”

  言未尽,却早已泣不成声。

  “你……连你也要离开我吗?雪儿……你舍得抛下大哥吗?还是……还是那王福来拿捏住了你的什么把柄,威逼利诱于你,才使得你迫不得已?雪儿……你不要怕,有大哥在,任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你告诉大哥,大哥给你做主!”

  胡威脸色铁青,神色痛楚,心情激荡之下,口中竟然说的有些颠三倒四。

  “还是……还是……雪儿仍然为那天之事记恨大哥,心中埋怨大哥,所以……所以才会故意这般说,来气大哥的,对不对?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的……大哥再如何对待雪儿,雪儿也绝对不会记恨大哥的……大哥于雪儿来说,神祗一样的存在,雪儿从不曾有过半点怀疑,只是……只是福来于我,却是……却是情根深种,我……我离不开他……”

  梅雪一边胡乱的摇着头,一边哽咽着诉说。

  “你……你如此执迷不悟,你如此伤大哥的心,你……你难道不要你的本……”

  胡威咬紧牙关,眼中掠过一丝恨意。

  “望大哥成全!”

  梅雪纤细的身体闻听此言,猛然一震,但还是坚定的拜了下去。

  “好……好……好……看来,你已经是死心踏地了,那么……王福来的这条命,是不能再留下去了……我今日就断了你的念想……”

  说着,胡威面皮扭曲,神色狰狞,脸上竟然隐隐的呈现出猛虎的轮廓。

  “大哥!”

  “大哥!”

  竹语和梅雪见此情景,双双惊呼出声,闪身挡在福来的面前,没想到此举,更是让胡威怒不可遏,只见他微一晃身,周身腥风阵阵,化指为爪,竟暴长数尺,急向福来兜头抓下,那漆黑的指甲竟然折射出刀刃一样的光亮。

  “不要呀!大哥!”

  “大哥!手下留情!”

  竹语和梅雪见此情景,双双纵身而起,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不顾自己可能伤在爪刃之下,一前一后,用身体护住福来。

  梅雪掠身扑在福来身上,拼死护住福来的身体,而竹语则撞入胡威的怀中,撞歪了胡威的手臂。

  虽然胡威见两人舍命保护,怕真的伤到他们而顺势歪了准头,但爪刃的锐气仍是将两人的衣服划出了几道破口。

  “呵呵呵……原来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得要置我于死地,方才罢休?可今日一见,我终于明白了……胡威呀胡威!你不过也只是一条可怜虫而已!”

  福来顺势抱住梅雪的身躯,轻抖袍袖,凝目看向胡威。

  “闭嘴!待我撕了你的皮肉,击碎你的魂魄,看你如何再一逞口舌之利?”

  胡威一扬利爪,虎目中杀意弥漫。

  “哼!怎么?不再装圣人,扮无辜了?”

  福来语带讥诮,丝毫不把胡威的威胁放在眼中。

  “够了!不要再说了!”

  打断福来的是一脸严峻的竹语。

  “竹儿!你也看到了,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存心要置我于死地!前一次处心积虑,设计圈套暗算于我,被我侥幸逃脱,这一次,他已经下了决心要……”

  福来急急想要表明事实,却被竹语一记冷冷的眼神盯的说不出话来。

  “不管你如何说,我相信大哥……”

  “可是……我……”

  “我说过了,我相信大哥……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污蔑大哥的言辞!”

  竹语的声音也变得冰冷。

  “你……你难道没有看到眼前他的真实面目吗?”

  “大哥只是吓唬吓唬你,并不会真的下狠手的!”

  “那上一次我差点没命……”

  “如果大哥是真想动手杀你,你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是因为我身上有护命之物!”

  “呃?不可能!你的护命之物早就拿下来了!”

  “是真的……本来我不能说……”

  “那你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胡威眼中精光一闪,装做若无其事的插了一句言。

  “是呀!如果是真的,那你拿出来让我大哥看一看!”

  竹语顺着胡威的话说道。

  “你不相信我吗?”

  福来眼中一片死寂,声音如频死的老人,深沉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我更相信大哥!”

  竹语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福来眼中最后几点星火也熄灭了,他惨笑了两声,摇晃着扶住门框。

  “你不是有护命之物吗?拿出来让我看看!”

  胡威顾不得看福来的笑话,沈声问道,声音中略有些焦急。

  “是呀!拿出来给我大哥看看!”

  看胡威有些认真的样子,竹语也帮着催促道。

  “哈哈哈!看一看?哼!看一看!那可是我的保命之物,若是拿出来之后,我有个三长两短……你是可以继续陪着你的旧情人,可是我还想留着一条残命回家看老婆和孩子呢!”

  这句话说的极重,福来本来不想这样说,可是在极度悲愤的情绪之下,福来突然从心底里涌出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伤……这么痛……为什么?为什么?”

  想让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通通都要像自己一样品尝一下被伤害的滋味,想让所有的人跟自己一样锥心刺骨……在这种冲动之下,一向温和宽容的福来变成了一柄伤人伤己的利剑,刺的别人痛不欲生,也割的自己血肉模糊……

  福来目光涣散,精神委蘼,竟然不顾梅雪,身体虚脱了似的,摇晃着走出门去。急的梅雪只哀哀的看了一眼胡威,就紧跟着跑了出去。

  没有走多远,福来突然双腿一软,缓缓的跪了下去,胸中血气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而屋中的竹语,脸色瞬时像抽干了所有的血气似的,变得刹白,一双幽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福来离去的背影,半晌,才抬了抬手,想要说点什么,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第三十四章逃命

  返回住处当夜,福来便发起了高烧,任凭梅雪、小乖和小红豆使尽了各种办法,甚至小红豆把自己的血都喂给福来喝了,可还是高烧不褪,到了半夜,竟然陷入了昏迷,嘴里乱七八糟的说起了糊话,吓得小红豆当场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梅雪更是红了眼睛,双手紧紧的抓住福来的衣袖,凄凄的望着福来,一副随时要跟着福来去的样子,急的小乖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却一时没了半点主意。

  渐渐的,福来手脚开始发冷,脸色发青,竟然连糊话也不说了,眼瞅着似乎就要不行了,梅雪看着福来这个样子,痛彻心肺,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急昏了过去。小红豆更是吓得连哭也不敢哭了,哽咽着喘不上气来,在床角哆嗦成了一团,只有小乖在屋子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圆圈打转,最后一狠心,一跺脚,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梅雪,自己上前用棉被将福来裹了,自己抱住福来的头,连骂带吓的招呼小红豆抱住了福来的脚,口中念念有辞,三人慢慢的飘浮了起来,飘出了屋子,向山上飘去。

  山顶之上,还是那个小小的院落,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平空给这个小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小乖和小红豆费力的抱着福来飘移到院门前,这时两个孩子早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小乖示意小红豆轻轻将福来放下,然后自己上前敲门。

  夜深人静,院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音。

  小乖凝神听了一下,又用力连敲了几下门,激烈的敲门声在黑夜中格外的刺耳。

  又过了一会,院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了,胡威随意的披着一件外衣,半敞着怀,露出肌肉纠结的胸膛和胸膛上黑色的胸毛,扫了一眼他们,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想送上门来让我吃了你们吗?”

  胡威那阴森森的口吻和他那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绿光的眼睛,让小乖和小红豆吓的一缩脖子,同时向后连退几步,小红豆更是哼哼着差点哭出来,瘪着小嘴躲在小乖的身后,怯怯的不敢抬头看胡威,只有小乖强撑着哆嗦的小身子,颤抖着声音嗑嗑巴巴的解释着。

  “福……福……福来……福来哥哥……他……他……他病了,我……我……我们……想……想来请……请胡……胡大哥……给……给治……给治一治……”

  “哦?王福来病了?”

  胡威眼中寒光一闪,抢步上前,单手撩开棉被,露出了福来青白面孔,这时,他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哈哈哈!真乃是天助我也!”

  胡威仰天大笑,笑声渐渐变得阴冷。

  “我还在想着你今天跑了,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了结了你?呵呵呵……没有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就是阎罗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既然你也快要死了……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吧!”

  说着单手化指为爪,利刃一样暴长三尺,猛得向福来面门插下。

  “啊!不要呀!”

  离胡威最近的小乖早就觉得不对头,暗暗在旁边戒备,见胡威狠下杀手,急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胡威撞了过去。

  胡威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畏惧自己的小乖会有胆子向自己撞过来,一个没提防,竟然被撞了个趔趄,爪风也失了准头。

  胡威眯起眼睛转过身来,看了看握紧小拳头,全身绷紧的小乖,不由得恼羞成怒,周身旋起了阵阵腥风,绿莹莹的虎目中暴出饿兽盯着猎物时寒光。

  小乖浑身哆嗦着,但是倔强的不肯退后,只见他轻轻抖了抖身体,顿时化成了一头幼鹿,低下头来,竖起小小的尖角,微曲前腿,绷直后腿,做出了鹿族抵御猛兽时的战斗姿势。然后,嘴里冲着小红豆大喊着。

  “小红豆!快带福来哥哥走!快走!”

  小红豆这时早就吓的瘫在了地上,听到小乖的喊叫,半天才恍过神来,想站起来,竟然腿软的用不上力。

  “哼!今天谁也别想走!”

  胡威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小乖,晃身扑了上去。

  看得出来,小乖是拼尽全力在抵抗,可是在胡威面前,竟然像孩子游戏一样,没两招便被胡威抓住脖子,提了起来。

  “小红豆!快带福来哥哥走!快走呀!”

  小乖的声音已经近乎于嘶哑,却包含着不甘与绝望。只看他死死的盯着胡威,突然大叫一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小乖的胸腔中激射而出,直冲胡威咽喉。

  “哼哼哼!想要引爆内丹,同归于尽?真是天真!”

  胡威狞笑着一手捏住小乖的脖子,另一只手化作利爪直插入小乖的胸膛,然后用力转动了一下,挖出一颗血淋淋的金黄色的内丹。

  “啊!”

  小乖凄厉的惨叫和活生生被挖出内丹的惨状让一旁的小红豆几乎吓晕过去,但是小乖临死前的喊声还回荡在小红豆的耳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小红豆拼命抱住福来,用尽全力向山下逃走。

  “想逃?没那么容易!今天谁也别想逃得了!”

  说着,胡威一把扔掉小乖的尸体,顺手将血淋淋的内丹吞了下去,然后转身就要向小红豆他们追过去。

  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大哥,谁在院子外面?”

  胡威闻听此言,连忙停下脚步,柔声回话。

  “没有人,只是大哥见你今天吐血了,所以猎了一头幼鹿来给你补身子!”

  说着,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了踪影的小红豆和福来,恨恨的啐了一口,倒提着小乖的尸体,慢慢的走回屋里去了。

  再说小红豆,拼尽全力抱着福来在林间疾行,没有多久,浑身就都被汗水浸透了,可是他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回头看,只是不停的向前逃,直到逃下了山,逃入了城镇,当他们来到一家店铺的门前时,小红豆再也没有了半分力气,就这样抱着福来,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依依

  当福来悠悠醒转之时,窗纸上已经透了白,可是床边的木桌上,红烛还在静静的燃着,桔色的烛光,映得屋中温暖无比。

  福来费力的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是使了半天劲,连手指头也没有动弹半根,只得无奈的转动着眼睛打量着屋子。

  明明记得自己从胡威的小院中出来,然后身子软的没有半分力气,接着只觉得喉头一甜,似乎是呕了血,再然后……不记得了,可是不管怎样,也不应该躺到这个陌生的屋子里呀?

  这间屋子虽然清简,但仍然可以看的出,是一间姑娘家的闺房……

  “你醒了?快别想着要动,你先前病的太过于厉害,身体现在虚弱的很,目前最好还是躺着静养,待好些了再说……”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福来刚想转过眼去瞅,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意似的,快步走到床前,微笑着与福来对视。

  这是一位年约豆蔻的绿衫少女,并不十分美丽,却清雅端秀,尤其是那温润的笑容,好似三月春风一般,让人心旷神怡,十分的舒服。

  福来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以除了嘶哑的单音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先前发高烧,身体还没有恢复,嗓子似乎也受了些影响,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过些时日,应该就可以恢复了……”

  少女又微微一笑,将手中冒着热气的小碗冲着福来示意了一下。

  “把这碗药喝了之后,身体很快就会好了!”

  说着,少女轻轻的一手扶起福来的头,一手将小碗凑到福来的嘴边,徐徐的将温热的药汁喂入福来的口中……

  福来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乖乖的把药汁吞咽了进去,喝过了药,福来只觉得眼皮发沈,不一会,就陷入到黑甜梦乡中去了……

  等福来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近黄昏,又是那个绿衫少女,微笑着喂福来吃了小半碗米粥,又喝了药,看着福来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福来终于可以慢慢的坐起身子的时候,绿衫少女才答应和他小聊一会。

  “不知可否请教姑娘芳名,以便王某改日登门拜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福来强撑着身体,向绿衫少女长揖一礼,羞的少女连忙边躲闪,边双手搀扶。

  “公子何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大恩不言谢,姑娘于我之大恩大德,王福来铭记在心,姑娘如果他日有用得着王某之处,王某定当全力以报!”

  绿衫少女见福来态度恳切,便不好再多说,只得谦让了两句,就扶着福来坐下。

  “公子重情惜意,小女再不领承,就显得太过于矫情了,小女姓柳,闺名依依,自小丧母,随家父在此地行医,虽说不上富贵,却也开心度日。”

  绿衫少女羞涩的一笑,转眸看着福来。

  “相处多日,竟然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福来连忙回答。

  “姑娘客气,我姓王,名福来,乡人粗陋,没有字,姑娘只管唤我王福来就好!”

  “王福来王公子?难道是苏州王府的王福来王公子?早就听说,附近药山都是王家产业,就连我们药铺进药,都要仰仗贵府周转,先前不识贵人,是依依逾礼了!请王公子恕依依不知之罪!”

  说着,就要站起来与福来见礼,慌的福来连忙一把扶住,连声讨饶。

  “柳姑娘你快快放过我吧!如此多礼,岂不是要折煞我了吗?且不说旁的,单单就一个救命恩人就足以让王某不知道如何报答了……再说了,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不要过分矫情,怎得又拿捏上了呢?”

  看着福来那愁眉苦脸的样子,逗得柳依依抿嘴直乐。

  “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要互相折磨了,如果王公子不嫌弃,我称呼一声福来哥哥,王公子便我唤一声依依即可,你看可好?”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福来高兴的连连击掌。

  “依依姑娘洒脱大方,不拘小节,实在是深得我心!”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福来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是如何到这里的?我明明记得我应该在山上呀?”

  柳依依微微皱眉。

  “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吗?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慕名投医而来……”

  柳依依偷眼看了看福来那略显尴尬的神色,轻轻一笑。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不过……当时情形确实奇怪……那天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和爹爹刚刚收拾好草药,准备休息了,可突然听到大门外扑!一声,好似是重物坠地,我和爹爹急忙出门来看,却见你和一个孩子双双晕倒在地上……”

  “孩子?那是小乖或者是小红豆喽?那个孩子呢?”

  福来一愣,连忙追问道。

  “呵呵呵……看来你的确是认识那个孩子的,别急呀!听我慢慢说……”

  柳依依笑着嗔了福来一眼,接着说下去。

  “最是奇怪的就是这里,那天,当我和爹爹把你和那个孩子救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病入膏盲,回天乏力了,可那个孩子却只是累脱了力,灌了一碗药下去之后,渐渐的就醒过来了,可那个孩子一醒过来,就哭着找你,求我们救你……我们问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他就只说是相识的哥哥,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小红豆,并说愿意付我们很多钱,只求能救你一命,可是见你病的样子,我们只是凡人,实在是能力有限,无力回天,于是就安慰那个孩子说,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实在是半点不由人,可是那个孩子却不肯听,就只是一味的哭,不停的苦苦哀求我们……唉……现在想起那孩子跪在地上一直不断的磕头哭泣的样子,还是让人心酸不已……”

  柳依依眼圈微红,拿起绢帕抹了抹眼角。

  福来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柳依依,一字一字的问道。

  “那后来呢?”

  柳依依抬头看了看福来,不想却被他那铁青色的脸孔和紧绷的神色吓了一跳,但转瞬似乎理解了似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

  “见那孩子如此执着,爹爹和我很是不忍心,就只能尽力而为,但是,我们是山野小户,看个小病还行,可是像你那样命悬一线的,真是无从下手,爹爹只好把你死马当活马医,救治了半天,可还是……”

  柳依依停顿了一下。

  “于是,爹爹就只能跟那孩子说,虽然尽力救治,但是你已经是一脚踏入鬼门关了,要想从阎罗手中把你抢回来,除非有仙丹妙药,否则……可我们山村人家,哪里来的如此珍贵的好药,所以……那孩子听了,痴痴的坐了一会,然后盯着你又看了好一会,突然对我们说,他可以找来好药,但是求我们一定要救治你,然后就跑出门去了……”

  福来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已经一片雪亮了,肺腹之内仿佛万刃切割,痛的冷汗涔涔,下唇已经被牙齿咬的血肉模糊……

  “你接着说……”

  柳依依见福来蜷缩着身体,低垂着头,心中有些担忧,但见他坚持,只好接着说下去。

  “那孩子走了没有多长时间,突然有人敲门,我们出来一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是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株百年山参,那参宝已然成了人型,足有一尺多长,眉目分明,四肢清晰,宛若足月的婴孩,参体白中透红,隐隐有血色涌动,如果细看,还能看到仿佛活婴儿似的呼吸和心跳。我与爹爹都吓了一大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珍贵的参宝,如今怎么会放在我们家门口?可回想起那孩子的话,我们就认定,必是那孩子寻来救治于你的,所以也不敢担搁,急忙就入了药……”

  柳依依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竟然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你都不知道,每次想起来,我和爹爹都会心颤,那株参宝哪里是一株山参,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孩,切开的时候,会有鲜血涌出,放入锅中的时候,隐隐竟然有凄楚的惨泣,如果不是先前看到它的参形,我……我们定会以为自己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柳依依的眼睛害怕的闭了闭,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微微哆嗦着。半天才看向福来。

  “所幸那株参宝足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竟然生生将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只是那个孩子,自从那天出门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想是怕家中人担心,回家去了,你既然与他相熟,那等你病好了之后,一定要回家好好的谢谢那个孩子,如果不是他,单单就我们家这点菲薄医术,又怎么能救治得了你呀!咦?福来哥哥!福来哥哥!你怎么了?你……你怎么了?”

  只见那福来,竟然直挺挺的僵倒于地,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双唇血肉模糊,一股股的鲜血,仿佛涌泉似的,从口鼻中泊泊而出……

  第三十六章情意

  山顶之上,还是那个小小的院落,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平空给这个小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只是院角处的梅树下,隐隐有一道透明的人影浮现在空气中,冰为肌,雪为骨,眉若远山,目若秋水,顾盼间,清灵流转。一头墨丝及地,薄衫轻扬,裸着一双玉琢似的美足,踏在雪地上,更映衬的晶莹剔透,娇美可人。只是眉目间,神情凄楚,手足处,似被一条银链死死的扣住。

  这时,胡威端着一个红漆小托盘从屋中走了出来,小托盘之上,一小壶烧刀子,两碟精致的小菜。

  胡威缓步走到梅树之下,微微一笑,温柔的看着那道透明的身影。

  “雪儿,还在生大哥的气吗?好了好了!大哥给你陪不是还不行吗?大哥知道雪儿最爱大哥,绝对不会因为那些小事跟大哥闹脾气的,是不是?”

  说着,胡威将红漆小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走上前来,一只手将那透明的身影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在那细滑的面颊上轻轻的抚触。

  “如果不是雪儿执意要惹大哥生气,大哥又怎么会重新掘回你的本体,又怎么会狠得下心来把雪儿用定魂锁,定在这本体之上,虽然雪儿现在无法聚成实体,但大哥不担心,大哥会一直守在雪儿身边,慢慢的等,百年也好,千年也好,直到雪儿忘记了那凡间污秽,忘记了那虚情假爱,直到雪儿重新回到大哥身边,心心念念的只有大哥一个人的时候,大哥就会重新放雪儿自由,像以前一样宠爱雪儿,天天陪着雪儿开开心心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胡威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饱含深情的话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字字入心,让梅雪几乎忍不住想要点头了,可是,转念间,梅雪又咬紧了下唇,轻轻的,却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胡威神色一凛,虎目微微的眯了起来,黑瞳之中泛起了绿光,可面容上却仍然带着微笑。

  “雪儿不乖哟!什么时候学会忤逆大哥的话了?我的雪儿从来都是又乖巧又听话……”

  胡威的大手从梅雪细腻的面颊滑落到纤细的脖颈之上,手尖轻轻用力,梅雪立即痛苦的剧烈挣扎起来,喘不上气似的扭曲着身体。

  “啊!对不起呀!雪儿,大哥一时没注意,忘记你被定魂锁扣住了琵琶骨,什么法力也没有了,连身体都柔弱的像是娇嫩的小花瓣一样,稍微一用力,就会被揉碎了……”

  胡威慢慢的松开手指,抬手握住了梅雪尖细的下颔,手指在那淡淡的樱唇上磨挲着,有些痴迷的看着梅雪因为重新获得的空气而迷蒙的美眸和痉挛的娇容。不自禁的俯下头来,堵住那微张的唇瓣,碾转吸吮。

  “大哥!你在院子里吗?”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让胡威急忙撤身,转头回应。

  “我在院子里闲坐喝点酒!,竹儿你醒了,我马上就过来!”

  然后,轻轻的冲梅雪促黠的挤了挤眼睛。

  “幸好你现在只是一道灵体,既无形,也不能言语,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你,不然,我都没有办法跟竹儿解释了!”

  屋内的大床之上,竹语面色苍白,削瘦的身躯越发的清减了。他慵懒的靠在枕上,如瀑的青丝随意的铺泄在枕被之上,俊雅的面容修眉紧锁,薄薄的嘴唇抿出一道忧郁的弧度,秋潭似的眼中,晕染着层层轻愁,使得那随性不羁的姿态中,竟然生生勾勒出几分楚楚怜人的味道,看得胡威心中似有火烧般的炽烫。

  “竹儿,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没有,不知道什么原因,休养这几日,不但身体没有恢复,反而觉得全身越来越无力了,甚至连法力似乎也在渐渐消失……”

  竹语疑惑的张开手掌看了看。

  “这不可能呀?想我竹语修练千年,身体早就不拘凡胎,再重的伤也不日可愈,可是这次,怎么会越来越重了呢?”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这次可能是因为你呕血,重创了心肺,所以才会好的慢一些!想我们修道之人,最忌伤情动怒,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那个小小的凡夫俗子牵肠挂肚,真真的不值得!”

  说着,胡威上前两步,轻轻拥住竹语的肩膀,将他扶坐起来。

  “不过万事皆有两面,这次虽然伤了竹儿,可是也让竹儿看清了那王福来的真面目,也算伤有所值,这点皮肉之伤比起以后的心腹之伤,不知道要轻上多少倍!所以,竹儿也可说是因祸得福,眼前之伤,太可不必在意!”

  竹语微微颔首,转眸间,却看到胡威扶抱着自己的那只残缺的左手,不觉得眼光中闪过一抹歉意。

  “大哥!这些日子以来,我心中实实对你欠疚的很,想你因为顾念着我们的兄弟情义,对待福来真心实意,多方照顾,甚至为了救治福来,不惜千里滴血寻药,自断指骨入药配引,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道吗?虎断指爪,犹如人剥皮,鱼去鳞……我……我……我实在是从心中对大哥感激不尽,自觉得对大哥的心意无以为报,可是……可是那王福来却薄情寡义,恩将仇报,不但不感激大哥,反而百般挑衅,无理取闹,甚至……甚至见色起意,欺骗诱拐梅雪,让大哥伤心……”

  竹语言未尽,却已经泫然欲泣。

  “王福来他伤我,我不会计较,可是他却伤了大哥你……我……我本来就对大哥深感愧欠,这次就……就更是……”

  “好了好了!你我兄弟一场,相伴千年,情义岂是一个小小的凡人所能够影响的?再说了,大哥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那王福来,而是为了竹儿你,只要你开心快乐,大哥受再多的苦,遭再多的罪,冠以多少污蔑诽谤,也甘之若饴,更何况,从今以后,大哥可以长伴竹儿身边,这才是大哥最为高兴的事!这点小小的滴血断骨,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着,胡威抓起竹语的手,送至嘴边,轻轻一吻。

  “只要竹儿肯留在大哥身边,大哥就无怨无求了!”

  竹语一愣,却没有抽回手,只慢慢的将目光转向窗外,看向那远处。

  第三十七章心结

  时近子夜,寒风如刀,冰冷入骨,虽然已经是早春时节,却仍然是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院廊之下,福来随意的裹着一件棉衣,斜靠在廊柱上发愣。

  如果不仔细看,即使是福来的家人朋友,怕都不一定能认得出福来,只见他面如枯槁,形单骨瘦,双目无神,只愣愣的睁着,仿若是游魂野鬼,更似那行尸走肉一般。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幽幽的一声轻叹,一件大氅披在了福来的身上。

  “你这此自伤,不是毁了所有爱你之人的心嘛!”

  仿佛知道福来并不会回答自己似的,柳依依又叹息了一声,慢慢的离开。

  “老爷……老爷……嘻嘻……老爷……”

  “喜儿……喜儿……是你吗?”

  “啊……啊……老爷……老爷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夫人们交待呀!老爷呀!你快醒醒吧!你要是去了,我也不活了……就算是我想活……夫人们也会活扒了我的皮的……要是知道老爷出事了,夫人们一定比鬼还可怕呢!平日里温柔贤慧的夫人们……什么都不计较……可是只要是跟老爷有关……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我还是自尽的好……最起码少受点罪……老爷呀!我不想死呀!老爷……”

  “喜儿……喜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啊……啊……啊……老爷呀!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呀!咱们还得一道回家呢!老爷呀!你可千万得挺住呀!我也舍不得你呀!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二短的,你可叫我怎么跟夫人们交代呀?咱们王府里头上上下下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呀?老爷呀!你让喜儿替你去得了!你让喜儿死在你前头吧!你……”

  “喜儿……你要生生痛死我吗?”

  “你……你是要把我炖成汤吗?”

  “小红豆?”

  “呜呜呜……小红豆还是会长出来的,可……可是没有小红豆的小红豆,算什么小红豆呀!人家会笑话我的……”

  “小红豆……小红豆……你是在怨我吗?”

  “你……你……你不要胡说!福来哥哥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呢!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就不会欺骗别人!”

  “小红豆……我的小红豆……”

  “福来哥哥,福来哥哥,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引来血蛭,我……我绝对没有存着害你的心呀!你……你一定要相信我!如……如果我有半句假话,让我修行尽毁,魂飞魄散!”

  “小红豆……福来哥哥对不起你……”

  福来痉挛似的抓紧胸口,心疼的像是要拧在一起。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福来萎顿倒地。

  “啊!福来哥哥!你怎么又吐血了!爹!爹!你快点来呀!福来哥哥又晕过去了!”

  福来在陷入黑暗中之前,耳畔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柳依依惊慌的呼叫声。

  窗外,残阳如血,余辉静静的撒落在屋前檐下,映出几分廖落之色。

  床前,柳依依面色憔悴,神情忧虑。

  “福来哥哥,求你听我说一句,哪怕你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远在家中的妻小,单单只是为了那个为你送参的孩子,也求你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柳依依眼圈一红,低下头去。

  “虽然,依依不知道福来哥哥为何事痛苦如此,但依依大胆猜测,定是为了那个送参的孩子和那株参宝……怕不是,那个孩子就是……”

  柳依依浑身一颤,脸色瞬时没了血色。

  “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如你所想……”

  福来轻声应道,因为许久不开口,声音嘶哑晦涩。

  “这许多天来,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想得头都要炸开了,为什么?依依你说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不祥之人,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

  福来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那声音犹如锥心的利刃,字字泣血。

  “从小,我就总是在连累身边的人,父母、亲眷、老管家、甚至是很多不认识的人……长大了之后,我就开始连累身边的妻小、朋友……”

  福来微微颤抖着,像是每一个字都疼得牵筋动骨。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我还要活着呢?我是不是死了比较好?也许我死了,大家就不会这样痛苦折磨了……也许我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了……也许我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因为我而无故丧命了!”

  福来深深的低下头来,用双手捂住脸,那哽咽痛楚的话语让柳依依鼻子一酸,眼圈一红,不觉滴下泪来,但是她一侧头,用帕子按住眼睛,装着没有看到福来那从手指间滑落的泪水。

  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呵呵呵……其实大家舍弃了性命救我又有何用?我二十八岁要历死劫,横坚都是一死,与其如此连累别人,还不如早早去了,倒也痛快!”

  福来苦笑一声,自讽道:“像我这样苟活不祥之人,还是快快去了吧!”

  “你不要再这样说了!”

  柳依依再也听不下去福来这样自残似的说笑,走上前去,一把抱住福来的肩膀,将他的头拥入怀中。

  “你不要再说这样伤害自己的话了,你说这样的话,不仅仅是伤害了自己,也轻贱了所有爱你惜你的人,大家宁愿舍了性命来救你,自是把你看得比他们自己还要宝贵,可是你,却如此折辱自己,伤害自己,莫不说你对不对得起爹娘妻小,就说是为你舍弃性命的朋友伙伴,你又如何对待得起?哪怕说今天里,你就真得就这样去了,九泉之下,地府之中,你又有何脸面去见那些爱你护你这人,你如何与他们解释你这般糟菅他们的心意?”

  柳依依慢慢抚了抚福来的头发,放缓语气。

  “再说了,你家中还有深爱着你的妻妾家小,难道你舍得让他们品尝痛失爱人亲人的苦楚吗?难道你舍得让他们在此后的无尽岁月中日日伤心难过吗?”

  柳依依见福来低头无语,不由得继续说下去。

  “怕你是不知道的,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珏福公子的很多事,听说他文采出众,却谦逊有礼;听说他风流多情,却痴心一片;听说他洒脱不羁,却温柔体贴;听说他对别人以诚相待;听说他对朋友肝胆相照;听说他遍游四海,历迹名川;听说他行途所到之处,助人善事不计其数……你都不知道,他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奇迹……”

  柳依依浅浅的笑着,仿佛是在回忆。

  “虽然明明清楚他有挚爱之人,但这大江南北,不知道有多少女儿家,日里思的,夜里梦的,都是他呢!”

  柳依依腮上微红,唇角含笑。

  “我还听说,这珏福公子家中有两位夫人,个顶个的绝世美人,不但姿容倾国倾城,品行还是少见的贤良淑德,最重要的是,听说这两位夫人对那珏福公子,情深似海,不知道羡慕死多少旁人……只是今日看福来哥哥这番模样,竟似半点不将夫人们放在心上,只单单想着怎么寻死,难道福来哥哥如此不惜福吗?”

  福来闻听此言,苦笑了一下,他坐直身子,眼睛望向窗外。

  柳依依见福来并不回答,心中忍不住替他的两位夫人抱屈。

  “福来哥哥似乎并不想我提及夫人们,难道?哥哥心中并不挂念他们?抑或者是,福来哥哥心中并不是真的爱着他们的?不然,怎会如此淡然?”

  福来身躯微微一颤,并不转身,只轻轻一笑。

  “依依妹子聪慧过人,性情直爽,不知道比过多少须眉,但只这情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日与依依妹子把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多加隐瞒,反正我心如死灰,不妨也让我一吐为快,也算是在朋友面前发发牢骚……”

  福来抬起一只手盖住额角。

  “所有知我之人,都总是说我福来心宽如海,万事不纠,即便是至亲至爱,也洒脱如故,却不知,我王福来,不是不纠,是不敢纠,不愿纠,不能纠!世人痴爱,尚可纠缠个情根深种,可追寻个至死不渝,可探究个清楚明白,可梦想个缘定三生,可我王福来,却只有一世情梦,哪有生死相许,约定来生?凡人再是惜命,却也不过百年烟云,转瞬即逝,过眼处,不过仍是尘归尘,土归土,可到时,那幽魂一缕,又何处寄深情?爱便爱了,不爱便不爱了,世间事哪能分得这般清?可我王福来,却不能说,不敢说,不愿说,说了,便是自私自利,便是不识好歹,便是不懂珍惜,便是不知感恩,可我王福来是人,不是神,看不透这情爱红尘,放不下这痴缠纠葛,会嫉妒,会羡慕,会难过,会奢望,曾与我约定生生世世的松情,放不下为他挡雷劫的尘风,曾与我相守共效与飞的竹语,忘不了与他浪迹天涯的胡威,只眼前的梅雪,却也难舍宠爱他的大哥,大家都只是因为这一世情缘而陪在我身边,却不想,这只会让我更加自厌,他们总是问我,大难在即,怎么还是这付不上心的样子,可他们岂知,我根本无心挡劫,只想早早归去,让他们陪我百年又与陪我十年有何不同?与他们不过弹指一挥间,于我却是刻骨铭心,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伤心总比绝望好,与其一起煎熬,不如只一个受苦,于他们,也算尽了我最后的一点心意……”

  第三十八章解忧

  “呵呵呵……没想到……没想到堂堂珏福公子,竟然……呵呵呵……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真真有趣极了!”

  柳依依听完福来的倾诉,不但没有表现出半点同情之色,反而用帕子捂着嘴,咯咯的笑个不停,眼瞅着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直笑得福来极为的不悦,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依依妹子,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把内心的郁结说给你听的,不想你不但不理解我,还以此取乐,当做笑料,真是让我失望,看来是我错看你了!”

  柳依依偷眼看福来面沈如水,知道他已然生气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大笑,直笑的福来眉目间隐隐有怒气涌动了,才收敛了笑容,轻咳了两声,端正的坐下。

  “真真是入了情爱的人,即使是神仙,也会落了凡尘,瞧你还是堂堂珏福公子呢,怎得如此小家子气,生生辱了那大度的好名声!”

  柳依依轻嗔了福来一眼,继续说道。

  “亏你还好意思把这么点事当成委屈来说,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你这样想,不是自私是什么?你也曾说过,人生不过区区百年,转眼就会尘归尘,土归土,当你已经化为空无的时候,难道你还要牵着袢着他们吗?你心里不甘心他们遗忘你,可是你想过没有,到那时,已然逝去的你又让活着的他们情何以堪呢?再说了,即便你一缕幽魂不散,转去轮回,那我问你,你敢保证,下一世的你,定然不会忘记他们吗?如果忘记了,你又敢保证,下一世的你,还会如你今世这般爱他们敬他们吗?如果不是,你这般勉强要求他们世世追寻于你,那你又让他们真心何付呢?如果你是真心爱惜他们,你会这般不体恤他们将会遇到并忍受的痛苦折磨,而只是自怜自哀自己一人吗?”

  柳依依抬眼看了看福来,见他低头不语,就大胆接着说下去。

  “其实这番浅显的道理,不要我说什么,你也是明白的,只是你自己心里不愿意这般清楚透彻的面对而已,你自己脑子里还存着侥幸,想着与其说出来伤你的心,还不若欺你骗你,反正不过一世情缘,等你真的去了,来个眼不见为净!那我问你,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你会忍心欺瞒于他吗?可见,你的妻妾不管最后何去何从,最起码,在这一世里,他们都是真真切切,认认真真的爱着你,并不会因为你会气恼于他们,而对你稍加隐瞒,如此坦荡无念,如此赤诚以对,福来呀福来,你不知道要羡煞多少旁人!好好的过好这一辈子,已经极是不易,你还要庸人自扰,琢磨什么下世轮回,你呀你!真真是吃饱了撑的!”

  柳依依一番话,说的酣畅淋漓,直说的福来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冷汗浸透内衣,半晌才喃喃道。

  “依依,你真乃是我的良师益友,听你一席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想我王福来一介男子,却如此拘泥于这蝇头之间,险些钻了这牛角尖,伤了我最重要的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身冷汗……”

  福来转头凝视着柳依依。

  “想你一弱女子,却竟然有如此胸襟,如此眼界,真真是令人钦佩!”

  “福来哥哥谬赞了,小妹哪有你说的那般,只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而且小妹自觉,无论念及何事,只是秉持着凡事不计较,不纠缠,不奢望,不深思而已,人生苦短,活着不易,舒服一点的活着更是难上加难,世事艰辛,我们纵是改变不了旁人,难道还改变不了自己吗?其实我细观福来哥哥,也定是经过历难之人,那必定看事待人也是豁达洒脱,之所以现在拘泥于眼前情劫,不过是因为尊夫人们待你极好,爱你极深,才使你得识得个中滋味。欲罢不能。人就是如此,如果从来就没有过,那自然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没有,只有曾经拥有过了,才会搁不下放不开,自己折磨自己。”

  “说的好,好一个不计较,不纠缠,不奢望,不深思,想我王福来,自认于人于事,看的极开,听君一番高论,才发现,不过尔尔,依依在上,请受福来一拜!”

  说着,福来站起身来,撩袍就要拜下身去,慌得柳依依急忙双手相掺,小脸羞得通红。

  “福来哥哥,你可是要折煞我了!”

  “呵呵呵……不怕不怕,仅以你刚才提点之语,就足以受我一拜了!”

  解了心结的福来,心情如雨后蓝天,说不出的舒爽,连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唉!以依依妹子这等人材,自觉少有人能敌,只是以后论及婚嫁,怕不是得要王孙贵胄,状元侍郎才匹配得起!”

  一句话直说得柳依依粉面如火,急急的握着拳头去敲福来的肩膀。

  “福来哥哥坏死了!才刚刚好一点,就会拿话来欺负人了!”

  那羞急恼怒的样子,逗得福来边拼命躲闪,边哈哈大笑。

  只是这两个追打嘻闹的人,并没有注意屋顶上两道伫立的人影,更不会想到,他们打开郁结后的开心,在旁人眼中,却是怎样的一幅一双小儿女打情骂俏的情侬场面。

  “雪儿,这会你该死心了吧?你看你为了他,甘心忍受穿骨之痛,锥心之苦,宁可散尽了百年修为,落得个一无所有,也要死命守候着他,可是他呢?不过短短几日,又搭上了个新欢,看他与那人间女子的亲爱模样,怕不是就要娶进门了,此时新人帐暖,夜夜春宵,又如何记得你这个为了他受苦受难的小梅花精呢?”

  说话的正是胡威,只见他一脸的温柔,满目的怜惜。一手轻轻抱着梅雪那几近透明的身体,一只手有指向福来与柳依依笑闹的方向。

  “大哥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凡人薄幸,见异思迁,喜新忘旧,贪恋美色,别看他们当面的时候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说不尽的爱意,道不完的恩情,可是一但你红颜老去,新鲜不再的时候,他们就又会是另一种嘴脸了,相信他们,只会让你陷入身不由已,行不由心痛苦之中,最后坠入虚幻,直至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胡威斜睨着梅雪死死盯着福来的空洞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冷笑,嘴里却无比痛惜的说。

  “大哥又何尝不想雪儿开心快乐,幸福美满,可是大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雪儿痛苦终生,所以大哥才会如此对待雪儿,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挽救雪儿的性命,只要雪儿对王福来断情断念,从此脱离了与他的情爱纠缠,大哥就会放了雪儿,生生世世做雪儿永恒不变的依赖……雪儿,你说,好吗?”

  梅雪面无表情的听着胡威的诱惑之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黑幽幽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福来,才多久没有见到他,却像是几生几世没有见到似的,想得揪心扯肝的,想得夜不能寐,看不见他对自己的忽视,看不见他与别人的嘻闹,年不见他的其他种种,只看见那个命中牵着,魂里念着,梦里想着,日里思着的人,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雪儿,你想清楚了没有,他王福来如此待你,你还想着他做什么?从此忘记这个人,好好回来大哥的身边,好吗?”

  胡威见他半天无语,不禁有些焦急,下意识的一把握住梅雪细削的肩膀,晃动着。

  梅雪抑住一阵阵的晕眩,挣扎着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胡威,那往日里流露着羞怯、纯真、依赖、慌乱的美眸中,褪去了无助、褪去了迷茫,褪去了害怕,留下的只是满满的坚定与执着。

  “如果大哥偏要我说,那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福来没有亲口告诉我,他不要我了,那我就会一直这样等着他……”

  第三十九章直面

  崎岖的山路上,福来气喘吁吁的边走边念叨着。

  “依依呀!你还是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我到这深山老林里做什么?也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话,再说了,我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哪用得着你来帮忙呀!还有……”

  “你还有完没完呀?瞧你一个大男人,跟个老太婆似的婆婆妈妈的,能不能干脆点呀?女孩子怎么了?才走了这两步路,女孩子还没有喘呢!你瞧你都快喘断脖子了!要不是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就非要上山不可,我能死气掰咧的硬要跟着来吗?再说了,来都来了,你罗里八嗦的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呀!”

  一身男装的柳依依无趣的横了福来一眼,撩起衣衫擦了擦汗。

  “你……你……你还是女孩子吗?快……快把衣襟放下来,难道你都不会害羞吗?”

  福来急红了脸,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切!你简直比镇上私塾里的老学究还要愚腐!”

  柳依依不屑的送出一个大白眼,理都不理福来的只顾擦个开心。

  见柳依依不予理睬的样子,直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福来张口结舌,连连跺脚。

  一路上,就这样拌着嘴,斗着气,歇歇停停,快中午的时候,两人来到了福来和小乖、小红豆居住的草屋。

  福来一边高声呼唤着小乖和梅雪,一边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

  可是就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福来却不禁愣在了那里,跟在后面的柳依依见福来僵在门口,并不进屋,有些奇怪,就从福来身后探着脖子,向屋里张望。

  只见草屋中像是经过激烈的打斗似的,所有的物品都七零八落的散乱在地上,那些小乖和小红豆特意找来讨好福来的茶具和碗筷,被摔得粉碎。

  “啧啧啧!瞧这样子,应该有好一阵子没有人住了,你瞧这东西上落的灰……”

  柳依依一边咂着嘴,一边绕过福来,在屋子里东瞧瞧西逛逛。

  “看这物品破碎的程度,当时,应该打得很厉害吧!至少说,你那个小乖和梅雪应该是遇到强敌了……”

  “哼!是胡威!一定是胡威!”

  福来脸色发青,牙关紧咬,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喂喂喂!福来哥哥,你等等我呀!”

  一看福来那个样子,柳依依急忙追了上去。

  一路上,福来像是被阴鬼附身了似的,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疾行。追在后面的柳依依差点跑断了肠子。

  日将夕沈的时候,两人终于来到了山顶之上的那个小小的院落前,还是那个泥坯墙,茅草屋,院角处,几株寒梅探出院墙,凌雪而立,暗香浮动。

  “哇!好雅致的小院落呀!”

  喘着粗气的柳依依一抬头,忍不住惊呼出声。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个风雅之士!”

  福来也不回应,只上前用力拍打门环。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胡威施施然走了出来。

  “哇!好一个伟男儿!福来哥哥,这是谁呀?好有男子气概呀!”

  柳依依抬眼一看,立即被胡威那逼人的豪气和桀傲的霸气吸引,不由得赞叹出声。

  “哼!原来是你,你还敢来这里?是嫌自己命长吗?”

  胡威不屑的扫了一眼柳依依,冷哼着看向福来。

  “你把梅雪和小乖弄到哪里去了?你快点把他们还给我!”

  福来面色阴暗,声音低沉的喝问道。

  “还给你?你是病坏了脑子吗?就凭你也敢跟我要人?”

  胡威讥诮的撇了撇嘴,又不名所以的笑了笑。

  “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瞒你,让你死也死个明白,竹儿和雪儿都要留在我身边为妻为妾了,哼哼哼!这两天不知道有多温驯乖巧,柔情蜜意呢!至于那个叫小乖的鹿崽子么?哈哈哈!早就叫我炖了下酒吃了,这会大概早就化做粪便,拉到茅厕去了!哈哈哈!”

  “你……你胡说!”

  福来脸色发黑,怒目圆睁。

  “胡说?”

  胡威虎目一挑,眼中浓浓的恶意笑容。他回身一指房顶。

  “那张鹿皮现在还被我扔在屋顶上晾晒着呢!只是这么小小的一张皮,大概也只够我做一个匕首的外鞘吧!”

  福来顺着胡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在屋顶之上,摊晾着一张小小的鹿皮。

  “怎么?那个带着你逃走的小人参精没有告诉你吗?如果不是那只小鹿崽子拼死命的保护你,这会,你早就被我捏得魂飞魄散了!”

  胡威冷笑着盯视着福来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故意凑近福来的耳畔,低声说道:“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只小鹿崽子被我活生生挖出内丹时的惨叫声……哼哼哼!那凄厉的声音和热乎乎的胸膛,想想还真是有趣的紧!”

  胡威轻轻的笑了笑,回味似的叭嗒叭嗒嘴。

  “喔!对了!那肉质……还是蛮细滑香嫩的!”

  “你……畜牲!”

  福来身形微晃,喉头腥甜,一口鲜血涌到了嘴边,但他不愿意在仇敌面前示弱,硬生生又吞咽了下去。

  “你本是修行之体,却做下如此恶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哈!愚蠢的凡夫俗子,也只有你们相信这所谓因果报应的谎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果真有此报应,那么自然界中的弱肉强食,人间界的欺善怕恶,修行界的恃强凌弱,岂不是早就应该报应不爽了吗?”

  胡威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慢慢的将一只手微张,化指为爪,瞬时暴张三尺,那漆黑的指甲竟然折射出刀刃一样的光亮。

  “今天你既然送上门来了,不如我就了结了你,如果真真有报应的话,那我就等着你来找我报仇!”

  说着,挥爪向福来抓去。

  就在柳依依的惊呼声中,只见福来不慌不忙,身形微晃,侧身闪过,单手伸进怀中,拽出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从锦囊中倒出一根小小的松枝,迎风一晃,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一柄潋若寒潭的宝剑,映着夕阳的余辉,晶莹透亮,隐隐似有轻雾萦绕其上。

  “咦?你怎么会有如此法宝?看这样子,足足封有千年的道行!”

  胡威一怔,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沈声问道。

  “哼!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看看我护身的法宝是什么吗?今天我就让你看一看!也算了了你的心愿!”

  第四十章决战

  福来说着,举剑亮势,直指胡威。晶莹的剑身如秋水漾波,夺人的双目,映衬着福来凛然而立,竟然让人心底一寒。

  “哼哼哼!没有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还学人家使剑,真真是笑掉人的大牙!我说王福来,你可要小心点哟!别没伤到别人,却把自己给割伤了!”

  胡威双手叉腰,看着福来哈哈哈大笑,眼神中的轻蔑不言而表。

  “好吧!我就成全你,用你那所谓的护身法宝送你上西天吧!”

  说着,胡威略略后退半步,一晃身形,一团血色的红雾渐渐弥漫全身,红雾中,胡威的脸孔上猛虎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双吊睛绿眼泛出森森的冷光。

  “啊!妖怪!是妖怪!”

  一声尖锐的惨叫让胡威和福来都是一愣神,只见柳依依苍白着面孔,哆嗦着指向胡威。

  “依依!却下山去!”

  福来略一侧头,冲着柳依依大叫道。

  “快跑!”

  “不……不行……我……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柳依依虽然全身哆嗦得犹如筛糠一般,但兀自强撑着。

  “你不用管我,我没事!你待在这里,才是会让我分心呢!”

  福来心中暗暗叫苦,直把这位神经大条的小姐在心中腹诽了无数遍。

  “哼哼哼……好一个郎情妾意!王福来你别的本事没有,这勾三搭四的本事还真是让人不服不行,既然你们这么有情有义,我今天就成全了你们,让你们俩个在我的肚子里做一双宿命鸳鸯吧!哼哼哼……王福来,你要怎么谢谢我呀?”

  胡威阴森森的狞笑着,兜头一爪向福来面门抓去,另一只爪子捏指为印,一缕血红的雾线直向柳依依激射而去。

  福来见势不妙,一个侧身,举剑横削向胡威的爪指,逼得胡威急急撤爪,然后一个箭步蹿到柳依依身前,宝剑卷起一道剑风,斜斜的刺向那道雾线。

  “啐!蠢货!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胡威眼中掠过一道杀气。

  只见那一道血红的雾线犹如有了生命一般,竟然堪堪的绕过福来的剑锋,突然回折,缠绕在福来的剑身之上,然后毒蛇一般,慢慢收紧身体,直向福来的手腕噬咬而来。

  福来大惊失色,急忙甩动剑身,想要把那道血红的雾线甩脱,没有想到那道雾线竟犹如血蛭一般,紧紧的缚在剑身之上。

  “哈哈哈……王福来,你还想顽抗吗?还不乖乖的弃剑拿命来!”

  胡威狞笑着收紧手爪,口中念念有辞,只见那道血红的雾线暴涨数倍,然后分裂成无数条,除几条仍然死死的缠在剑身上之外,其余几数,竟离开剑身,直扑向福来。

  “唉!就知道你会忍不住要用法术!”

  在这危急的当口,只见福来不但沉着平静,毫无惧色,面对胡威的攻势,竟然还微微一笑,身体犹如惊鸿一般,轻盈而急速的向后滑动,轻巧的避开了雾线的攻击,然后,轻抖宝剑,剑身前指,手腕颤动,抖出无数个耀眼的剑花,只见那剑花所到之处,仿佛利刃断纸一般,血红的雾线竟然被削成几段,削断的部分,顿时消散在空气中,没了影踪。剩下的血红雾线,被剑气迫得折回数尺,弹动着伺机再扑。

  胡威见此情景,怒火中烧,虎目杀意更盛。

  “好你个王福来,没想到你还有些手段!”

  说着,胡威那弥漫在周身的血色红雾竟然越来越浓,蔓延开来,遇到草木竟然劈啪作响,隐隐有焦糊的腥臭味道,刺人的口鼻。

  “那一日在我们的归途之上追踪我们的血蛭,与你有何关联?可是为你所驱纵?为何你会散发出血蛭的味道?”

  福来双目圆睁,青筋暴起。

  “哼哼哼……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竟然能从味道上分辨出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到阴曹去问你那两个短命的仆从吧!”

  说着迎头一爪,裹着阵阵腥风,直向福来拍下。

  福来眼睛血红,牙齿咬得嘎叭乱响,这一次,他并没有避开,而是挺剑架住了胡威的爪子,但是,胡威的臂力劲逾千斤,直震得福来双臂发麻,虎口迸裂,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

  “啊!啊!啊!福来哥哥你受伤了!”

  眼尖的柳依依一直蜷缩在一旁观战,这一见到福来流血,顿时失声大叫了起来。

  “噪鸹的女人,我先了断了你!”

  胡威眯着饿兽一般的眼睛,绿光荧荧的看向柳依依。

  “依依快进院子,请竹儿保护你!”

  福来斜眼打量了一下环境,现在让柳依依逃下山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所有的退路都让胡威封死了,眼前胡威准备痛下杀手,自己自顾尚且不暇,实在难以保正柳依依周全,目前唯一的一条道就是让柳依依冲进院子里去找竹语,竹语虽然与胡威是兄弟,性情淡漠,但是本质良善,且与自己尚有一段情缘,即使是对自己失望,但却不至于乱伤无辜。料想应该能够保护柳依依性命。于是思忖片刻,立即向柳依依高喊。

  此时的柳依依虽然惊吓得魂飞魄散,但稍一冷静,却也明白自己在这里不但帮不上福来的任何忙,反而拖累得福来处处分心保护,所以,一听福来这样喊,就立即站起身来,向小院子冲了过去。

  “哼!想跑?没门!”

  胡威刚想纵身拦截,却被福来闪身挡住。

  “你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哈哈哈!好!我就先收拾了你!”

  胡威仰天大笑,双爪一分,漆黑的指甲,闪动着利刃似的光芒。

  福来低头舔了舔虎口的鲜血,侧脸闪过一丝不明所已的笑意。

  “好吧!现在让我们决一死战吧!”

  说着,轻弹剑锋,宝剑发出龙吟似的鸣响。

  剑光晃动,人影交错,两人纠缠在一起,这边,剑气所到之处,生生逼退血色红雾,剑光闪动之间,压住胡威的利爪光芒。那边,血雾触及之地,皮焦肉烂,腥臭无比,利爪挥动之下,血肉迸溅,不到片刻,福来身上,伤痕无数,但是胡威在宝剑的威利之下,竟然也无法伤及福来性命,一时之间,气急的胡威,恶从胆边生,只见他,微微晃动身体,竟然幻化成一头巨大无比的斑斓猛虎,张大血盆大口,就要向福来吞噬而去。

  “住手!大哥!不要呀!”

  一道清洌如山中寒泉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胡威和福来都是一个停顿,回头望去,只见竹语轻衫薄衣,青丝如瀑,在柳依依的搀扶之下,单手扶着院门,颤颤而立。

  “竹儿!你怎么出来了?”

  “竹儿!你是不是病了?”

  胡威和福来不禁同声呼唤道。

  竹语轻扫了一眼福来,并不答话,而是直直的望向胡威。

  “大哥,你不是答应我,不再与他纠缠了吗?怎么今天又这样了呢?”

  “呃?是王福来他们自己找上门来挑衅,我只好……”

  胡威收了虎形,依然化作人样。

  “你胡说!是你一见我们就要打要杀的!你……”

  柳依依闻听胡威所言,极是愤怒,不由得大声叫道,不想却被竹语冷声打断。

  “这位姑娘,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我们兄弟之间的事,用不着姑娘插嘴!”

  说着,竹语抬起苍白消瘦的小脸,一双黑眸越发的冰冷。

  “我不知道你是王福来的什么人,竟然找上门来替他说话,但是,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辞,尚不足以让我怀疑大哥!”

  说着,奋力挣脱柳依依的搀扶,不想用力过猛,身子虚弱,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竹儿!”

  “竹儿!”

  胡威和福来见此情景,情急之下,双双纵身上前,不料,竹语沉着脸摔开福来的手,依入胡威的怀中,让福来顿时身形一晃,脸色瞬时没了血色。

  “呵呵呵!我说竹儿呀!昨夜你根本就没有睡,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呢?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不然,我是会心疼的!”

  胡威得意的揽住竹语的细腰,语气暧昧不明的故意贴近竹语的耳畔,却用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肉麻的呢喃道。

  联想到胡威开始时所说的话,福来心如刀绞,先前的不信,竟然也有了三分的怀疑。

  第四十一章伤情

  “喂喂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福来哥哥要我去找你,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原来和这个妖精是一路货色!不明是非,不辨善恶!”

  柳依依被竹语摔脱了手,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又见竹语推开了福来,与那胡威暧昧纠缠,心中更是气愤,不由得叫嚷出来。

  “还有你这只死妖精,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一个男人打情骂俏,也不嫌恶心人!”

  “姑娘太过于抬爱了,我也是一只死妖精,不配让你和你的福来哥哥当成好人看,我也不屑给你们当作好人!”

  竹语冷冷的扫了一眼柳依依,一拂衣袖,然后拿一双幽黑的眸子定定的瞅着福来。

  “是呀!和男人在一起是有够恶心的,可惜我们这种妖精不顾廉耻,不觉得真爱有什么可恶心的,可是你们人类不一样,你们高兴的时候,喜欢的时候,可以虚情假意,可以委以虚蛇,然后,当你们觉得不喜欢了,不高兴了,你们就又可以迷途知返,重归正道,娶个好女人正正经经的过日子,单单就是我们这些不知羞耻的妖精,拿不起,放不下,被人骗了还要落个恶心的名声,真真是活该!!!”

  “你……”

  柳依依听得莫名其妙,刚要回嘴,却被福来拦住了。

  “我与依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视依依如妹子一般!”

  福来深深的凝视着竹语的眸子,眼神中的浓情缠绵得使人几乎要浸溺在里面。

  “我王福来待你之心,可昭日月……”

  “哼!”

  竹语被福来看得耳腮微红,别扭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胡威眼见着竹福和福来之间那微妙的情感流露,不由得暗自咬牙,强忍内心中翻腾的妒意,恨恨的冲着福来叫道。

  “你们快点滚吧!竹儿不想见到你们!今日我暂且饶过你们,如果再让我遇见,我定会将你们撕成碎片!”

  说着冲着福来和柳依依晃了晃爪子。

  “哼!说的轻巧!今日不是你饶过我们,而是我来寻你!你还我妻子,还我朋友!”

  福来咬牙切齿的怒视着胡威。

  “杀友之仇,夺妻之恨,今日我们就做个了断!”

  “哈哈哈!就凭你?哈哈哈!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胡威狂笑着转头看向竹语。

  “竹儿,你可听见了,今日不是我不守信用,而是这王福来巴巴的一心找死!你可怪不得我呀!”

  说着,轻轻的将竹语放在地上坐好,就要迈步上前去,不想,却被竹语一把拽住了衣襟。

  “大哥!这王福来疯劲上来了,说话做不得数的,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了吧!”

  然后,竹语转向福来,眼中寒冰一片。

  “什么杀友夺妻?,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自己想要留在大哥身边,根本与大哥无关!”

  “你……好!就算你是自愿的,那梅雪呢?难道他也是自愿的吗?如果是,你叫他当面来说与我听,我就相信!”

  福来眼中一黯,强打精神继续说下去。

  “还有喜儿和小乖的命,难道也白白死了吧?”

  “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喜儿的死纯属是意外,还有什么叫小乖的,跟大哥有什么关系?”

  “意外?哈哈哈!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问问那胡威,看他敢不敢说那是意外?还有小乖,你回过头来看看,他的皮现在还在那屋顶之上呢!”

  福来语气悲愤交加,竟然生生气得大笑了出来。

  竹语淡淡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屋顶,然后又淡淡的转过头来。

  “不过是一头幼鹿,我也吃了,难道你也要我给他偿命吗?”

  “你……你还是我知道的那个竹语吗?”

  福来闻听竹语所言,身体不由得一颤。

  “为什么我看不到昔日里我所深爱的那个,虽然外表淡漠却本质良善的竹语呢?我所深爱的竹语说不出这种寒人心的话,我所深爱的竹语做不出这种泯人性的事!”

  福来苦笑着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累累的伤痕和血迹。

  “我所深爱的竹语舍不得看到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我非草木,心非铁石,即使是再坚强,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如果我的心碎了,我还拿什么来爱我的竹语呢?”

  说着,将一只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心口。

  “竹儿你听,我的心哭得好厉害!”

  “你……”

  竹语身体也是一颤,视线晃动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蜷缩起躯体,强抑制住内心如万刃穿凿般的剧痛,那莫名的剧痛如刺骨的冰刀细切慢割,痛彻全身,寒透骨髓。疼得竹语几乎要喊出声来。

  “竹儿,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乱你的心神,等我吞了他的三魂六魄,看他还怎样做怪?”

  说着,胡威纵身扑向福来,心中已经暗暗下了杀心,不杀王福来,后患无穷,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灭了王福来,哪怕事后会被竹语责怪,但等王福来死了,竹语也就断了念想,就算生气,也没有了办法,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跟随了自己。

  这么想着,胡威捏指为咒,就要施展出妖术中最为狠毒的“活炼生魂咒”,中了此咒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铃声,一辆轻便精致的马车疾驰而来。

  在这陡峭的山路之上,人就是步行都很吃力,可这马车就跑得如履平地,轻快无比。转眼间就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竹语和胡威皆是暗暗吃惊,以自己一千三百年的道行,竟然没有察觉到这辆马车的到来,不能不说,这是一件极不可能的事。

  一身家丁打扮的车夫首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恭恭敬敬的打开车门,小心的伸出一只手,打算搀扶车中人下车。

  从车中先伸出来的是一只修长白晰的玉手,随意的搭在车夫的手臂之上,然后车中人借力,娴静端庄的迈步走了出来。

  “啊!”

  众人凝神细看,不觉得异口同声的惊呼了出来。

  只见车中人一身精美绝伦的白色苏绣银丝松花长袍,拖曳及地,外罩银灰色狐皮大氅,神态华贵优雅,举止雍容不迫。

  雪肤冰肌,青丝及地,一双温和的美眸映衬着绝丽脱俗的容颜,更显得风华绝代,恍若天人一般。

  第四十二章

  “来者何人?”

  “松儿!”

  “松情!”

  三道声音齐齐响起,可声音中所饱含的情绪却各不相同。

  “喔?原来你就是松情?”

  胡威戒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松情,目露疑惑。

  “你已经……你已经是散仙之身,竟然……竟然甘愿下嫁一个凡人,自毁仙途?”

  “呵呵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松情轻转皓腕,掩口轻笑,神情间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这位大概就是竹语常说的大哥──胡兄弟吧!果真是个伟男儿!只是胡兄弟看来也有千年修为,怎得看事论人,还是如此世俗?”

  松情眸光微移,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福来身上。

  “福来……你……你没事吧?”

  话语虽然平淡,但那隐含着柔情万种的语气不禁让所有人微微动容。

  不待福来回答,松情已经轻抬美眸,直视胡威。

  “胡兄弟,不知道我家福来如何开罪于你?让你如此动怒?如果是他的不对,松情在此代夫赔情,希望胡兄弟看在竹语的情份上,赏几分薄面,原谅他吧!”

  说着,松情躬身一礼。

  “你不必在此多言,王福来与我,新仇旧恨,不共戴天!岂是你区区数言,就能化解的?”

  胡威侧身避过松情的一礼,冷哼了一声。

  “我自知与你相比,修为相差很远,真将动起手来,我定是不敌于你,但是夺妻之仇,断情之恨,如果就这般轻易放过,胡某自此以后,再无颜苟活于天地,所以今日,胡某早就已经决心豁出去性命,哪怕是魂飞魄散,也定要与王福来同归于尽,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喔?如此深仇,那也难怪胡兄弟生气,的确是很严重,只是松情有一事不明,不知道我家福来夺得谁的妻?又断得谁的情?”

  松情明眸如水,清清淡淡的看向胡威,唇角微微含笑。

  “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自是知道缘字天定,又岂是一介小小的妖精所能逆改的,违天而行,只会是伤人伤己,白白的断送了千年的道行……”

  “哼……你休要再巧言令色,今日你我生死一战,自然是胜者王,败者寇,随便你怎么去说这些大道理!”

  说着,胡威不再多言,只见他身形略退,忽然摇身一变,顿时化做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利爪撩牙,铜铃般的虎目中,绿荧荧的闪动着阴森森的杀气,周身上下,腥臭的红雾翻腾弥漫,隐隐有黄色和青色的雾气萦绕其间。

  “呵呵呵……胡兄弟你真是的,怎么好端端的说着话,你就现了原形了呢!”

  松情玉指掩口,轻轻一笑,移动莲步,走到福来的身边。

  “你这个呆子,想我好好的玉松剑,封着我千年的修为,百毒不侵,百妖退避,就是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吧?真真是个呆子!”

  说着,松情嗔了福来一眼,顺手拿过宝剑,迎风一晃,只见那长剑顿时如龙吟般长鸣不止,剑身晶莹剔透,绽射出明亮的光芒,犹如寒镜映日,又似湖面荡月,耀眼夺目。

  “胡兄弟,再怎么说,你都是竹语的大哥,我本不欲与你为敌,可是你一再苦苦相逼,几次差点伤了我家夫君的性命,但是我自知修道之路艰难,今日只要你迷途知返,我还是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哼哼哼……别说漂亮话了,说什么放我一条生路?那你为什么在这方圆三里之内下了禁神锁?想我今日就算求了饶,告了罪,活着走出去也至少要历经折筋断骨之痛,折损掉我三分之二的修为……哼哼哼……都说王家大夫人爱夫如命,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我只不过伤你夫君皮肉,你竟然要毁了我大半修为?”

  胡威恨恨的咂了咂嘴,冷冷的看着松情。

  “呵呵呵……瞧你说的,我可是给足了竹语大哥的面子,若是他人敢如此伤我夫君,我定会让他尝尽这世间万般的痛楚,生如死……”

  松情明眸中寒光一闪,让众人都不自觉的心底一颤。

  “既然话不投机,那你就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松情长剑前指,面色渐渐罩上一层肃杀之色。

  “生吞了一枚百年的内丹,强收了竹语五百年的修为,怎么还没有转化成自己的?瞧你这又红又黄又青的血雾,真是好笑!”

  松情嘴中虽然笑谑,眼中却泛起了杀机。

  胡威闻听此言,又羞又恼,虎啸震天,他略略伏低身体,向后微挫,然后挟着狂风血雾,一个虎扑直奔松情而去。

  “小心!”

  众人见此情景,都不自觉得惊呼出声。

  “啊!”

  一声惨呼,撕心裂肺,响彻山谷。

  血雾散去,只见松情迎风而立,衣袂飘动,说不出的清逸动人。在他的脚下,一只恢复成普通老虎般大小的猛虎,一动也不动的蜷缩成一团。

  “大哥!”

  “大哥!”

  两道悲泣同时响起,虚弱的竹语和一道几乎透明的身影齐齐扑向猛虎。

  一年之后,某个不知名的深山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盖起了一座小小的茅屋,听山中砍柴的樵夫讲,经常可以看到一个清瘦的男子与一只猛虎在屋前闲坐,神态亲密。

  江南王府,每到月上梢头,清辉洒落在屋顶的时候,总是有仆人看到王家老爷在屋顶独酌,冷洌的竹叶青的香味飘浮在空气中,让人隐隐能闻到思念的味道。

  只是,那一日王府里迎娶三夫人,那热闹和排场,让一向低调的王家出足了风头,后来,听闹洞房的后生们传说,那三夫人长得清纯得像是雪中的寒梅,美丽不可方物,着实让城中的好事者们好奇不已,只是那王府的三夫人,比前两位夫人还要规矩,从不出府门半步,只得让所有想一睹三夫人美色的人们扼腕顿足,望门兴叹。

(完)

王爷,美男多多!(一攻多受) BY 季木樨

附注:此文版权归原作者( 季木樨)所有




文案
此坑一攻N受。
文名很雷,内容不小白。
~~~~~~
被属下背叛而最终战死,我不得不说,我这个人做的太失败。

原本以为就这样魂归黄泉,却不料睁开双眼,锦帐流苏,华美绣被,还有身下躺着的——
竟是自己那已经死去三年的大哥!

原来我竟附身到了火烈国风流成性残忍狠毒的骁王爷——火曜身上。

看着那个昏庸皇上,也就是我这个身体的大哥,头脑一发昏接下了帅印,于是带着大哥奔赴战场。给大哥一副面具,一个名字,“这仗由你来打!”

“不管你有多么恨我,恨皇上,你都不会恨这个国家。”我笑着残忍,将大哥最后一点尊严撕碎。

“师父,小越答应过你,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怎么忘了呢?”看着身下承欢的柔弱美男,我浅笑着咬上他美丽的耳垂。

“封玄,你有两个选择,一,自杀;二,把你自己给我。”我看着眼前因为被下了药理智渐失的俊美男子说道。

PS:穿越 兄弟年下,主仆年下,师徒年下……


  正文

  第一章

  风啸,马嘶。

  刀光剑影,喊杀惨叫,血色遍野。

  忍着臂上背上各处的刀伤,我砍下了向着我冲来的一名敌方士兵的头颅,心中不免有些焦虑,敌军越来越多,而我方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再这样下去,我方可能要全军覆没。

  挥刀再砍掉一个人的头颅,我眯起双眼看向四周,丁浩正在我不远处同敌军厮杀,陈飞在稍远点的地方,没有看到李毅,我心下暗沉,偏头躲过一支箭矢,我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着,寻找着李毅的身影。

  果然如此吗?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李毅背叛了我。

  今日我带着丁浩陈飞李毅和一千士兵来这风绝岭练兵,若无人出卖,敌军怎能知道此处?

  “丁浩,陈飞,带着大伙儿向后撤。”后面的山路很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我们鏖战的地方是这风绝岭上唯一一处比较宽敞的地方。

  “将军?”丁浩砍出一条血路,冲到我的面前。

  “撤。”我大吼着,挥刀砍向前面敌军,血雾漫起,我大刀劈下,斩断了一根箭矢,“本将军的命令,谁敢不从?”

  “是,将军。”丁浩立刻组织余下不多的士兵开始撤退,我看了一眼前方的士兵,只要再阻得一阵,等大伙儿撤过松风涧,这些敌军便不能奈我们何了。

  又是一支羽箭,我随手扯过一名敌方士兵挡在身前,然后将他扔下山崖,然后从旁边一直跟着我的副官骆胤手中接过弓箭,搭箭上弦,拉弦如满月,对准对面山头上的罗威,一箭射出。

  我不求这一箭一定能射中罗威,那个家伙的武功我清楚的很,我只是要他身边的那个神射手——林溪不要再放冷箭。

  果不其然,林溪连忙射出一箭将我的箭势射偏,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我可以连发十箭,第二箭,第三箭,……最后三箭齐发,终于,最后一箭射入了罗威的胸膛。

  我将弓扔给骆胤,掣起大刀,对着蜂拥而来的敌方士兵一刀挥下,血色侵染,我已不知道我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终于撤过松风涧,我用尽全身力气砍向那座吊桥,不愧是玄铁铸就的铁索,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铁索却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不过这浅浅一道痕迹便已足够。

  抽出腰中的炙阳剑,刚烈之气散将开来,我将内力灌注其中,朝着那痕迹劈下,吊桥应声而断。

  正当我将剑收回腰中,突然背上一阵痛楚传开,我低下头,看着那支穿透我的胸膛的羽箭,呵,我怎么忘了,李毅正在我的背后啊!

  “将军!!!”是大家的惊呼声。

  我转过身来,看着远处还拿着弓的李毅,看着陈飞冲过去拽着李毅的衣领怒吼着,看着丁浩捏紧了拳头,我只是很平淡的问了一声“为什么?”

  “将军,对不起。”他对着我跪下,“我不是故意要背叛将军的,他们威胁我……”

  “懦夫!”我吐了一口血沫,将手中的刀递给丁浩,“替我宰了他!”

  丁浩接过我手中的刀,缓缓向李毅走过去。

  “将军,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你先坐下来……”骆胤在我身边急道,我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这一箭足够要我的命,李毅他算得很清楚,不愧是我身边的得力副将,只是,我终究是太过仁慈,没有在知道情况的第一刻杀了他。

  丁浩在李毅身前站定,“李毅,枉我拿你当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你让我太失望了。”说着,手起刀落,李毅的头颅滚落一边,双眼暴睁,似有不甘,也似悔恨。

  丁浩,不要怪我让你去下手,我只是要让你明白,在战场上,你的背后永远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我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地,“骆胤,这是虎符,回城后你传我的命令军法处置朱余,靳离和魏佑,将他们当场正法,这次的事情他们必然知情,还有我的死讯需瞒上三天才发。”

  “是,将军。”骆胤泪盈于睫,却始终不敢落下来。

  “将军,你不会有事的。”丁浩跪在我的身边,双眼通红,再看陈飞,也是一般的情景。

  “丁浩,陈飞,今日我保住你们的性命,你们他日定要将太阴国的那群狗贼赶回他们的狗窝,让他们不敢在侵犯火烈一丝一毫的领土。”这句话,是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刚说完,我便觉得眼前一阵漆黑。

  这是大哥的愿望,而我却没有为他完成,这下,可是黄泉愧对了。

  身体好累,三年来,我不敢有丝毫放松,火烈国国君昏庸,太阴国不断侵犯,在边疆的三年,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既要应对来犯的敌军,还要应对那群昏臣的刁难和那昏庸皇帝不时出的难题。

  纵有豪情万丈,也在这三年里被磨得丝毫不剩,支撑我的只有爹娘那一句,“保护火烈国是你大哥毕生的愿望。”

  所以,我替死去的大哥来保护这个在我眼里已经腐烂了的火烈国。

  好累,我要睡了,耳边“将军”的呼声越来越远,心里越来越宁静,我困了。

  第二章

  睁开双眼,入眼的锦帐流苏让我呆了一呆,这是哪儿?

  身子迅速从床上弹起,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身上盖着的精美丝被,床前竖着华美屏风,屏风边精致的珠帘,和一旁的玉蟾香炉,以及空气中充斥着的熏香,这绝对不可能是边疆。

  我旁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似乎睡得正熟,我将手探到他的脖子处,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过去了,我将他翻过来,那一瞬间,我差点惊叫出声。

  这,不是大哥么?

  我掀开被子,将那个人的手臂抬起,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了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半月形胎记,这是大哥没错。

  我正要摇醒大哥问这是怎么回事,却无意中看见我的手臂上没有胎记,怎么回事?

  瞥见屋子里那一面等人高的铜镜,我冲到那铜镜面前,镜中的人生的一双勾人凤目,剑眉斜飞入鬓,鼻梁自是高挺,薄唇此刻紧紧抿着,火红色的长发披散肩头,还有那和我古铜色肌肤截然不同的白皙面容,左耳上一串细小的火曜珠垂到肩头,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火烈国以风流成性残忍狠毒出名的骁王爷——火曜。

  不幸的是,我曾经在朝堂上见过他几面。

  而此刻,应该是我的灵魂在他的体内,为什么?火曜去了哪儿?已经死了吗?

  床上有了动静,我警觉的看向床上,只见大哥微微动了动,然后睁开双眼,那双眼初睁开时还有些迷茫,但是我一看见我便立刻变了,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我心中的狂喜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对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火曜,我冷冷的哼了一声,枉我为他在边疆拼死战斗,他却在这儿成了火曜的玩物。

  我走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他的头随着我手的动作仰起,身体也被我提了起来,眼中还是那般平静无波,我心中愤怒更甚,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任火曜这么糟蹋?难道你的身体就是这么的贱吗?

  将他甩到床上,我扑了上去,既然你这么贱,连火曜这种人都能上你,那为什么我不能?

  狠狠的吻他,穿透他,我在他的身体里肆虐,却见他连呻吟一声都没有,那双眼紧紧闭着不看我,我怒吼:“看我!”

  他睁开眼,我看见那双眼里未染上任何情欲之色,那么的平静,深黑无潭。

  “你今天怎么这么急躁?平时的你不应该是撑着下巴看我的好戏吗?”他开口了,声音不如我记忆里那般洪亮豪迈,略微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润,我的下腹猛然窜起一阵欲火。

  心中愤怒已然退去,我怎么忘了,火曜是以风流成性残忍狠毒而出名,以大哥的容貌,怎会不被火曜看上,当年,爹娘也是忍着痛才说大哥已经死了吧!

  我退出大哥的身体,随手抓了一件衣服穿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该死的我需要一桶冷水。

  “王爷。”眼前跪着两个模样俊俏的少年,这个火曜,我在心中暗骂,“给我……给本王准备一下,本王要沐浴。”

  还真不习惯这个身份的转变,刚才话转的那么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王爷。”两个人立刻下去了,不一会儿其中一个便回来领了我向浴池而去。

  到了浴池,我看着那宽敞的浴池和池水里飘着的花瓣,还有空气中飘散着的香味,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他们皇室在这烈火城享乐,留着那些士兵在边疆苦战,粮草供应还经常不足。

  但是我现在没资格这么说,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火曜,是火烈国的骁王爷,滑入水中,将全身洗了一遍,我试着检查了一下这个身体,大致上明白这火曜是怎么死的了。

  感情是纵欲过度了。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内力,掌心没有老茧,只除了指腹处薄薄的一层趼,听说这火曜极爱作画,看来是事实。

  没有武功,真不知道火曜是怎么安全活到这么大的?不过听说他身边暗卫无数,更有十年前便在武林中失踪的当时的第一剑客封玄跟随。

  换了这个身体,连耳力也变差了,这个房间外的一切我都完全无法知晓,看来将武功重现练回来是非常重要的。

  我就势在浴池中靠着,然后试着练我从师门学来的心法,不一会儿便觉得一阵暖流自丹田升起,并没有多大困难。

  渐渐入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浴池边正跪着一个清秀的少年,他手捧着浴巾,跪在那儿丝毫不动,不过那微微颤动的腿表明了他已经跪了很久。

  我起身从他手中接过浴巾,将身体擦干,他慌忙站起来,却因为长久跪着而双腿发麻站立不稳,我伸手扶住他,不让他跌到浴池中。

  “请王爷恕罪,清悠再也不敢了。”他又慌忙“咚”的一声跪下,不断的磕头。

  我皱着眉头,一声大喝,“够了!”

  我发现这火曜的声音还真不适合大吼,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若缓缓的说话便自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而像我这样大吼反而失去了威力,像是困境中做最后挣扎的猛兽。

  “下去。”我不耐烦的说了一声,那个少年便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捡起软榻上叠放整齐的衣服,一件件的穿上身,这火红色的锦服穿在我的身上让我极不舒服,我只爱黑色,在战场上,黑色是最好的保护色,你身上有多少血也看不见。

  走出房间,看看天,应该是下午时分了,我抚了抚腹部,一阵阵的抽疼,这身体多久没进食了?

  叫住一个经过的丫鬟,“本王要用膳了。”我对火曜并不了解,为了不露出破绽,我尽量少说话。

  “奴婢马上准备,请问王爷是要在房中用膳吗?”那丫鬟在我面前跪下,低头问着,声音不见一丝颤抖,可见训练有素。

  “不必了,就在那个亭子里吧!”我随手指了一下这庭院里那个小亭子说道。

  “是,王爷,奴婢马上送上膳食。”那丫鬟迅速起身离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第三章

  膳食送了过来,那个丫鬟将饭菜布好之后便站立一边,我挥手让她退下,毕竟这个身体已经换了一个灵魂,火曜以前我的习惯我可不清楚,多做也是多错。

  我坐下来,刚拿起筷子,便觉得脖子上一阵寒意,心下赞叹,果然不愧是第一剑客,能这样让我完全感觉不到的出现在我身后,就连之前的我也做不到吧!

  “你是谁?”沉缓微带沙哑,浓重的戒备,不愧是封玄。

  “你以为我是谁?”我知道,火曜的变化第一个逃不过的便是封玄,封玄既是剑客,便会有着最好的洞察力。

  我转向封玄,将他的剑从我的脖子边拿开,眼前的男子,不出三十,眉间凛着一种自然而成的正气,玄黑色的长袍,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只不过,没有死气,也就是杀了太多人之后身上自然而有的一种味道,想必,还是一个很干净的人。

  他收剑入鞘,垂下眼眸,然后在我面前跪下,“封玄无意冒犯主子。”

  “很好,只是你要记住,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坐下来继续吃饭,再不吃我就要再度去见阎王了。

  封玄依然跪着。

  “明天,若不出意外你便会听到镇北将军白越然的死讯。”我没有回头,看着筷子上的那一片鱼片,缓缓道出了这么一句。

  然后将那片鱼片送入口中,鲜嫩可口,确实是美味。

  “封玄告退。”

  他走了,我浅笑,果然不愧是封玄,而且我也知道了一个事实,他忠心的是火曜这个王爷的身份,而非火曜这个人,这就不难理解封玄身上为什么只能感觉到正气而没有死气了,他,不是火曜的专属杀手。

  用完膳,我将一桌的狼藉丢下,回了刚才出来的那间屋子,大哥已经不在了。

  沉声换来一个侍童,让他带路,听说火曜府中养了很多男宠,我至少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那侍童说那些男宠全在墨园。

  到了墨园门口,我停住了脚步,这个地方,还真是大,可以媲美一个我在边境的那一座府邸了,真是,不愧是火曜。

  墨园的建造一眼看上去很是随性,疏疏落落的几处房屋,处处可见的鲜花假山,还有一条小溪在园子里七弯八饶,但只这一眼,我便不想进去了。

  为什么?因为没有一条直道!

  那些鹅卵石的小路,一会儿消失在某个假山后面,然后从哪个花圃旁边绕出来,三年在边疆的生活,已经让我习惯了简洁和直接。

  “这园中住了多少人?”我问身后的侍童。

  “回王爷,这墨园里住了三十二名男宠,其中皇上御赐的六名,各位官员送来的十二名,剩下的十四名皆是烈火城中普通百姓。”没听到预期中那脆生生的声音,倒换了个苍老的声音,想必是谁找来了管家吧!

  “除了白潇然,其他都遣散了,该怎么安排由管家你做主。”我皱了皱眉头吩咐道,然后抬脚就要走。

  “王爷,那皇上御赐的六名……”没等那老管家话说完,我便打断了他。

  “本王以为话已经说清楚了,管家若是耳朵不好,本王可以再说一遍,除了白潇然,其他都遣散了。”冷冷说完,我看着管家,管家慌忙“咚”的一声跪下,“奴才造次了。”

  “对了,让白潇然搬去祈月阁。”抛下这句话,我沿着来路回自己的园子,那侍童自然是紧紧跟着我。

  说到祈月阁,不过正好是跟我住的地方相邻而已,火曜并非愚笨之人,怎会轻易让自己纵欲过度而亡,这是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想到的问题,再想到运功时背后几处穴道的阻滞感,差不多便能猜到是大哥杀了火曜了。

  只不过大哥恐怕没想到他拼了那仅存的一点内力,虽然成功让火曜死了,却让我在他的身体里重生了。

  大哥现在自然是不知道这身体已经易主,我当然要将大哥放在最近的地方看着,否则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大哥手上,那可真是冤了。

  “你叫什么?”身后跟着的尾巴很安静,从一开始对我亦没有怀疑什么……从眼睛便能看得出。

  “回王爷,奴才清雨。”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青涩之感,果然还是个孩子。

  “那清悠是?”好像刚才在浴池边服侍的那个孩子就叫清悠。

  “是奴才的弟弟。”

  看来是年纪小的原因,弟弟不如哥哥这般稳重,“回头告诉管家一声,园子里其他的奴才都不用了,你和清悠留下。”

  “王爷……”清雨迅速跪了下来,我不耐烦的吼了一声,“起来!”

  又忘了,这声音不适合吼,在军营对着那群士兵吼习惯了。

  “以后不要对本王的任何决定由任何质疑,你只要做好你要做的就行。”然后,丢下他,一个人回园子。

  敢情是火曜在府里难道没什么威慑力?还是这孩子看我貌似变了性子胆子大了起来?其实我不知道的是,那孩子以为我要召他和清悠侍寝。

  看看天色,竟然已经是傍晚了,看来我这流岚阁离那墨园的距离还真是不近啊!

  不知道要做点什么,这个时间实在不适合在府里乱逛,况且我也没那个心情乱逛,谁知道这个府邸有多大啊?

  看到寝屋旁边的那间书房,于是脚下拐了个弯儿蹩进了书房。

  檀木书桌,雕花木椅,梨木书架,桌上青玉镇纸,老树根笔架,一排儿羊毫毛笔,猫眼青花砚……

  拜师父所赐,对这些文人的东西我还是很熟悉,桌上还有一幅丹青,用丝绢盖着,我拿起丝绢,画上的人天青色织锦长袍,黑发玉带冠住,腰间同色系的腰带,一枚月形玉佩垂挂其间,只是那面容,还未曾描画。

  不过,我已经知道这是谁了,不是我那大哥还是谁?那半月形的玉佩我和大哥一人一块,我那一块丢在了那具身体上了。

  提笔蘸墨,细细描出大哥的面容,只是,画到了双眸,我却迟疑了,记忆里,大哥那双眼里总是带着自信,和几分淡淡的温柔,而如今,那双眸子,只如古井无波。

  迟疑了半天没有落笔,突然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手一抖,一滴墨正落在了左眼处,“进来。”恼怒中口气不免重了点,那打开门的丫鬟恭敬的行礼,“王爷,晚膳已经在饭厅备好。”

  “先等着。”没有抬头,笔下细细的勾勒,终于描出的还是大哥那双带着温柔的双眸,只因为,那样的大哥,才是我的。

  放下笔,拿着画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撕了个粉碎,我不要拿着画思人,我要让大哥整个人都是我的。

  吩咐那丫鬟让大哥也一起上饭厅用晚膳,我在清雨的带领下,去了饭厅。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我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那丫鬟跪在地上,“白公子说谢王爷好意,他身子贱不敢与王爷同桌而食。”

  去他妈的身子贱,我蓦地起身向祈月阁走去。

  一脚踢开门,我冲上前揪着大哥的衣领,“你说你身子贱,那我就让你更贱!”

  第四章

  粗鲁的将大哥的外衣撕去,然后将他扔到床上,我的愤怒一旦着了火,便如同星火燎原,该死的,灭不了了,即使是他用言语相激,也不会再有效果。

  我用着最粗暴的方式对待着大哥,他开始的时候只是默不作声,到后来却也忍不住呻吟出声,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却更加刺激了我的感官,身下的动作也更加猛烈。

  怒气退去之时,大哥早就晕了过去,果然做的太过了,翻身下床,将大哥抱起来,怎么着也得将他的身子清理干净。

  好在这事情自己曾经也做的熟练,倒也没什么,只是将大哥抱回床上时,看到他那仍然紧皱的眉头,心里没来由的一丝心疼。

  于是爬上床,搂住大哥,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的时候,大哥仍然没醒,呼吸绵长,看来睡的不差,我爬起来准备回我自己的地方去洗漱。

  刚走进屋子要换衣服,便看到清雨和清悠正跪在珠帘外,两个人似乎都睡着了,但身子还跪的笔直。

  于是叫醒他们。

  “你们在做什么?”

  清雨慌忙垂下脸庞,“王爷昨日不是召奴才和清悠一起侍寝吗?”而清悠也是跪着,深深的垂着头。

  该死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回忆了一下,昨日我不过说让这园子里其他人都滚蛋只留下他们两个吗?敢情这小子给我误会了。

  “本王的意思是以后这儿由你们俩服侍就行了,没说要你们俩侍寝,你们俩先下去吧。”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然后看到两人的身子皆是一松。

  “王爷,让奴才服侍您更衣。”清雨垂着头说道。

  “嗯。”

  看着清雨和清悠给我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便服,我的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看镜子中的我,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左耳上一串火红色的细珠,然后是一身绛红的锦服,我真想叹气。

  落到那长及腰部的红色长发,我不由得玩味的笑了笑。

  火烈国的皇族姓火没错,然而千百年来皇族的特色都是血瞳黑发,唯有这火曜,一出生便是火发黑眸。

  火曜出生之时,众位大臣联名请命要求将火曜立即处死,然而先皇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以火烈国的星神火曜星为其命名,并且对火曜宠爱无比,六岁即封骁王。

  正是由于先皇对火曜的宠爱才导致后来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火曜的皇兄发动叛变,夺了先皇的皇位,因为众位大臣对火曜的火发黑眸极度忌讳,这太子的叛变自是顺利的很,然后等他做了皇上,他依然不敢动火曜一分一毫,火曜的的封位不仅保留着,还加封了火翼城为火曜的封地。

  清雨和清悠为我更衣完毕,我让两个人下去休息了,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向饭厅。

  早膳倒是很“清淡”,银耳莲子粥桂花千层糕锦绣鱼翅饺蚝酱叉烧包八珍豆腐煲还有上好的君山银针,三个点心一道汤菜一道主食还有早茶。

  真是,奢侈。

  反正无事,我在桌前坐下,慢慢享受起着贵族的早膳来。

  将一桌子东西全部扫进腹中,我终于端起那杯茶开始喝的时候,管家带着一名公公走了过来。

  “奴才见过王爷,皇上有旨,宣王爷即刻进宫。”听着这尖细的嗓门,我没来由的一个寒战,这芜公公的声音,在我第一次受封为镇北将军的时候就让我避而远之,以后估计要一直受这声音的荼毒了。

  “本王知道了,管家,送芜公公,本王随即过去。”

  “奴才知道了。”管家和芜公公很快便退下了,我看了下身上的便服,无奈的走回我的流岚阁去换衣。

  找到火曜的官服,我的眼角再度抽搐,火红色……

  火曜,你就没有一件不是红色的衣服么?

  换装束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出门的时候,马车已经备好,这火曜进宫有坐车辇的特权。

  进了御书房,便看到皇上正在蹙眉思索,见我进来,本来烦闷的脸上顷刻换上了笑容,“三弟,你来了,来人,赐座!”

  “臣弟参见皇上。”礼不可废,然后坐下来,等这位众位公认的昏君提出他让我进宫的理由。

  “三弟,白越然死了。”皇上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见皇上在等我说话,于是我随意的接上这句话。

  “白家是火烈国最有名的武将世家,三年前白家长子白潇然战功赫赫,被称为战神,只是……”那一个停顿,皇上是在看我的表态。

  “白潇然已经死了。”我凉凉的说道,虽然你是皇上,却也不能这么过分,当年为了火曜的欲望,你让我大哥假死,现在国家没有武将了,你又要我大哥活过来,这世间事情哪能这么简单?若我大哥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世人面前,世人又会怎样猜测?那我白家的声誉岂不毁于一旦?

  “三弟,那白潇然不就在……”

  “皇兄,臣弟已经说了那白潇然死了,三年前白家那场丧事众人皆知,难不成这白潇然会从坟墓里爬出来不成?”

  皇上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只是叹了一口气,“那么,三弟,这帅印只有你来接了。”

  我的眼角一抽,我接帅印?众人皆知火烈国骁王爷风流成性残忍狠毒,然而却不通兵法,这从他十二岁那年带兵剿灭南部叛乱那次就可以看出来,那次若没有我大哥尽全力,这火曜恐怕早就去见了阎王了,更何况这人完全不会武,区区一个文人,这个皇上是想把这个国家送给他败掉吗?

  “皇兄,此话何解?”

  “今日早朝朕与众位爱卿商量此事,众位爱卿皆认为唯有三弟你方可担此大任,朕想着三弟你可能不同意,才找三弟你前来商量,只是三弟既然不愿意放出那白潇然,便只有三弟接了这帅印前往火烈和太阴的边境,为国立功。”皇上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解释着,我想这恐怕是他自个儿先提出的建议吧!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朝中大臣个个都当这火曜是眼中钉呢!确实我常年都在边疆,对这朝中大事知道的自是很少了。

  只是,这群人都不知道这个火曜已经换了我白越然了,想要我死在边疆,你们这一群都给我做梦去吧!

  “既然皇兄如此建议,那臣弟也不推托了,只是,臣弟可听说了这边疆常有粮草供应不足之事,臣弟希望到时候去了不要发现这消息是真的。”我浅浅的笑着,既然让我去战场,那么后备工作不给我做好,这罪名由这骁王爷的身份怪罪下来,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皇上的表情明显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还是三弟爽快,这粮草后备之事,朕定让人安排的好好的,好让三弟上战场毫无后顾之忧。”

  “皇兄,我看陆明远陆大人人正直清廉,不如这粮草之事就交由陆大人吧!”让你安排,那我岂不是在战场上等死?这陆明远任工部侍郎,为官清明,且跟家父交好,这运送粮草的事情交给他我很放心,只希望这陆大人对火曜的偏见要小于他的爱国热情。

  “好,就听三弟的。”皇兄很爽快的答应了。

  ——————

  写在后面:从明天开始,这文大概不会更新了,偶尔会更新那么一两章,还有暑假同样不会更新,因为不能上网,简介中已经写明正常更新从9月1号开始。

  这么早开坑的原因也写了,我是属于那种有了灵感就想开坑,如果不开就永远不写的那种,好吧,愤怒的就请拍砖抽我吧!

  如果不愿意等下去可以下架,就这样……

  第五章

  出宫的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看皇上的意思,似乎并非要将火曜往火坑里推,那么他急着将火曜送出京城是为了什么?

  抚着手中黄绸包裹着的帅印,心里那一个叫后悔啊!

  真不该脑子一热就接下了这帅印,虽然我在领兵作战方面并不差,只是这火曜确实扎扎实实的不会兵法,我总不能让他突然就能领兵作战了吧!

  一路苦思回到王府,一进流岚阁便看到大哥出现在我的面前。

  “什么事?”我故作不知的问道,恐怕他也是得到了白越然,也就是他的弟弟我的死讯吧!

  “请求王爷放我出府一次。”大哥竟直挺挺的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我心中多了分莫名的感动,大哥这般在乎我吗?

  “若你自己回白家,必然困难,等会儿本王会亲自上白府一趟,你跟着本王一起过去就行。”过去可不是为了祭拜我自己,而是为了见老爹,也就是这朝中的威远候白天祈。

  大哥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是。”

  “清雨,给本王准备一件黑色的衣服。”要是我穿着这一套红色出现在白家,估计会立刻被老爹拿着竹竿赶出白家的大门。

  半个时辰之后,清雨拿着一套黑色的织锦长袍进来了,我瞄了一眼,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再抽搐下去就要变形了,这不是火氏皇族正统服饰么?今天早上看到皇上穿的就跟这套差不多啊!

  如果我穿的这般正式去白家,老爹赶我出门的可能性,估计是零,但是愿意跟我说话的可能性,依旧是零。

  “清雨,没其他黑色衣服了吗?”我试着问道。

  “回王爷,没有了,皇上每年送到府中的正服都被您下令烧掉了,这一件还是管家偷偷藏起来才没烧掉的。”

  长叹一口气,“服侍本王更衣吧!”

  换上这套衣服,玄色的长袍,衣角是红色丝线绣成的火龙,是火氏皇族的象征,同样玄色的腰带上用银丝绣了龙纹图案,皇上的是金丝绣成,好像这就是两套衣服唯一的不同之处吧!

  “清悠,去给我找一个面具来。”

  “是,王爷。”头发就交给清雨打理,这面具,要着给大哥用。

  上了马车,我让大哥也跟着上来了,然后将怀中的面具取出来扔给他,“你是已死之人,若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白家,必然会引起一些影响。”

  大哥看了我半天,“你变了。”

  呵,三年的时间,大哥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说话太直有时候不免会招来祸事啊!

  “是吗?”我不可置否的应了一声,然后不再看他。

  府中众人虽然对我有所怀疑,但是他们对封玄的信任很显然高于对火曜,所以封玄的命令下去,众人便将对我的怀疑全部压到了心底。

  而大哥,我根本无需担心,他对火曜的恨意会导致他看不清真相,而我,并不打算表明我的身份,因为,没有意义,白越然死了就是死了。

  只是没想到啊,封玄在府里竟有着这般大的权利,看来,我有必要将封玄彻底拉过来,否则,如果哪一天骁王爷这个身份失去了权力,封玄可能会立刻倒戈。

  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掀开了帘子,我便下了车,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轻微的抽气声,哎,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骁王爷会来威远侯府啊!

  老爹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在我面前行礼。

  “参见王爷。”我侧了侧身子,将脸微微转向一边,心里默念着“这不是拜我,我没有不孝”,老爹啊,不是儿子故意让你拜我的。

  “侯爷请起,此次前来府上实是因为府上一位家臣景仰镇北将军威名,故要来府上拜祭,不知侯爷可愿意让本王进入府中?”说着,我向旁边让了一步,身后便是带了面具的大哥。

  老爹微微一怔,便让开来,“王爷请。”

  还是沾了大哥的光啊,我边走边叹,老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一眼就看出那戴了面具的是大哥。

  进了府中,我是绝对不会去拜祭我自己的,于是上前一步,“侯爷,本王有些话想单独和侯爷谈谈,不知侯爷可有空闲?”

  老爹认真的审视了我一番,然后理也不理我便转身向他的书房走去,我看着老爹的背影,不由得心里佩服,老爹,你真拽。

  迅速跟上老爹的脚步,反正我这个王爷已经做的很没火曜的样了,再说,没事我也不需要学他,更进一步,想学我也没处学。

  “不知王爷找老朽有何要事?”老爹让我坐下之后便面对着我在另一边坐下。

  “侯爷同众位官员将本王推上了主帅这个位置,难道侯爷心里便没什么心思?”回府之后碰到封玄,没想到他的情报倒是很快,因此我也知道了我为什么会被推上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了。

  “王爷的消息灵通的很呐。”

  “不敢当,只是耳目灵通罢了。”

  “灵通你个鬼!”老爹一巴掌拍在我的头上,“你大哥不知道这身体里住着你白越然,你当你老爹我还不知道吗?”

  “咦?”这真是,惊天霹雳啊!早知道老爹知道我的身份,那我还跟老爹打什么官腔啊!

  不过,“老爹,你怎么知道我跑到火曜的身体里来了?”

  “你出生之时便有道士为你算了一卦,说你十八岁必遭生死之考验,若得重生,必是尊贵之人。”老爹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道。

  就凭这么一句话老爹你就能断定我跑到火曜身体里了?老爹肯定在说谎,我盯着老爹的眼睛,果不其然,老爹转开了眼神。

  “老爹,你就别骗我了。”我凑到老爹身边,蹭了蹭老爹的手臂,老爹这只狐狸,向来狡猾,若不趁胜追击,以后便再也问不出了。

  “你从小就爱黏着你大哥,那道士说你重生之后,必会靠近最亲近之人,你大哥在骁王爷的府里,你必然会去那儿,而且,我也听说了骁王爷最近性情大变之事,便猜测是你进入了骁王爷的身体,刚才你进府,给你大哥带着面具,我便知道是你了。”继续盯着老爹的眼睛,很好,老爹这次没说谎。

  “你准备将你大哥怎么办?”老爹突然问道。

  “老爹,你都知道了,你认为我会将大哥怎么办呢?”我坐下来,把玩着刚才从老爹手中抠出来的属于我的那枚半月形玉佩。

  老爹瞪着我不说话,我叹了口气,“大哥是我的,白家的白潇然已经死了。”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大哥回白家。

  “从你小子十二岁那年偷偷跑进你大哥的房间我就知道有鬼,你小子就不能给白家留个后人?”老爹气的吹胡子瞪眼。

  “老爹,即使大哥回了白家,你认为他还会娶妻生子吗?还有老爹您才刚五十出头,娘也不过四十几岁,想要后人您两老可以再生一个嘛。”我凉凉的开口道。

  “你……”老爹指着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我冲上前接住老爹的身子,“老爹,你装晕的技巧越来越好了哎!”

  老爹在我怀里睁开眼,“那还不都是给你气的。”

  扶着老爹坐好,我正色道,“老爹,我不会上战场。”

  “什么意思?”

  “这个国家是大哥想要守护的,那么最终还是要他自己亲手去做比较好,而我,是个懒人,在边疆三年也只是为了大哥的愿望,如今,大哥还活着,我便没了再上战场的理由了。”

  “你准备让你大哥回来?”

  “那是不可能的!”我白了老爹一眼,到现在还不死心啊!

  “那你到底要怎么办?”老爹冲着我吼道。

  我挖了挖耳朵,“老爹,火曜身边暗卫皆精通武功,有一两个会兵法也不奇怪,对吧!”

  老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算了,随你折腾去,别把你大哥玩死了啊!”

  “当然不会。”我浅笑着,“不过老爹可要保证不对大哥说出真相哦!”

  “行行行,我不管了,明天我就像皇上辞官回老家,省的一条老命被你们兄弟两玩没了。”老爹冲我摆摆手说道。

  “老爹,回老家要多事生产啊,否则白家真的就无后了哦!”我冲着老爹做了个鬼脸。

  老爹突然很正经的看着我,弄的我莫名其妙。

  “哎,还是你小子以前那张脸看着顺眼,这张脸,太妖媚了。”老爹边说着边摇了摇头,出了书房。

  该死的,最后居然被老爹摆了一道。

  ——————

  老二(白越然)同老爹的相处模式很有爱吧!某人比较喜欢老人,但是又喜欢给他们刻画出孩童的性子,于是不要拍我。

  PS:今天没课,于是更了一章,于是接下来四天都是满天的课啊,更新,那是浮云啊浮云……

  第六章

  我坐在流岚阁院中的那个凉亭里,也是第一次见到封玄的那个亭子,封玄就站在我的面前。

  手中把玩着上午从老爹那儿拿来的半月形玉佩,我在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我可以把命交到你的手上而毫无顾忌吗?”

  封玄明显是一愣,他估计是没想到我特地叫他来只是问这个,不过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骁王爷在朝中的人脉,从被推上帅位这件事情来看,很显然是几乎没有,如果想要掌控一些局面,就必须培养自己的人手,封玄很不错,但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留着也毫无用处。

  没有用的棋子,只能舍弃。

  我正等着封玄的回答,却见封玄不断的靠近我,双手抓住我的肩头,那脸离我已不足一寸。

  我冷眼看着,倒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封玄的额头贴上我的额,然后闭上眼,“封玄以封氏之名为誓,必终生服侍血誓之人。”等他念完这句话,我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结果——

  他居然吻上了我,我可以认为封玄是爱上了火曜么?或者是我?

  嘴里有血腥味蔓延开来,我正奇怪时,封玄退了开来,在我面前跪下,“不准吐出来。”

  咦,他怎么知道我要吐出来?于是我勉为其难的吞了下去,“清雨,茶。”

  在战场上习惯了血腥味并不代表我是喜欢血的,那种铁锈的味道在嘴里还真不怎么好受,接过清雨递上来给我的君山银针,漱了漱口,等到口中的血腥味淡去,我才看向封玄,“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下面一片沉默。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很没耐心的人,于是上前揪住封玄的衣领逼着他站了起来跟我面对面,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血迹,唇瓣也被血染得嫣红。

  身体行动果然比脑子快,在我想到那唇其实很秀色可餐的时候,我已经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冲动的结果就是,我被封玄敲晕了。

  醒来的时候,是睡在床上没错,但是,身上这个正在奋斗的小人儿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伸手阻住他的动作,他迷惑着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清秀的小脸上尽是不解,“王爷?”

  “谁让你出现在这儿的?”我冷下脸问道,眼角余光瞟到了房梁上的那个身影,该死的封玄。

  “是首领。”那个少年迅速下床跪在床边,低头答道。

  首领?很好,算是一个不错的线索了,“你出去吧!”

  “是,王爷。”

  等那个少年消失在珠帘之后,我才懒懒的躺下去,“你还不下来吗?”房梁上那个身影太惹眼了。

  封玄轻轻落在我的旁边,“虽然我誓言终生服侍你,只不过我并不希望你碰我。”嗯,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

  只不过,我也不是个急色鬼,这样的条件换一个忠诚的属下,是个不错的交易,“好,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

  “我接受。”封玄看着我道。

  “那好,我想知道刚才那个少年口中的首领是怎么回事?”眯着眼看着这位说要忠心为我的人,不过真的不懂刚才那一幕啊,为什么是我喝封玄的血而不是封玄喝我的血?这个仪式未免奇怪了点。

  “那是从各地挑选而来接受暗卫训练和宠物训练的少年。”封玄面无表情的答道,“而我,是负责这些训练的。”

  我挑了挑眉,宠物训练?“把宠物训练这项废掉。”

  “是。”封玄继续面无表情。

  “目前王府暗卫的规模怎样?”好歹我得先了解一下我这边到底握着怎样的力量。

  “目前直属王爷控制的暗卫三十四人,是暗卫中武功资质最为上乘的人,其他各处共有暗卫一百二十人,在训练中有两百人,两百人最后只能取二十人。”

  十取一,再加上之前的寻找,看来火曜的暗卫的程度绝对是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啊!“不过,你也知道,我需要关于这些暗卫的所有资料。”

  “明日我会派人送过来。”

  “那好,对了,那一百二十人大致上都在什么地方?”这个府里有三十四名暗卫呢,这身体没有武功,导致我的听力也下降,居然到现在也只发现了四个而已。

  “分布在各官员家中,详细资料明日我会派人一并送过来。”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惊,难道火曜要?我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封玄,封玄点了点头,“是的,王爷本想夺位。”

  夺位?这朝中会支持火曜的人极少,若要争夺这皇位,火曜除非杀了他所有的兄弟,然后自己登上这皇位,或者将利用本身的权利引起朝中官员的变动及换血,否则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只是,我没想到,火曜他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我定定的看着封玄,“我,没有那个野心。”

  “我知道,这也是我发誓服侍你的原因。”

  “你……”

  “是的,我一直都是受家族之托,服侍的都是骁王爷这个位置,我是不会去服侍帝位之人。”封玄眼神坚定的说道。

  “那很好,反正我是不会去争夺那个位置的,你跟着我,只能一辈子跟着我背着骁王爷的烂名声了。”我起身穿衣下床。

  很好啊,封玄看样子没有对火曜发誓,心里有些窃喜。

  “清雨,传膳。”看天光也知道已经天黑了,早上吃了一点,中午忘记吃了,这晚上可不能再不吃了,在战场上陪着士兵饱一餐饿一顿的,导致我对吃饭极为重视。

  每次被皇上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召回京城的时候,回到家总是跟饿狼似的,娘亲每次都摸着我的头说我在外边辛苦了,老爹则是很鄙视的看着我,“我们家怎么就养了这么一条狼?”

  我总是头也不抬的回话,“还不是你自己养出来的。”

  清雨很快便来回话说膳食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我丢下了封玄自己向饭厅走去,他们的晚饭他自己自然会解决。

  看着一桌子的吃食,我正准备动筷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清雨的声音,“白公子请留步,王爷正在用膳。”

  “清雨,让他过来。”

  我回头便看见大哥挥开清雨挡着他路的手,蹙着眉头走了进来,我迅速起身,将大哥压到墙壁上,顺势吻了下去。

  捉住大哥想要推开我的手,举至头顶,我吻的更加深入,脑子里陷入了迷糊,恍惚间想起,十二岁那年,我偷偷跑进大哥的房间,大哥从浴桶中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身体流下,而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想要那具身体,打从心底里渴望。

  如今,大哥就在我的怀里,我已经不必再顾忌我是大哥的弟弟,也不必顾忌老爹的想法了,我只想做我想做的。

  所以,当清雨将饭厅的门关上,我便抱着大哥放到一旁用来休息的软榻上,缓缓褪尽他的衣服。

  大哥,请你看着我,我想要你,已经六年了。

  ——————

  于是今天写的时候差点吃掉了封玄,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很无语的删了五百多字的内容啊,下回码字的时候一定不要神游……

  第七章

  低头看身下的人,粉嫩的唇色,挺立的鼻梁,略有些细长的眉,因长期不上战场而渐渐变得白皙细腻的肌肤,却有着精壮的身子,我缓缓的吸了口气。

  将头埋在大哥的脖间,听着大哥脉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我张嘴咬上了大哥的右肩,满意的听到大哥一声闷哼,我咬的更狠了,直到口中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我松开牙齿,看见大哥的肩膀上鲜血淋漓,我笑了,起身扯去身上繁琐的衣服,然后覆上那令我迷恋不已的身体。

  手指抚过还躺着鲜血的伤口,血色染上了手指,我用那沾血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大哥的唇,看着那淡粉色的唇被鲜血染得嫣红,我笑的更加肆意,真是,美极了。

  再也忍不住心中那喧嚣的欲望,我吻上大哥的唇,先是浅缓的摩挲,然后慢慢的深入,我沉醉于大哥口中的甜美,直到听到大哥那急促的喘息。

  瞥见大哥紧闭的眼,心中掠过一阵失落,把这失落感压下,看到大哥肩上的血液开始凝结,我再度咬上刚才那伤口,大哥,我真是爱极了你血的味道。

  为什么呢?明明我是那么讨厌血腥味的。

  右手覆上那伤口,我看见大哥忍着痛的表情,便俯首他耳边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副表情是在诱惑我。”

  满意的感觉到身下的身子一震,我缓缓笑开,然后用那只沾满了血的手抚上大哥那结实的胸膛。

  手指触碰到右边那颗突起,轻揉慢捏,同时牙齿咬上左边的茱萸,舔咬吸吮,直到他们分别在我的手中口中变得红肿。

  “你说,我这么想要你,怎么办?”我轻轻呢喃着,吻上大哥的唇,因为不想再看他的牙齿去虐待他的唇。

  单手撑住身体,将大哥抱坐在我怀里,轻轻咬上他粉嫩的耳垂,右手也随即探向大哥的脆弱的敏感处,看到大哥又要虐待他的嘴唇,我迅速将左手的手指伸进他的口中,却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

  呵,手指被咬破了,痛楚刺激着我的神经,骨子里那股疯狂叫嚣着冲了出来,嗜血的欲望慢慢的在心里升腾,这种感觉,三年的砥砺,已经深深刻入了灵魂。

  狠狠咬上大哥肩头的伤口,然后用左手手指沾着那血缓缓插入大哥的后穴,炽热的后穴紧紧吸住我的手指。

  “你的身体比你的心诚实的多。”我轻轻在大哥耳边呢喃着,前面的右手加快了动作,满意的看到大哥抽气的声音。

  “其实,我更想听你呻吟出来,只是我知道,你不会。”我轻笑着,手中的动作一顿,大哥便在我的手中释放了他的热情。

  “为什么?”突然听到大哥的声音,我有些措手不及,然而那带着几分温润的声音,让我骨子里那嗜血的欲望沉静下来的同时,却让我更想要这具身体,和大哥整个人,包括他的心。

  “因为我一直都是这么的想要你,喜欢你。”笑着说完,我进入了大哥的身体,“而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有多么渴望你。”

  如果你睁开眼看看,就会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直到最后累极,我都知道,大哥一直是闭着眼的,从一开始,他就闭着眼睛。

  “清雨,准备浴汤。”

  “是,王爷。”我抱着大哥到了浴池,我知道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昏迷过去,所以当我将大哥放进那温暖的水中的时候,他便推开我到了另外一边。

  手缓缓的抚过抽疼的腹部,果然不吃饭是无法忍受的,于是我随意的洗了洗,便披上衣服叫清雨给我准备宵夜,并吩咐他给大哥送一份过去。

  突然想起来大哥似乎是找我有事,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现在回去找大哥必然那讨不到什么好处,他有事自然会来找我。

  吃完宵夜,我叫来了封玄,“解开白潇然身上的千雨神针。”

  千雨神针,是火曜用来控制大哥让大哥的内力无法聚集起来,看来火曜并不全然想让大哥只当一个脔宠,他也想利用大哥的才能吧!

  “是。”这千雨神针必然是封玄下的,只是,解了大哥身上的千雨神针之后,我的小命就有可能危险了。

  “我身边暗卫是几个?”

  “四个。”

  “武功与白潇然比如何?”

  “相当。”

  “好。”

  一夜难眠,直到凌晨时分,才沉沉睡过去。

  清晨时分,便醒来了,呼来清雨为我更衣,洗漱之后,刚走出房门,抬头要看天空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那几点雪白。

  清晨的微风中,那雪白色的花瓣微微颤抖着,没想到,素来喜爱红色的火曜,这流岚阁中居然种了一棵梨树,而我,也一直没有发现。

  大哥爱梨花,爱的不过是那纯白,那不输桃李,那不逊白梅,那堪比白雪。

  宁马革裹尸当沙场战魂,毋逆旨叛逃做不忠懦夫,当年,当我问大哥为何要在那边疆拼命为那个昏君卖命的时候,大哥这般答我,那一天,院子里梨树开满繁花似雪。

  火曜是为了什么而种下这棵梨树?我不懂,或许是知道了大哥喜欢梨花,或许只是因为他自己也喜欢。

  看向祈月阁的方向,大哥身上的千雨神针应该解了吧,他会在第一时间过来杀了我吗?还是,立刻逃出这个地方?

  突然而来的想法让我一阵惊慌,我急匆匆的冲进祈月阁。

  大哥刚刚起床,方才穿好衣服,我松了一口气,上前紧紧抱住大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不要走。”

  我固执的抱住大哥,大哥开始挣扎了一会儿,见我不放手便放弃了,就那么直直的站着,任我抱着。

  我轻轻吻上大哥,大哥的唇的温度比我的高,我睁开眼睛,看见大哥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一阵难受,便放开了他。

  “我以为你定会一掌劈死我。”我自嘲般的说道。

  “为什么解了千雨神针?你不是说只要我不臣服你,你便永远不会解它吗?”冷冷的语调,如掷玉石于地,宁碎不全。

  静下心来,我转过身,“这是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管了,再说,即使我解了你的千雨神针,你依然没有地方可去。”回头看向大哥,“你别忘了,白潇然已经死了,而你,不过是我的宠物。”

  身后一片沉默。

  “只要你不想着逃走,我便不会对威远侯家如何,如果你逃走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老爹,原谅我,那你当盾牌了。

  “你不必再跟我强调这个。”身后的声音突然带了怒气,“你为了逼我就范,用我爹的性命威胁,现在又害死我的弟弟,你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我一愣,我是火曜害死的?那么李毅是被火曜逼迫的?朱余,靳离和魏佑三人也是火曜的人?该死的,丁浩和陈飞有危险了。

  不知道以骆胤那般聪明能不能猜出这其中的关系,如果他们成功处死了那三个人,必然会引起火曜派在军中其他人的动作,而我虽然没有下命令,但以火曜那样的人,必然会考虑到十足的可能性。

  该死的,“封玄!”我吼道。

  快步走出了祈月阁,回到流岚阁,“边疆军中是不是有派人过去?”

  “是。”

  “任务是什么?”

  “暗杀白越然,取而代之。”

  “但是李毅已经死了。”

  “计划变更为除去军中威信之人。”

  “立刻飞鸽传信,不准有任何动作!”

  “是。”盯着封玄消失的地方,我一拳砸在桌子上,没想到火曜居然同太阴国有勾结,难怪边疆的战争进行的如此困难,粮草之事可能是朝中大臣和皇上有意为难,而情报的泄露我一直以为是哪位朝臣跟太阴国有勾结,却没想到居然是火曜。

  希望丁浩和陈飞没有出事,我现在只能这么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有必要提前去边疆了,大哥那边必须迅速处理好,不管什么方法,绑我也要把他绑到战场上去。

  ——————

  没有禁词真好,还有某人是H无能星人,所以,写的实在是……于是拍我吧

  雁过留痕,雁过留痕啊……不留票票,给我留个脚印也好啊!!!

  第八章

  去宫里见了皇上,皇上让我越快出征越好,我便顺他的意将日期定在了七天之后。

  正要出宫,突然一个人影扑倒在我的脚前,“王爷,求你救救皇上。”

  皇上?皇上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坐在御书房吗?我定睛看了一眼脚下的人,从衣服看知道是个太监,至于长什么样子,我只能看到他的头顶,我不耐烦的用脚抬起他的脸,很陌生的一张脸,须发已经有些花白,宫里有这么老的太监却落得这么凄惨的吗?

  我怀疑的看了一下他的服饰,是最低级的太监穿的衣服,“你是谁?”

  “王爷,你不认识奴才了?奴才是李德啊!”那老太监在我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然后又是磕头,“王爷,求你救救皇上啊!”

  李德?不认识,这皇宫里的太监,我只熟悉芜公公啊!只不过,事情有些蹊跷,这人,看上去并不像是疯子,而他口口声声说的皇上,应该不是火炀这位火曜的皇兄,难道是先帝?可是先帝不是传闻在夺位之争中自焚而亡了吗?

  心下起了疑虑,我便无法坐视不管了,便向那李德道,“还请公公带路。”

  “是,王爷,请随奴才来。”李德带着我穿越了大半个皇宫,到了一处极为荒凉的地方,我看着眼前这破旧的房子,这儿能住人吗?

  李德带着我走进这破旧的宫殿,然后走进一间屋子,屋角有一个书橱,我低头长叹,这机关,还真是,显眼。

  看着李德打开机关,然后跟着他走进那昏暗的密道,终于,到底了。

  推开眼前的石门,一下子亮堂起来,门口两只婴儿手臂粗的红烛正缓缓燃烧着,穿过重重厚重的帘幕,最里边是一张床榻,榻上一个人正躺着。

  靠近一看,我不由得大惊,还真给我猜中了,这不是小时候常常到我家串门的老皇上么?

  榻上的老皇上一阵咳嗽,然后撑着要坐起来,我连忙冲上前扶住他,他低头咳了一阵,竟咳出血来,染的那白衣上嫣红点点。

  “皇……父皇……”我反应过来,立即改口。

  老皇上略略睁开眼,随即便是惊恐的推开我,“走开……”他嘶哑的声音未完,便又咳嗽起来。

  “皇上,这是骁王爷,不是太子啊!”李德慌忙上前扶住了老皇上。

  “是曜儿啊……”老皇上缓缓坐了起来,我上前,“是的,父皇,儿臣来看你。”

  我看着眼前虚弱的老皇上,记忆里那个美的像是妖精一般的皇上渐渐浮现出来,那个时候,老皇上没事就爱去我家串门,而我最爱窜进他的怀里捏他的脸,而老皇上也从来没有生过气。

  现在的他,那长长的黑发已经失去了光泽,脸颊消瘦的深陷下去,肌肤上没有一丝光彩,那白色的中衣下恐怕也是瘦骨嶙峋吧!

  我上前将老皇上抱了起来,这样的重病还住在这地下,皇上是要让他死快一点吗?

  将老皇上抱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榻上那干涸的血迹,还有随着那落到地上的枕头一起落下去的盒子里的东西,那几个瓷瓶,我叫出封玄,将老皇上交给他,然后捡起那几个瓷瓶。

  春药,春药,春药,最后一个是药膏,闻着那清凉的味道便知道那是什么了,原来皇上是将老皇上关在这儿当作禁脔了。

  带不带走呢?我心里踟蹰着,这时,老皇上又是一阵咳嗽,那咳法,仿佛是要将心咳出来一般的感觉。

  不行,这一定要看大夫,当即我便决定要带回去,怎么着也得让皇上知晓点着急,还有,人不是这么关的,否则哪天老皇上死了他都不知道。

  封玄的功夫让他在这个皇宫可以随意来去,即使带着个人也可以,所以我让他先带着老皇上回府,然后让李德先在皇宫里,注意点不要被皇上发现,然后自己慢慢向宫外走去。

  从今天这件事来看,难道太子当年篡位并非是火曜太受宠,而是要将自己的父皇占为己有?

  难怪火炀后宫之中除了一后四妃再没别的女人了,只是,这火炀真不是当皇帝的料,朝政一直为左右相把持着,这天下,也快被他败掉了啊!

  只不过,这样一来,火曜的行动也是意在夺位,朝中真的没有一个人是支持火曜的吗?从火曜安排在边疆的人看,这群支持火曜去边疆的人,心怀的不一定是让火曜去送死的想法。

  边想边走着,不觉间,背上已是一片冷汗凉透,我还真是小看了这火曜。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恐怕火炀根本就不知道吧,看来有必要去找一下老爹了。

  吩咐一个暗卫带个口信给老爹,约了老爹在八珍楼会面,顺便解决一下午膳。

  夺位这种事情,傻瓜才会去干呢!

  在八珍楼二楼订了间雅间,叫小二送上老爹最爱的南山竹珍和枣香丝糕,还有老爹爱喝的竹叶青,给自己点了道醉蟹,再叫小二上几道小菜,我便坐在那儿等老爹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老爹便来了。

  “你死小子打扰我吃饭把我叫到这儿来做什么?”老爹一进门就气急败坏的叫道。

  “老爹,您老可以坐下来慢慢说,火气大对身体不好。”我指着对面的位置对老爹说道,“老爹,我点了南山竹珍枣香丝糕和你喜欢的竹叶青哦!”

  “哼,那我就勉强在这儿吃好了。”死要面子。

  “老爹,火曜要夺位的事情你知道么?”我缓缓的开口道,看到对面的老爹神情明显一愣。

  “你发现了?”

  “嗯。”

  老爹沉默了许久,“那你也知道了你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

  “嗯。”

  “没想到你这个死小子脑子没被烧坏啊!”老爹随即换了讽刺的语气。

  “老爹,告诉我实话,我为什么会进入火曜的身体,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我突然很是生气,老爹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说过,你出生的时候便有道士预言你会有生死之厄,本来想生死之事听天由命,那道士却说有避免之法,我便听了他的话将你的命格同你大哥的命格束缚在一起,你们兄弟两只有一人不死,另外一个便死不了,只不过你大哥也不知此事,而且你死的时候,你的灵魂便会进入你大哥最近的一人。”老爹停顿了一下。

  “三年前,火曜找到我,说他要你大哥,我当时一口拒绝,却没想到皇上居然亲自下旨将你大哥从边疆召回来,然后关入天牢,不久便传出你大哥的死讯,皇上下旨要我为你大哥办丧事,我便知道你大哥被火曜带走了,那时,我想到你十八岁时的灾难,便想好让你的灵魂进入火曜的身体了。”老爹说完,灌了一杯酒,然后定定的看着我。

  我嘴角抽搐,三年前就计划好了,难怪老爹对火曜的事情调查的这么清楚。

  对着老爹,心里的火气突然发不出来了,“老爹,那火曜在朝中的势力如何?哪些官员是支持他的?”

  “一半一半,左相支持皇上,右相支持火曜。”

  “老爹,我对夺位没有兴趣,这次整个朝廷的人都支持我去战场,一半的人希望我死,另一半的人希望我掌握兵权,只是我不想成为棋子。”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尽管做你想做的就行,反正我今天已经辞官了,皇上已经准了,过几天我就回老家去,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老爹白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吃饭。

  “老爹,火炀不是做皇上的料。”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做皇上。”

  听到老爹这话,我差点跌下椅子,“老爹,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找个替死的人,很可能被那群人逼上皇位?”

  “没想你死小子还不笨嘛!”

  老天啊!我要躲的远远的!

  ——————

  如果这章有啥问题请提出来,貌似我码的时候脑子有些糊涂……

  于是,留言啊留言,乃们都给我拍下脚印来……

  第九章

  回到府中,清雨过来说封玄带回府里的那个人已经安置好了,在微雨园,我反应过来那是老皇上,便立刻过去微雨园了。

  走出流岚阁我才想起来我不知道微雨园在哪儿,于是转过身,“清雨,带本王去微雨园。”

  “是,王爷。”

  到了微雨园,我走了进去,正好一名婢女陪着大夫走了出来,我上前,“大夫,病人情况如何?”

  大夫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大夫,有话请直说。”

  “那位公子身患疾病日久,已伤了肺,能撑到如今已是奇迹,恐怕,恐怕过不了这个夏天了。”说着,大夫摇了摇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皱眉,火炀,你到底是怎么对待你老爹的啊!

  走进厢房,床上老皇上正安静的睡着,看来封玄已经吩咐人给他沐浴过了,长长的黑发披散在枕头上,虽然久病使得脸色很苍白,身子很瘦弱,可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反而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难怪刚才那个大夫要称老皇上为公子。

  大夫说老皇上的病很难治呢!真的治不好了吗?

  将被子掖了掖,我走到外间的书桌上,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封玄,“叫人准备马车,将老皇上送去落仙谷,还有,你带上这封信。”说着将信递给了封玄。

  “落仙谷妖医?”封玄的口气看来很是惊讶。

  “嗯?怎么了吗?江湖传言十分有九分失真,还是不要多信比较好。”我掀了掀眼皮说道,然后继续低头思索着要怎么躲过皇上的调查。

  “不,只是你怎么会认识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见过的妖医?”

  “那是我师父啊,我当然认识。”扔给封玄一个白眼,“还不快去办事,耽误了老皇上的病那我可将责任全推给你了。”

  “是,我立刻去办。”

  于是清静了。

  算了,得过且过吧,反正今晚就送老皇上走,任火炀天大的本事也不知道是我带走老皇上的!

  于是吩咐好好照顾老皇上之后,我回了流岚阁,接下来考虑怎么把大哥拖上战场。

  这日子,还真是由不得人清闲。

  站在梨树下看那一树花开如雪,恍然忆起火曜之前未完的那幅画,其实对于火曜的心情,我不能理解,以他两三个月玩死一个宠物的玩法,大哥能活到今天已是奇迹,他作的画,他封住大哥内力而不是废掉大哥的武功,他种下这棵梨树,难不成他是真的爱上大哥了?

  那么大哥的心情呢?以大哥那般正直的性子,会只是因为火曜的威胁而就范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想到这儿,心仿佛被鞭子抽过一般,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仰头看这一树的雪,眼中突然有了些酸涩。

  我想,我又失态了。

  如此患得患失,真不像我。我自嘲般的想着,然后走进了书房。

  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翻开第一页,一封信掉了下来,我捡起来,这不是火烈国用的纸,而是太阴国用的纸。

  打开信,这信好像是我死后第二天送过来的,署名是罗威,当然无非是报告我的死讯,从头看到尾,这让我警觉到,军中太阴国探子实在是不少。

  那日我立刻便杀死了李毅,之后我才死去,除非有人给罗威通信,否则他不可能那么快就知道了我的死讯。

  我皱了皱眉,事情还真他妈的多。

  点燃蜡烛,将手中的信烧掉,这种东西可是通敌叛国的绝佳证据。

  看着这满架的书,我叹了一口气,叫来两个暗卫,“将这书架上所有的书全部翻一遍,把所有的书信都给本王找出来。”

  “是。”两个暗卫应了一声,便立刻动手翻找起来,我也懒得在一旁监工,便走了出去。

  昨夜没有睡好,下午日光暖暖,虽然烦心事情一堆,却仍抵不住睡意的侵袭,于是伸了个懒腰就要去睡觉,清悠走了过来。

  虽然知道没什么好事,但是我仍然站在原地等清悠将话说完,然后才咬牙切齿的说,“你去跟陆大人说,本王随即就到。”

  “是。”

  陆大人是谁?不就是那个被我指派去运送粮草的陆明远嘛!他又有什么问题找上门来了?

  去了前厅,陆明远正在等着我,我走了出来,他便立刻行礼。

  我懒懒的说了声“免礼,大人请坐。”之后便坐下来等他开口,立刻有婢女送上了上好的君山银针。

  “下官此次前来,不过希望王爷能给下官一个解释。”陆明远毫不客气的坐下来开口道。

  “什么解释?”我挑眉,清廉正直的官员啊,果然有不畏虎的气势。

  “王爷为何偏要指定下官运粮?”

  “那么大人想要听什么样的解释?”我抚摸着手中白瓷的茶杯,真是很好的触感啊!

  “但看王爷的想法。”

  我细细琢磨着这话,心里酝酿着,却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相信,有大人运送粮草,边疆的那些士兵便不用担心再过饱一餐饿一顿的生活了。”或许说的很没诚意,只是,我只想这样说,跟陆明远,我想,那些官腔没有意义。

  陆明远看了我半天,那眼神让我觉得有些恶寒,背后一阵凉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这时,陆明远开口了。

  “如果王爷真是这般想,火烈国百姓便有福了。”

  “呵呵,哪里哪里。”我干笑着,这跟火烈国的百姓没有关系,只是我想尽快结束战争,回来好享受我的清闲!

  “如此,那下官便告辞了,请王爷放心,粮草之事下官一定安排好。”

  “那有劳大人了。”

  我无法忽视陆明远临走时那对我信任的眼光,我突然有些后悔了,我干嘛这么干脆的接下这帅印啊?这根本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只是,为何?这陆明远应是正直一派,怎会给我这个骁王爷好脸色呢?

  这烈火城难道出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传言?

  这一耽误,我发现我的下午觉也睡不成了,于是让清雨送上点茶点,我坐在那凉亭里吹着春天的暖风,无聊的发起呆来。

  正无聊的念着一块枣泥糕放入嘴中,眼角瞥见大哥走了过来,呵,看来大哥也想起来他还有事忘记跟我讲了呢!

  于是我正了正身子,对着走过来的大哥浅笑着,大哥,我又想你了呢!

  第十章

  等着大哥走近在我身前站定,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而我亦一言不发,我在等着大哥开口。

  枣泥糕的味道很好,很甜,但是我更怀念大哥口中的甜蜜,看着大哥在我面前死站着却抿着唇不说话,一瞬间有上前狠狠封住他的唇的冲动。

  但还没等我有行动,大哥开口了。

  “请王爷允许我上战场。”他看着我,脸上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呵,你要上战场送死吗?可是我怎么舍得大哥你死呢?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个粉碎,手指间有黏黏的感觉,我低头,原来是自己捏碎了的茶杯的碎片刺破了手掌。

  怔怔的看着手心的血肆意蔓延,我开口道,“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许死。”我抬起头,一脸的神定气闲,“如今你后悔了,可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不要以为你死了别人就会感激你。”

  “你不是小越,对于这些你无权过问。”他冷冷说道,然后转身,“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你有这样的自信很好。”我握紧了手中茶杯的碎片,我就是小越,我就是不允许你死,你是我大哥,我不需要你为了那么点可恶的愧疚来送上自己的性命,你的命,是我的。

  清雨和清悠两人一脸紧张的在帮我处理着伤口,茶杯的碎片有些很细小,残留在掌心的伤口里,清雨正拿着镊子一点点的取出来,还不时的看我一眼。

  “王爷,如果疼了您就说一声。”

  “无妨。”我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本来以为让大哥上战场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现在大哥却自己来要求上战场,我本应该松一口气,心里却没来由的很是恐慌。

  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情的?没想到要了这么个身体,却惹来这么多麻烦。

  清雨终于给我上好药包扎好了伤口,我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里有种再也无法阻挡的冲动。

  我站起身便向祈月阁而去。

  冲进去,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拉过大哥狠狠的吻上去。

  不要让我觉得我离你这么远,大哥。

  是夜,芜公公突然来了,说皇上召我即刻进宫,我心里思索着是不是老皇上的事情被发现了,坐在座位上倒是一动不动。

  芜公公在一旁催着,神情紧张万分,我笑着开口道,“皇兄深夜让芜公公来本王府上,倒是这宫中真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王爷,这事情奴才哪能知道呢?只是这皇上急着找王爷您进宫,王爷您……”这芜公公的声音听着,还真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得,本王这就进宫。”我无奈的摆摆手,“管家,备马车。”

  进了宫,皇上正在御书房等我,我进了御书房,意外的看到了左右二相也在,心里便放下了,看来老皇上的事情皇上还不知道。

  “三弟你来了,来人,赐座,朕正跟两位丞相商量边疆的战况,三弟不妨也看看。”

  哦,边疆出什么事了吗?让这几个人连夜把我从府中叫到宫里来。

  接过拿给我的那封奏折,我看了一眼,便了然于心,丁浩和陈飞两人都没有出事,而且一切都在计划中。

  “皇上,这封奏折怎么了?”我将奏折递回,然后靠在椅背上,装作不解的问道。

  左右相同时叹气,“王爷,”左相开口道,“叶城失守,如果源城再被攻破,太阴国便会侵吞我国三分之一的领土了。”

  “这些士兵,真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个小小的叶城都守不住!”顺带着,左相把那些士兵也骂了一通。

  这左相说的倒是没错,火烈国境内尽是平原,同太阴国接壤的边疆,幽城,叶城和源城是三座可以阻挡太阴国的关隘,如果这三座关隘失守,那么火烈国便有灭国的危险了,幽城早就被太阴国占去,那时的我刚到边疆,对于领兵作战可谓半点不通,当时丢了幽城,然后进了天牢,后来才被放出来。

  只是,在粮草如此缺少的情况之下,那些士兵将叶城整整守了两年,如今叶城失守,这群人却只会在这儿皱着眉头叹气大骂,如果我说这叶城是我,也就是白越然让他们放弃的,那么他们是不是会直接把我的尸骨拉出来鞭尸呢?

  “左相认为源城一定会失守吗?”我抬起眼,看向那个老头子。

  “虽然源城现在还没有被攻破,但不见得以后不会,毕竟叶城的失守会大大的打击士气,敌军如果趁胜追击,源城便……”

  “左相倒是远虑。”我冷笑道,“皇上不必担心,源城绝不会失守。”我拂袖起身,然后离开了御书房。

  “王爷如何这般肯定?”身后,是左相的声音。

  我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信不信随你。”

  这个腐烂的国家,我不应该对它再抱有任何希望的不是吗?为什么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我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呢?

  我苦笑,仰头看天上那一轮明月,突然有种心生凄凉的感觉。

  在边疆,每逢月圆,大伙儿便格外的思乡,于是总要让大家凑在一起乐一下,好歹冲淡一点思乡的情绪,骆胤每回都不和大家一起疯,那次我找到他。

  他安静的看着我,“将军,我没有家人,所以在这月圆的时候,只是想清醒着,然后可以给他们一些祝福,我在战场上杀了这么多人,希望他们在下面不要为我受罪,能安安稳稳的转世投胎。”

  和他们在一起三年,知道他们不仅仅是战场上拼命的士兵,他们不是没有血只会杀人的士兵,他么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笑,会愤怒,会为战友的死去哭泣,为思念着自己的亲人,还热爱着这个国家。

  然而,这些高位者,却没有人能理解他们。

  回府的路上,一路思索,突然却有些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了,火曜是不会用兵的人,如果将那些士兵交给火曜,大哥势必不愿意吧!

  三年前,他无奈之下将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交到我手上,如今他怎么也不愿意将他们交到火曜手上吧!

  紧紧捏着手中那枚半月形的玉佩,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冲去。

  “在搞什么?”仿佛所有的怒气一下子冲了出来,我冲着车夫吼道。

  掀开车帘,走下马车,那车夫车跪了下来,“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够了,到底怎么回事?”

  “回王爷,刚才有两人在路中间打斗,小的不敢撞上去,所以……”

  “人呢?”懒得听解释,我也知道刚才这儿有人在打斗,只是这烈火城有宵禁,现在明显已经过了子时了,敢在这个时候出来的人,会是谁呢?

  然而,已经不需要我想了,因为我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寒意。

  “原来骁王爷也这般容易上当。”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由感叹,把武功练回来太重要了,要不然连人怎么到我身后的我都不知道。

  “你要什么?”

  “要你的命。”

  “我的命你要的起吗?”

  “要不起。”

  “要不起还要,那未免有点太贪心。”

  “可有人要的起。”

  “是吗?我以为那个人还没出世。”

  “王爷很有胆量。”

  “过奖。”

  “所以要请王爷去我家做客几天。”

  “那还要看阁下的本事。”

  眼前一黑,昏迷前我只想骂,用迷香,他奶奶的够阴。

  ——————

  呼……憋了两天,终于码出来了……想要留言啊想要留言……怨念ing……

  第十一章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鲜衣怒马,少年恣意,打马过街的俊美少年勾起无数少女那份拿不出的情思,只能秋波暗送,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而躲在青梅树下那个偷偷看着的的少年,最终落寞的转身。

  我想起来了,那是十三岁那年,大哥从边疆得胜归来,我以为他会第一个来看我,却发现他竟然彻夜不归,于是离家出走,然后遇见了师父。

  遇见师父那是个夜晚,被情毒折磨的师父准备拿自己泄毒,却被自己吃了,想想那时师父的表情,明明应该是很好笑,却不由自主的搂着他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因为,因为是那么寂寞的表情。

  寂寞如血,师父这般说,那时觉得心有戚戚焉,于是跟着师父在落仙谷住了两年后出来江湖游荡,直到被老爹一封信叫回家。

  得知大哥的死讯,那一瞬间竟有心如死灰的感觉,心一下子空荡荡的,恍若荒原,风声呼啸而过,却只能感觉到天地间那孤寂空蒙,一如时光老去。

  醒来的时候,抬眼只能看到那烟青色的帘幕,淡淡的熏香萦绕周围,脚步声渐近,珠帘轻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月白色长衫的下摆,绣着几根青竹,一派雅致。

  他走到床前,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我终于不用再弯腰弓背的侧卧在这床上了,我伸展了一下四肢,不仅四肢无力,还有一阵酸麻痛感传来,我在心里大骂。

  “王爷可感觉好些了?”温润如春风般的声音传来,我确定此人不是昨晚那人。

  “请阁下自己给自己绑上绳子在这床上躺几个时辰,阁下便知会不会好了。”我没好气的说道。

  “多有得罪之处,还请王爷见谅,只是我们也有苦衷。”我抬眼看他,眉目清朗,眸中清浅温润的笑意明显,唇弯亦带着淡淡的笑意。

  “哼,人人都有苦衷,只是本王还不知阁下将本王抓到这儿的意思。”我靠着床柱,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是那熏香的关系吗?

  “王爷只管在这儿安心的住上几天就好。”那人浅浅笑着,然后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两个婢女走了进来,当然顺带拿来了膳食。

  “请王爷用膳。”两人将饭菜摆上桌,然后便要扶着我过去。

  我挥手拍开她们伸过来的手,冷冷的看着刚才那男子,“是住到四月二十四吗?”四月二十四,我和皇上约定出征的日子。

  那男子神情微变,“王爷只管放心住下就可以了。”说完,他急急的走了出去。

  我心中冷笑,他们到底买通府中的谁?为什么会知道封玄去了落仙谷不在府中?

  对府中的人实在不熟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算了,既然想不到就不要想了,先祭五脏庙比较重要。

  于是将桌上的饭食一扫而光,我正要走出去看看,那两个婢女相互看了一眼,然后走上前来拦住我。

  我冷哼一声,“让开。”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得罪本王的罪名,你们可担得起?”

  “王爷何苦为难两名小小的婢女?”那男子出现了。

  “那你们又何苦为难本王?”我缓缓的走近他,挑起他精致的下颌,“本王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喜欢找一些可爱的东西来玩,比如你。”

  他身子略微一颤,“王爷若是想要玩,子青自当无所不从。”

  原来他是他们送来给我泄愤的玩物,看来他们相当的了解火曜,但是我是我,不是火曜。

  子青,这名字似乎有点熟悉,还有,刚才房间里的那让人浑身无力的熏香莫不是鱼沉香?鱼沉香乃是慕容家的独门秘药,思绪回转之间,我已明了,“慕容子青,左相与商家的勾结不小嘛!”

  说慕容家是四国第一商,那绝不为过,慕容家的财富可敌四国国库,太阴国便是有了慕容家的支持才敢如此放肆同火烈国打持久战。

  原来,这火曜同太阴国勾结,左相却找上了慕容家。

  皇上啊皇上,你这皇位,根基只如同沙粒堆积而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分崩离析。

  慕容子青,若我离开落仙谷再晚个十天半月,我必然不知道你的存在,只是我出江湖的时候你慕容子青正随着你的父亲在江湖出现,虽然很快便消失了,但是当时却就这样记下了。

  我伸出手,缓缓抚过慕容子青的耳垂,“必是左相为我一句话吓到,然后让你们家来替他将我杀掉,然而你们考量却与左相不同,所以只滞留我至出兵之日,只要我不上战场,那么火烈国只能眼睁睁被太阴国吞并,这如意算盘未免打的太好了。”

  慕容子青很明显变了脸色,但仍装作镇定道,“王爷说的是什么?子青不明白。”

  “是么?”我放开他,然后走到窗边,“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错,慕容家想要利用自家的财富及太阴国的野心让四国统一,这样便更有利于慕容家积累财富,然后再是复国,慕容家世世代代的坚持不得不让人佩服。”我看向窗外的晴空,四国统一固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我却不想要那些士兵们拼了性命想要守护的东西就那么荡然无存。

  “慕容子青,回去告诉你父亲,有些事情,并不是总能如他的意。”

  “这世上的事情也不一定会如王爷的意,如果王爷愿意,慕容家愿助王爷取得火烈国的皇位。”慕容子青已经恢复了那般气定神闲,果然不愧是商人之子,戏里戏外截然不同。

  只是,你们了解的骁王爷是火曜,而我,对那皇位一分兴趣也没。

  “可惜,慕容家的帮助本王还不屑,目前,本王更感兴趣的,还是你慕容子青。”我转过身去,是什么让慕容域舍得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送给我糟蹋。

  他再度变了变脸色,“王爷想要什么?只要慕容家有能力办到的慕容家一定办到。”

  “你们已经将交易的筹码放在了我的面前,只是本王需要给出的筹码,你们却只字未提,这让本王如何同你们交易?”我漫不经心的笑着,目光却越来越冷,慕容家已经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来了吗?

  慕容子青抬眼看我,“既然王爷没有诚意与慕容家合作,那便罢了。”

  说着,他便要离开。

  “本王有说过你可以离开了吗?”既然是慕容家送上的礼物,我当然要好好对待了。

  “你想要做什么?”呵,虽在商场打滚,却到底还是年轻了,我走到他面前,“你说本王要做什么?你不是慕容家送给本王的礼物吗?本王向来如何对待礼物想必慕容家很是清楚。”

  慕容子青急退了几步,“王爷既然不打算交易……”

  “那么慕容家就要收回所有的话,对吗?”我不断的逼近他,慕容子青还很嫩,如果能够成功从他这儿逼出点什么,那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种被人暗中利用的感觉,让我很不爽。

  不等我继续说话,脖子上传来的寒意让我明白,是昨晚那人出现了。

  “阁下依旧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啊!”我轻笑着站定,等他走到我的身前,而那柄剑,一直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站到慕容子青面前,很明显的保护姿态,原来如此,我伸手拿开他的剑,然后转身走进屋,已经没有必要了。

  只是,这儿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昨晚让暗卫不要行动不过想知道是谁在暗中对付我,如今,确实可以直接离开了。

  我听到身后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笑意缓缓绽开,“将慕容子青带回府中。”

  “是。”

  ————————

  于是,慕容子青要不要吃呢?还是不吃了吧……毕竟人家有爱人了……

  第十二章

  回到熟悉的地方的感觉很不错,这是我回到流岚阁之后的唯一想法,只是,刚一回来就要看一堆信的感觉未免有些不好。

  昨天让几个暗卫将那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一遍,还真找出不少东西来,我细细的一封封的看过,大部分都是和太阴国勾结的证据,看的我眉角一抽一抽的,这火曜不知道什么是“毁尸灭迹”么?

  还有一些是些无聊的诗句,只是句句透着思念,看着未免有些难受。

  “清雨,笼上火盆来。”

  清雨很快便端了过来,我将那些信一封封的烧掉,连着那些诗也都烧掉了。

  然后躺在软榻上对着窗外发呆。

  外面传来阵阵打斗声,只是我不想去管,想必是昨晚劫持我的那人来救慕容子青了。

  没有兴趣去观战,刀剑无眼,要是伤了自己就不划算了,于是我继续靠着软榻发呆。

  “王爷,王爷……”清悠慌慌忙忙的冲了进来,我偏过头,“什么事?”

  “白公子跟护卫打起来了。”清悠慌忙跪下,低着头说道。

  大哥?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怎么掺和进去了?

  慌忙套上鞋,我冲了出去,却忘了,刀剑不一定会无眼,人却有眼。

  所谓擒贼先擒王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半跪在地,胸口插着一把剑,血正缓缓的流出,剑的主人正是我担心不已的大哥。

  我笑的残冷,心一点点的变凉,我只是担心那些暗卫可能会伤到大哥,却没想到这正是他们诱我出现的计谋,只要伤了我,必能逼我放了慕容子青了。

  只是,我又岂是那般容易屈服的人?我拔出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退后了几步,“彦栎,立即命人杀了慕容子青。”

  彦栎是我身边最好的暗卫,这是封玄说的。

  “你敢!”来救慕容子青的那男子怒声道。

  我笑着,“有什么事情是本王不敢做的?”我靠着一棵古老的大树,伤口还在流血,身上的气力也在流失。

  抬眼看湛蓝湛蓝的天空,不看他的怒气冲冲,与我何干?

  “清雨,扶本王回房。”伸出右手要搭上清雨的手臂,却看到右手上那还未好的伤,我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大哥恨得是火曜,明明知道他针对的也是火曜,却为何觉得心这般的疼痛?

  “你放了子青。”那男子突然冲到我面前跪了下来,呵,连跪下都愿意了吗?

  “本王没有理由放一个对我可能有危险的人。”我淡淡道,然后绕过他,向流岚阁走去。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费尽了力气,刚走进流岚阁的院子,我便瘫倒在清雨身上,“彦栎,慕容子青需好好看着。”

  “是,主人。”

  “清雨,本王的伤情,不可透漏出去。”

  “可是王爷必须要看大夫。”

  “这是本王的命令。”

  “……”清雨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扶了我进去。

  终于只撑到房间,我便晕了过去。

  梦里繁花落尽,只余一片血腥,或许是第一次杀人,那站满了鲜血的手不断的颤抖,却始终忘不了那人临死之前惊恐却带着无尽怨恨的眼神,那种眼神如芒刺在背,时时刻刻提醒着你,有一条生命在你的手中逝去。

  初醒的时刻,只觉得头好重,我费力的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烫,这才觉得浑身都很烫,偏过头来,清雨正趴在床边睡着了,一脸的疲惫之色。

  我唤了一声清雨,却发现嗓子又干又痛,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去拍了拍清雨的肩膀,清雨立刻便醒了过来。

  “王爷,您觉得怎么样了?”清雨慌忙将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怎么越来越烫了?”他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眶里慢慢了盈满了泪水。

  “倒点水来。”我哑着嗓子道,清雨立刻给我倒了一杯茶来,喝了点水润了润喉咙,这才觉得好些了,看着就要哭出来的清雨,我有点无奈。

  “乖孩子,不要哭了,很难看的。”我捏了捏他的鼻子,“清雨,我只是受了风寒,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王爷你都昏睡了四天了。”

  四天?那后天岂不是就是出征的日子了?我逞强要坐起来,却根本是四肢无力,被带走那日被绑了那么久,再加上受伤,这身体还真经不起折腾了。

  清雨扶着我坐了起来,我闭着眼睛靠在床上,脑子里有些混沌,“清雨,府中平时可有什么信得过的大夫?”

  “王爷,城西的徐大夫是常来府中看病的,应该信得过。”清雨想了想道。

  “让清悠去请大夫吧!”我叹了一口气道,若论以前,这点小病我必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今夕不同往日。

  “嗯。”清雨听到我这么说,便立刻去叫清悠了。

  我只能苦笑,这个孩子,还很单纯。

  叫来了大夫,被大夫批评了一顿,好在胸口的伤口已经被清雨处理好,倒没有溃烂,只是身子太虚,这才引发了风寒。

  大夫开了药,吩咐好好休息之后便离开了,清雨去替我煎药,我便躺在床上,开始思索一些事情。

  大哥为什么帮那个男子去救慕容子青?大哥不可能会阻挡火曜带回一个宠物或者抢回一个男人的,那么,只剩下大哥其实是与那人相识,或者与慕容家有联系这两个可能了。

  我长叹一口气,事情还真他妈的烦!

  还有两日就要去战场,这并不如以前那般轻松,以前所有事情交给老爹就可以,现在却要事事亲为,一个不留神,后路便会被断死。

  那个皇位我不要,所以不能给右相威胁我的机会,但是左相却视我为眼中钉,想着法子要置我于死地,而此次得罪了慕容家,慕容家知道是我上战场,必然会指使太阴国,誓要拿下火烈国,而我的那位所谓的皇兄,对我自然是抱有戒备之心,连在身边的大哥,我也不清楚他的想法,封玄的忠诚亦不知道能信任几分。

  这日子混得还真是憋屈。

  正在我胡思乱想间,清雨端着药走了过来,“王爷,喝药了。”

  “嗯。”我在清雨的帮助下坐起身,端过药碗一饮而尽,药自是极苦的,顿时口鼻之间全是苦味,我皱了皱眉,却见清雨递上一颗乌梅,毫不客气的张嘴,直到那乌梅的酸甜驱散了口中的苦味,我才摸了摸清雨的头。

  清雨看着我,然后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我惊讶的看着他,“清雨?”

  怀中却传来呜咽的哭声,“王爷,你不要再吓清雨了好不好?”

  没等我回答,怀里传来清雨的声音,“封护卫说王爷因为某些原因而性情大变,而且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所以要我们好生照顾,我和清悠都很害怕,以前的王爷已经让人觉得很害怕了,而且那天清悠还被王爷责骂,我和清悠都以为这下肯定死定了,可是王爷却跟我想象中不一样,虽然王爷还是很凶,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很残忍,可是清雨知道王爷心地变得很好很好,而且王爷将那些男宠全部遣散了,只留下白公子一个,清雨知道王爷是很喜欢很喜欢白公子的,可是王爷总是什么都不说,然后自己一个人受伤,那次伤了手,这次不仅受伤,还得了风寒,清雨好怕,好怕王爷下次受伤就会不见了……”

  真佩服这个傻孩子,一口气说这么多不累啊!

  不过这孩子胆子变大了不少,竟敢直接扑到我的怀里来了,我将他扶起,胸口的伤隐隐有些作痛,“傻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没有看他,“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眼里的本王,看事情如果只看一面便容易被蒙蔽。”

  “那王爷为何也只看一面的白公子呢?”清雨低着头道,“王爷怎么就知道白公子没有发现王爷的改变呢?”

  “因为仇恨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

  “不,王爷,白公子他早就放下了,他根本不恨王爷您。”

  我不由得一惊,“为什么?”这句话已经不由自主的冲出了口。

  “这个,清雨不能说。”清雨迅速滑下床,然后跪了下来,“清雨自知冒犯了王爷,请王爷降罪。”

  我摇了摇手,“出去吧!”

  “王爷,清雨还有一事相求。”

  这算什么?得寸进尺?“说。”我觉得我有些咬牙切齿。

  “请王爷允许清雨跟随一同前去边疆。”

  我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清悠在走了进来在清雨旁边跪下,“清悠也请求王爷让清悠随王爷一同前去。”

  心中一阵烦闷,我挥了挥手,“随你们好了。”

  我心中想的是,为什么大哥不恨火曜?那么火曜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本来以为是大哥杀了他,现在看似乎情况不是这样,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

  于是,小越晕了的同时,作者我自己也晕了……果然不能拐弯啊……痛苦的自责中……

  于是……再喊一声,票票啊票票,留言啊留言……

  第十三章

  第二日起来,身体觉得好了不少,走到屋外,天刚亮,深吸一口气,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明日就要出征了,与以往的平静不同,心里意外的有些紧张,还有几分担心,想起昨日清雨的话,我脚下不自觉的向祈月阁走去。

  走进祈月阁的院子,大哥正在练枪法,银枪如链,势如银河之水,滔滔不绝。

  我叫来彦栎,吩咐了一些事情,然后继续靠在门框上看大哥练枪。

  不一会儿,彦栎拿了个银色的面具过来,我将面具一分为二,拿着其中的一半走向大哥。

  大哥停下来,看着我慢慢走近他,眸中深沉无波,我看着大哥的眼,恍然间觉得,这双眸子若是有恨意,又怎么这般平静?

  压下心中的疑虑,我浅笑着,“从此以后,你不得再用白潇然这个名字。”

  他沉静的看着我,“我不答应。”

  “你没有选择,白潇然已经死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且,若你不答应,那么我便不能让你上战场。”

  “你怎可出尔反尔?”

  “为何不可?”

  大哥一阵沉默,我走近他,“不管你有多恨我,恨皇上,你都不会恨这个国家,所以你一定会答应的。”我笑着,笑的残忍,心却一阵阵的抽疼。

  将手中的半面面具递到他身前,“以后,你就叫萧越,风萧萧的萧,至于越,我相信你知道是哪个字。”

  大哥那样安静的看着我,然后接过我手中的面具,就要戴到脸上,我拉住他的手,一手揽过他的腰,径自吻上他。

  一吻毕,我将头埋在大哥脖间,“我知道明日便要出征,但是我会尽量温柔点的。”说着,我伸手拿掉他的长枪,扔给彦栎,然后拉着大哥进了祈月阁。

  将大哥压在软榻上,深深的吻他,然后缓缓解开他的衣服,这时,大哥却突然出声了,“你的伤还没好。”

  我突然有些赌气一般,迅速堵上了他的嘴,然而,所有的愤怒却在吻上大哥的那一刹那消失无踪。

  那日,我意外的非常温柔。

  激情之后,恰是朝阳刚刚升起,阳光泄入屋内,暖暖的一片,似乎会让人忘却所有,我低头看到胸口的伤,那伤残忍的提醒着我,那些差不多快被我忽略掉的事实。

  我从背后抱住大哥,“慕容子青的事情,你不要再去管了,我不会杀他的。”

  “好。”

  “那就好。”我放开大哥,然后穿衣离开。

  我不知道要怎样去信任你,我也不懂你这么做的意义,我不会惩罚你,但是我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用完早膳,我想起来慕容子青还关在府里,于是叫彦栎带我过去。

  流岚阁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我一直没怎么注意过,却不知道这儿居然是进入地牢的密道,跟在彦栎后面,我到了地牢。

  没有潮湿和奇怪的气味,火曜的地牢意外的很是干净,我眼神掠过一间牢房,心里倒抽一口气,那墙壁上,铁索,皮鞭,刀剑,匕首,竹板……真是各式刑具,样样俱全啊!

  慕容子青被关的那间牢房跟我刚才看的差不多,墙壁上也是满满的几排刑具,而慕容子青便是被锁链锁住背靠墙而立。

  我走了过去,几日不见,慕容子青似憔悴了不少,他抬起头看我,眼眸中意外的很是平静。

  “你放过非离,我的身体,你想要怎样便怎样。”他说道,我心中微痛,一个在外面为了救他连尊严都可不顾,另一个可以为了他连身体都愿意献出,我若真拆散了这两人,又当如何呢?

  我在心中叹气,我不会这么做的吧!老爹总是说我在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执着,就是这样吧!明明知道不应该放掉他们,却还是会这样做。

  “要本王放了你可以,只不过,本王有条件。”

  慕容子青沉默了,他一直低着头,最后终于抬起头来,“若王爷的条件我们能接受,那慕容子青必然义不容辞,否则……”

  “你们一定会接受的。”我笑着抬起他的下颌,“本王只是想要打败太阴国而已。”

  “这……”是的,慕容家投入那么多资金去支持太阴国,若因我这一番话便停止,那么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便白费了。

  “天下分久必合,这个道理我懂,只是,”我看向慕容子青,“慕容家这样的做法未免有些太过心急。”

  “什么意思?”慕容子青的目光沉了下来。

  “燕国灭国之后,天下四分,火烈,太阴,黑曜,幽云四国各据一方,四国实力相当,故而一直相安无事,只是自火烈国晏帝即位,白潇然突然死去之后,火烈国实力便开始落后于其他三国,这便是慕容家开始支持太阴国的原因,不是吗?”我看着眼前这个开始认真起来的慕容子青,那双眸子深沉的令人觉得可怕。

  我心中冷笑,终于露出些许真面目了吗?一直以来却是我看错他了呢!

  “但是,白越然的出现却让这持久战持续了下去,于是你们找上了本王,设计让白越然在战场上死去,但是你们却没料到本王失忆了,这次不过是来试探本王,对吗?”这些是我的猜测,希望我没有猜错吧!

  “我只是怕王爷忘记了和我们的约定而已。”

  “本王当然已经忘记了。”我毫不在意的说道,“而且本王爷也不打算和你们继续将那个所谓的约定持续下去。”

  “王爷你怎可食言而肥?”

  “先食言的难道不是你们慕容家?同左相勾结,打击本王在朝中的地位,支持本王的三弟火离,同时用计将本王送上战场,意图让本王消失在这个世上,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打算?”

  这些全是我的猜测,是我昨日躺在床上叫来彦栎仔细问了朝中的情况之后,将一切联系起来猜测的,若我猜错了,那么这一局棋便是满盘皆输。

  但是,看到慕容子青那微变的脸色,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下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我看向慕容子青,“既然你们已经违背了约定,又为何还要本王继续守着那个约定呢?”

  他看着我,“没想到王爷竟能猜到这些,着实让子青不得不刮目相看,不过,王爷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为何慕容家却太过心急了?”

  “黑曜国和幽云国的情况难道慕容家不了解?”我冷笑道。

  “虽然两国安定,但是慕容家要搅起一番风浪还是绰绰有余的。”

  “搅起一番风浪对于慕容家来说自然不是难事,但是这平风浪却不是简单的事情,弄不好便是四国战争,慕容家自忖能有那般的人能站出来统一四国吗?”据我所知,慕容家善经商,但是政治之事,跟商场还是不同。

  “王爷何以这般小瞧慕容家?”

  “不是小瞧,只是这世间事情并非那么简单,黑曜国同幽云国两国向来交好,同时又因为地势原因而同火烈太阴隔绝,安居久了的百姓,必然不愿意看到战争,慕容家若乱生事,只会失了民心。”慕容家若看不到这些,那这复国,便只能是一个异常渺茫的梦。

  “没想到王爷看的这般透彻。”

  我摇了摇头,“并非看的透彻,见了多了,自然便明白而已。”我伸出手去,拿起墙上挂着的一把刀,抚摸着它锋利的刀刃,然后开口道,“火烈国人对太阴有太多的仇恨心理,太阴即使并吞了火烈,恐怕也不得安定,慕容家难道没有想到这些?”

  “正是因为想到了,才打算从王爷身上入手的。”慕容子青毫不避讳的说出他们的计划。

  “太阴是块肥肉,这本王承认,只是目前的火烈国还没有将这块肉吞下去的能力。”我将手中的刀放下,看着慕容子青的眼睛道,“慕容家现在需要的是在四国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政治势力,到了天下真的大乱的时候,便是慕容家复国的时候。”

  慕容子青看着我,不再说话。

  “现在的天下,还不是乱的时候,至少,本王不允许它乱。”

  “王爷此番话好生豪气!”

  “非也,有一些想要守护的东西而已。”

  “慕容家对太阴国的支持并不会改变,但是慕容家不会继续在火烈国为王爷掣肘,子青相信,王爷定能让太阴国退兵。”

  “如此甚好。”我转身离开,“彦栎,下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主人。”

  我要的是慕容子青的一纸凭证,如此而已。

  ——————

  卡文啊卡文……于是俺要留言和票票啊,大家都很小气的说……

  第十四章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只是,这十里长亭,我只能看到暗潮汹涌。

  掠过一张张或虚伪的笑脸,或直接的讽刺,我心中冷笑,皇上还真是大张旗鼓,竟让百官齐来送行,想我当初去边疆的时候,只有老爹一人送我至长亭。

  只是,这阵势未免也太大了点,若不带大哥彦栎和清雨清悠,我便是只身一人前去边疆,如今这百官一起,是皇上要给我压力吗?我心中冷笑。

  若论兵力,皇上自是不肯再给我,边疆十万军士,是他的底线。

  我和大哥骑马在前,彦栎,清雨清悠在后面,今早我惊讶的发现其实清雨和清悠的武功都很不错,后来彦栎才说清雨清悠这两人本就是暗卫。

  既然这样,带着他们也无妨,毕竟现在这个身子的武功还没有练起来多少,心法也是刚刚入门,战场上,我顶多只能站在城墙上或者在一边观看,根本就无法上阵杀敌。

  出了烈火城地界,我立刻命大家在一家客栈休息了下来,我那一头红发和一身红色的衣服本来就够显眼,而大哥的半面面具,以及清雨和清悠两人常人无法相比的容貌,都太引人注目了。

  在客栈休息至入夜,我换下那身红色,换了套这些天刚做的黑色劲装,而清雨和清悠也换下了那锦绣的服装,穿上简单至极的暗卫服,彦栎一路本就隐着,只有大哥,我看着那半幅面具,然后忍痛拿了下来,他本来穿的就是黑色,也就不用换了,一行人准备好之后,弃了原来骑的那几匹马,换了彦栎准备的几匹快马,连夜启程。

  就这样,一行人夜里行路,白天休息,八日便到了源城。

  趁着清晨城门刚开,我们进了城,没有去见城主,而是直接到了军营。

  丝毫不意外的在军营门口被挡了下来,我将帅印拿出,很快便有人去报,不一会儿功夫,我便看到骆胤,丁浩和陈飞走了过来。

  三人面无表情的在我面前跪下,“参将骆胤”

  “末将丁浩”

  “末将陈飞”

  “参见王爷!”

  我点点头,“召集各位将领,帅帐议事。”

  于是我们几个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的赶到了主帅的营帐,我坐在主位,大哥站在我身后,而清雨和清悠则被我吩咐去整理我的营帐去了。

  “本王既然接了帅印,这营中一切便要听本王的吩咐。”我首先发话,我知道这群士兵队火曜这个骁王爷身份,没有一个服的。

  “本王有三件事要说,首先本王立下三条军令:一,军中不服军令者,斩;二,泄露军情者,斩;三,私通敌者,立斩。”这三条命令,三年前我也曾经这般说过,如今不过是重复一遍而已。

  下面坐着的十余位将领皆面面相觑,然后是一片沉默。

  “第二件事,众人皆知本王不善兵法,所以此次本王带来一人,名为萧越,本王已命他暂代本王,以后大小战争皆以萧越为首。”这一句话,让底下的人顿时心生不满,毕竟他们都是在边疆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怎会对一个初来就站到他们头顶的人服气呢?

  丁浩首先走了出来,“王爷,请原谅属下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看到其他人也想上前,我开口了,“且听本王说完第三件事,第三件事便是明日准备向叶城出发,本王认为半个月的休整已经足够了!”

  “至于萧越能不能胜任,可任由各位考验。”我相信大哥会有让这群将士信服他的办法,毕竟这些曾经都是他的手下。

  然后我甩袖离开,这几天日夜颠倒,还要担心有人暗杀,吃不好睡不安稳,我现在非常的困,于是我直接让骆胤找了个人带我回了营帐。

  回到帐中,清雨和清悠已经整理好,清雨还准备了浴汤,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是乖孩子。

  “清雨,你和清悠便在这里支两张床铺吧,虽然有些委屈,但是军营中营帐紧张,能少占一个便是一个吧!”我吩咐完毕之后便褪去衣服开始沐浴。

  虽然在木桶里远不及在王府里那个大浴池里舒服,但是相比以前我在这儿几个月不洗一次澡的状况,却不知道好了多少,果然因为是王爷,所以待遇也有所不同啊!

  沐浴完毕,我倒头就睡,反正事情都已经交给大哥了,我再也懒得去管,反正我本来来这儿也不过就是挂了个主帅的名而已。

  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听到外面的号角声,便知道是早上大家练兵的时间了,于是起床更衣,看着身上这套黑色的软甲,我长叹,终于,我可以不用再穿红色了,虽然只允许我穿软甲,说是金属铠甲太重,我穿着恐怕会走不动路。

  刚走到练兵场,便看到大哥站在高台上,银色的面具在晨曦之下闪出耀眼的光芒,底下一干将士,也是军容整齐干练。

  看来,大哥做的不错,我站在一边,看着那些士兵在大哥的命令下开始操练,看着大哥那般的英姿,我真的觉得让大哥重回战场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用过早膳,清悠便过来说,要我去帅帐议事,我叹了一口气,还是要去做做样子啊!

  坐在帅位上,大哥坐在我右边的下手,听完那些将领所说的目前的情况,其实主要是说给我听的,大哥想必早就了解了。

  跟我所预料中的差不多,太阴国攻占了叶城,却不料叶城竟是一座空城,以战养战的计划便落空了,如今是夏天,雷雨是常有的事情,粮草的运送也不一定及时,所以目前太阴一直在叶城中休养。

  而我当时定下让骆胤在放弃叶城之后,不时的派兵去进行游击性骚扰,让太阴国无法放松,时刻都在警惕中。

  确实有了一定的成效。

  源城与叶城相距不远,半天的时间便可到达,若今日下午开始行军,晚上便能到,叶城地势较为难攻,却也难守,夜晚发动奇袭不是好主意,便可直接扎营等待明天一举拿下。

  只是,这之后可就难了,幽城是有名的易守难攻之城,且幽城被天险落风崖一分为二,若不能一举将两半城全部攻下,则必败。

  幽城实在大哥被急召回烈火城,并向外称病死亡的时候被太阴占领的,三年的时间,我一直都没有想到如何才能将幽城攻回的方法,现在就全交给大哥了。

  “骆参将,本王尚有一事不明。”

  “王爷请说。”

  “为何靳离还活着?”当时,我记得我下了命令将朱余,靳离,魏佑立刻处死的,为何朱余和魏佑都已被处死,而靳离却仍然在我这帐中。

  靳离和骆胤立刻上前跪了下来,“王爷明鉴,靳离对火烈国忠心耿耿,绝无叛变通敌之心。”

  “王爷,在场的将士都可以证明靳副将的忠心。”

  “是吗?”我冷笑着,他们竟然违背了我的命令,靳离,若我连他的那一点动作都不知道,便枉为将军三年了。

  眼看着我的目光变沉,大哥突然走到我旁边,在我手中写下“反间”两字,我的怒气才稍微下去那么一点点。

  我闭眼沉静了一会儿,“未时大军整顿出发。”

  “是。”

  “骆胤,靳离留下来。”

  听两人细细讲述了原委,这才知道靳离竟然是大哥当年派来混入火曜手下的人,而这事情只有我大哥和骆胤两人知道。

  我不由得感慨,大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那么早就能发现火曜的意图不轨啊!

  让他们回去之后,我一个人在军营里慢慢的走着,属于这个地方那种独有的味道让我忆起了往昔,顺带想起的还有那些杀戮,心里的杀意突然便如狂潮一般涌了上来。

  我去武器营里挑了把长刀,走出营,便看到一队正巡逻的士兵,便掣着大刀冲了上去。

  士兵们大部分都不认识我,更何况我穿的是软甲,而一头红发给我塞进了头盔里,身上便没有了任何我是元帅或者王爷的特征。

  只不过啊,这群人又怎会不知道我是谁?只是装作不知道想要出口气罢了。

  于是打了个畅快淋漓。

  原来杀人的感觉,挥刀的感觉,都已经深深刻入我的灵魂,即使这个身体的体力不行,我却依旧能凭着那番猛劲将这队士兵以及后来聚过来的几百名士兵的杀气压了下去。

  直到我伤痕累累快撑不住的时候,清雨出现了,我从来不知道看起来那般瘦弱的少年,竟能一人闯进几百名士兵中,然后将我救出。

  我将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清雨身上,然后提起最后一丝力气,“不用责怪他们,是本王先攻击他们的。”

  “王爷,清雨扶您回帐。”

  “好。”

  ——————

  从今天起,更新速度再降慢……下个星期开始期末考试……20号还有六级考试

  以上

  第十五章

  还好除了些擦伤和几道刀伤,身上也没什么大伤,只须稍微处理一下便可,只不过看着清雨那一张绷着的脸,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

  “清雨,是对本王的做法有意见吗?”我沉声道。

  “清雨不敢。”清雨立刻跪了下来,低头在我面前,我看着一阵烦闷,“出去!”

  “是。”

  清雨收拾了东西出了营帐,我躺在榻上想,这些士兵水平并没有退后,却也不见得进步了多少,出招之间,虽是凌厉,却少了一点什么。

  只是思索半天,却也得不出什么结论,躺在床上,穷极无聊,却沉沉睡了过去。

  清雨叫醒我的时候,恐怕已经是午时了,大哥正站在床边。

  朦朦胧胧中,直接勾住大哥的脖子,拉下他的头,然后吻了上去。

  当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我瞪着大哥身上那黑色的铠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床上起来坐定,“有事么?”

  “你是主帅。”大哥面无表情的说道,刚刚被我吻过的唇嫣红似血,我站起身来,再度覆上他的唇。

  “如果我现在要你,你会怎样?”我低声道。

  只觉得大哥身子一颤,我唇边笑意隐去,放开大哥,“清雨,本王要更衣。”

  “王爷,您现在身上有伤,不能穿甲胄。”清雨在一旁道,我看着清悠拿出一套火红色的长衫的时候,眉角便又开始抽搐。

  “下回不可这般胡来,刀剑总是不长眼的。”我惊讶的回过头,意外的发现大哥还没走,并且皱着眉头对我训话。

  “本王爱怎样便怎样,何时轮到你来管了?”我没好气的说道。

  然后走过去就要自己去穿上那软甲,却不料被人钳住了右手,我不解的看着大哥,今天,他怎么这么反常?

  “你自有我来保护,我说了不许穿就是不许穿!”

  心中一阵无名怒火升起,你是为了什么这么关心火曜?

  我甩开大哥的手,“本王说了,本王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然而,我却被大哥点住了穴道。

  “这是什么意思?”我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道。

  “你是主帅,不可以有任何意外,上次不过一剑而已,你却病了那么久,这次你想让士兵也对你失望吗?”大哥的语气里不乏嘲讽之意。

  上次的那一剑,提起这个,心中莫名的掠过一丝痛楚,我闭着眼睛,待心中平静下来,“你解开我的穴道。”我淡淡道。

  大哥解开了我的穴道,我看着清悠手上那套火红色的衣衫,“清悠,没有黑色的吗?”

  清悠立即给我拿了一套黑色织锦长袍,外袍上简单的用丝线绣了些云纹,我点了点头,换上了这套衣服。

  差不多快是未时了,大哥应该是带领着兵马准备出发了吧!

  我和清雨清悠骑马到城门口的时候,大军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出发,我垂下眼眸,不去看,“出发!”

  走在大军最前面,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和偶尔金石碰撞的声音,心里意外的很平静,眼前一片开阔,远远的能看见平原尽头那一座小城——叶城。

  叶城,我在那儿守了三年,那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都差不多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白越然已经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不复存在。

  我的灵魂虽然栖身于火曜的身体内,却不能再做回我自己,这个国家大哥想要守护,我就不能为所欲为,只能就着这个身份,入一幕幕的戏,看尽丑陋悲欢。

  何时,我才能走出这个身份的桎梏?

  师父说,红尘中,兜兜转转,却始终一个人寂寞如血,十三岁时的自己,不过是一时打击,只觉心有戚戚焉,如今,却能深有体会了。

  寂寞如血。

  亥时,大军便到了叶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我吩咐下去就地扎营休息,然后带了几壶酒到了附近一处山坡上。

  根据探子来报,叶城里的驻兵听闻大军前来,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若我方今晚不攻城,他们便有可能来偷袭。

  或许并不是罗威的主意,但是军营里总有那么几个冲动的人,守了半夜却白守了自然不开心,我想大哥自然会注意到这一点,并会做好准备,便没怎么在意。

  看着营火一点点的亮起,远处看着便如夜空中的星星,闪动着微有些耀眼的光芒,我拎着一壶酒,坐在山坡上,一口口的灌着。

  叶城的灯火有些寥落,那座城,除了驻兵的太阴国士兵,已经没有一个百姓了,犹如一座死城。

  身后有些声响,我没有回头,“封玄,你来了。”

  “是。”身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拿了另一壶酒向后递过去,“陪我喝酒吧!”一个人喝酒真是他妈的寂寞。

  “好。”封玄接了我手中的酒壶,然后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老皇上的情况怎么样了?”封玄回来的很快,应该是只是等老皇上的情况稳定了就赶回来了。

  “扶先生说已无大碍,只须好好调养就可以了。”扶先生,师父叫扶南,但是江湖上的人只知道他是落仙谷妖医,却无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愿意将名字告诉封玄,看出来师父还蛮喜欢封玄。

  “烈火城有什么消息吗?”皇上应该还没发现老皇上不见的事情吧?

  “听闻皇宫中失了一件宝物,皇上正派人大力寻找。”听到这话,我心中一惊,看来皇上是发现了,现在只期待皇上不要怀疑到我身上就好了。

  我抓着酒壶碰上封玄的酒壶,酒液洒了出来,酒香四溢,我就着壶口狠狠灌了一口,却被呛到,咳了半天,嗓子里火一般的疼。

  我将酒壶扔到一边,索性躺在地上看着夜空,星星点点的几颗星,如银的月,这样的夜晚本该是很美好,我却意外的很是烦。

  子时已经过了,我仍在这山坡上躺着,期间清雨来了一次,被我打发回去了。

  叶城那边似乎有点动静,我看向那边,却只能看到偶尔一两点火光。

  “是一队人马,估计在五十人左右。”

  “他们的目标是粮草。”我淡淡道,然后继续躺着看着天空发呆。

  “不用去通知一下吗?”我看向封玄,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对我的做法有些不赞同。

  “我能猜到的事情,没理由他猜不到,光论经验,他就比我多,再说他是那般适合做将领的人呢!”我坐起来,拎过酒壶,里面还剩下小半壶,于是喝了一口,才这么对封玄道。

  “……”封玄沉默了,我继续喝酒。

  半个时辰过去,军营中起了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声音,我轻笑,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真的做这么傻的事情。

  只不过,事情还有些蹊跷,“封玄,叶城是不是粮草奇缺?”

  “是。”

  这就对了,他们的意思不在于烧粮草,而是抢粮草。

  “封玄,带我进入叶城。”

  “好。”

  ——————

  嗯……那啥……熬夜的结果……但是同时使得自己头痛的差点不能上课……于是以后不熬夜码字了……

  以上——

  第十六章

  下半夜,整个叶城一片静悄悄,这个时间,明明应该是守卫最严谨的时刻,但是封玄带着我进来,却一路畅行无阻。

  其中必有诈。

  我和封玄隐在暗处,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心中正疑虑的时候,却听得地底下传来一点动静,我立刻变了脸色。

  “封玄,下面!”

  “应该有一支军队的数量。”

  该死的,他们发现了这座城下面的地道!

  “封玄,立刻派人去通知萧越,派军到叶城西南方落崖山谷埋伏,你带着我立刻到城北楼外楼。”我沉声道,这叶城下有条地道,本是用来给百姓逃生所用,地道还通向一处地窖,里面藏着可供一城的人存活半个月的粮食。

  若是被太阴的军队发现,那便不妙了。

  那么刚才那一队人,不过只是个幌子,以五十人换取一个从背后袭击的机会,很划得来。

  只是,罗威,我怎么可能让你这般容易就成功了?

  到了楼外楼,我带头走进楼外楼后院的地窖,然后发现机关并没有打开的痕迹,我皱了皱眉头,刚才地下的动静又是确确实实的,难道他们从什么别的地方进去的?但是这地道是我让他们挖的,总共只有三个入口,另两个我已经吩咐骆胤他们撤离的时候毁掉,只留下这一个的,是他们没有毁掉?还是罗威用了什么别的方法进去了?

  我和封玄迅速进了地道,意外的发现这儿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事情太过蹊跷,我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头绪来,只好先向前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左后方似乎有什么动静,我和封玄潜行过去,这才知道他们为何发现了这地道。

  此处是我在边疆时,在叶城暂住的地方,当时为了保险起见,而在这儿也设了一个入口,只不过我忘了,看来是罗威让人搜索这儿发现的。

  “封玄,随我来。”我带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然后打开了一间地窖,里面是火药。

  我需要炸掉那个地方。

  回到地面,封玄吩咐几个暗卫去做这件事,而我也准备回军营了,刚转身,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玄黑的长衫,似要隐入这浓浓的夜色,面目之间很是清俊,仔细一看,和封玄却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却是隐隐带着邪魅。

  “不知阁下阻住我等去路有何要事?”我首先开口道,却看到封玄走到我的身前,将我护在他的身后。

  “封寂,你想做什么?”

  封寂?和封玄同样的姓?再加上两人面容确实相似,难不成,这两人是兄弟?

  “只不过是来看看我那早早就离家的弟弟现在过的怎么样了而已。”封寂背着双手站立在那儿,他看着我,眼神让我觉得阵阵寒意从脊背上爬上来。

  这杀气……

  我从封玄背后走了出来,封玄要阻拦我,我摇了摇头,我看着封寂,“封公子今晚是来行刺本王,还是有其他事,本王并不在意,只是封公子既为太阴办事,那便要注意今晚太阴是不是会被火烈全灭了。”

  “在下并不认为火烈有这个能耐。”

  “是吗?封公子如此自信,那不妨去落崖山谷一观便知。”试探而已。

  我话音刚落,却听得不远处一阵阵的“轰隆”声,看来是他们已经炸了我的那个住处,我盯着封寂,却见他神色丝毫未变。

  心中叹了一口气,我转过身,“既然本王此次料错了,自是本王失算,不知道封公子却意欲何为?”

  身后无声,我侧脸看向封玄,只见他一脸的严肃,便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封玄,带本王出城。”

  “是。”封玄带着我跃上屋顶,迅速离开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封寂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是你兄长?”明知这个话题不应该这时候提起,但是我很清楚封寂的杀气是冲我来的,关乎我性命的事情,我可不能不弄清楚。

  “他是我的堂兄,现在在族里是长老。”封玄只简单回答了我。

  长老?我挑眉,这么年轻?不过,封氏一族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不清楚,连封玄为什么会来帮助火曜我同样不清楚,封寂会去帮助太阴,也让我很迷惑。

  只不过,这是封玄的家族秘密,这个我是不能问的。

  长叹一声,“真他妈的憋屈。”

  封玄看了我一眼,不做声,这时,我们已经出了叶城,封玄打了个唿哨,唤来了两匹马,我们两人骑马便向落崖山谷而去。

  还没到落崖山谷,便听得一阵厮杀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兵器碰撞的声音,士兵的呼喝声,格外的清晰,我一夹马肚,冲上山坡,山谷中,一片火光,火光掩映中,我看见大哥半面银色面具下那森然的眸光。

  他抬头看到我,只一眼便继续看向山谷中,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黑衣士兵如潮水般压向太阴的士兵,看来无需我担心了。

  不过盏茶时分,一切便渐渐平息下来,我看到敌军的将领,并不是罗威,而是一张我完全不熟悉的面孔,他是谁?

  封玄在一旁,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很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我扯着缰绳,纵马冲下山坡。

  “罗威逃掉了。”大哥这么说,我顿时明白,这不过是罗威的一着险棋,这些士兵便是他的弃子,“这些人是隶属陈炜手下吗?”

  “是。”

  陈炜,太阴两名虎将之一,太阴国荣亲王阵营中人,而罗威是恭亲王阵营的,荣亲王和恭亲王两人一直明争暗斗。前些日子确实有传闻说因罗威一直没有拿下火烈,太阴国皇帝大怒,可能是荣亲王趁此机会将自己人插到边疆来,却没想到被罗威做了棋子。

  “报,这是属下清理战场时发现的东西。”一名士兵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幅已经有些破损的字画,可能是刚才混战中造成的。

  我拿过来接在手中,借着火把的光芒展开来,一瞬间有些愣神,然后我镇定的将画卷起,扔给大哥,然后转身上马离开。

  我仰望着没有几颗星的天空,心里阵阵的惆怅,没想到,那画上画的居然是我,也就是白越然。

  许久没有见以前的自己,突然看到,却觉得心底感慨万千。

  “彦栎,去查一下那画的来历。”

  我一个人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看着营中正在忙着将营帐收起的士兵,这才想到叶城已是一座空城。

  这时,清雨和清悠走上前来,我下了马,清雨便道:“王爷,萧将军吩咐大家进城,清雨已经和清悠一起将王爷的住处整理好了,请王爷先过去吧!”

  “好。”

  到了我的住处,看向这已经有些年头的宅院,这本来是叶城太守的府邸,只不过早就在我初来叶城不久的时候,那太守就被我斩了,而那之后,皇上也没派任何官员来这叶城,所以叶城的政事后来几乎都是骆胤处理的。

  “他住哪儿?”我问身后的清雨。

  “萧将军在军营与士兵同住。”

  我失笑,算了,既然你这样安排,既然你故意要离我这般远,那我便顺着你的安排去做好了。

  ——————

  公告:

  首先,请原谅我懒得再开一章写公告。我说明几点:

  一,今天这章更完之后,本文便要暂时停更了,星期六六级考试,下周一期末考试开始了,不幸的是我的课程排的比较满,一直考到6月30日,这段时间是必然会停更的。

  二,我一开始说过我暑假完全无法更文,现在计划有变更,我暑假在考虑留校,只要我们留校生不会要求搬寝室,那么我一定会留校,那样我就可以在学校上网,那么就能持续更新。

  三,虽然说留校可以持续更新,但是,还有一点,我要做暑期实践,期间大约是7月1日到7月10日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我要到处跑,没时间码字也没地方上网,所以无法更新。

  就这么点事情,占用大家时间很不好意思,如果实在不愿意等的可以直接将此文下架,如果愿意等又觉得有些郁闷的可以直接拍我砖头,当然愿意等下去又不拍我砖头那我是最乐意了。

  于是最后,祝工作的工作顺利,考试的一路绿灯。

  以上!

  第十七章

  太阴退守幽城,而幽城是有名的易守难攻之城,若非太阴当时趁着大哥离开边疆无人之际偷袭,这幽城又怎么会失守?

  彦栎回来报,那幅画卷是太阴恭亲王原苍离的画,那日在战场上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身上搜出来的,听那名搜出画卷的士兵说,那人脖颈处,有一幅刺青。

  然而,后来再寻找时,已经找不到那人的尸体,那士兵说,那刺青看起来像是一只蝎子。

  天蝎,有名的暗杀门派,据说从未失手过,而他们的标志,便是一只蝎子。

  我拿着画卷,这是后来大哥派人送到我这儿来的,画上的人正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然而,却让人越看越觉得残冷。

  这就是以前的我吗?我恍惚觉得,我好像已经忘了以前的自己了。

  谈笑间取人头颅,长刀挥动之间,饮血无数,恣意怒骂着猖狂,如今回首,却只是一片陌生,胸臆间,剩下的,只是嗜杀的欲望和无尽的空虚。

  原来,转瞬之间,世事也能如沧海桑田,一切已经不复。

  将画卷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沉心静气,这一个月来,大哥一直只是在操练士兵,而太阴亦没有动作,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而我,便趁着这机会练师父教的心法。

  回过神来,看窗外,竟已是日暮西斜,我起身走出书房,阳光透过院子里那颗青梅树的树叶之间透过来,有些刺眼。

  我走到树下,看着那青青的果儿,忆起那年,我站在青梅树下偷偷瞧着得胜归来的大哥,满心的欢喜。

  我摘下一颗青梅,就着袖子擦拭干净,放入口中,一口咬下,酸,涩一股脑儿冲了出来,我差点被逼出了眼泪,待那酸涩过去,方才有一丝甜味萦于唇舌之间,若有若无。

  “封玄。”

  “是。”

  “近日太阴有什么动静?”我负手站在树下,目前,这些暗卫是我唯一的消息来源。

  “陈炜已经到了幽城。”

  上次罗威的落败使得太阴皇帝原苍熙大怒,连带的恭亲王一党也受到牵连,荣亲王趁此机会,干脆将陈炜插到边疆来了,而且上次罗威将陈炜的兵作为弃子想必已经惹恼了陈炜,只是这怒气,陈炜会发在谁的身上呢?

  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去军营了,说起来,这个元帅当的连一个督军都不如了。

  同样,我也一个月没有见大哥了。

  吩咐清雨备马,让清悠给我换上简单便于出行的衣服,我便去了军营。

  刚到军营,便看到骆胤迎面走了过来,“参将骆胤参见王爷。”

  呵,还是不愿意改口叫元帅啊!不过也算了,这件事情纠结下去对我没有好处,若要让他们强行认可我,那必然会导致军心的背离,再说,我也没有掌握这些兵权的想法,当然,必要的时候还是必须控制住的。

  “萧将军在哪儿?”我直接问道。

  “萧将军现在在跟士兵一起用膳。”骆胤低着头道。

  我看着他,“为何骆参将此时不在用膳却要出军营?”语气很淡。

  他低头不说话,“你随本王来一下。”

  这叶城,如今驻扎的只有这十万士兵,却是一个百姓也没有,这战乱时分,也没有人愿意来这儿住下或者有人来这儿经商的。

  我只是随便找了处供人休息的亭子,我坐了下来,骆胤便站在我的身前,一言不发。

  “有什么事情需要骆参将亲自出营调查,本王很好奇。”他不说话,那么只好我先开口了。

  他突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将军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让属下知道将军你的身份?”

  我愣住了,随即沉声道,“什么意思?”

  “将军,宁马革裹尸沙场死,毋逆旨叛逃为不忠,这是你教属下的。”他抬起头,眼里有不容忽视的倔强,“将军,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并不认为我在哪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更何况,我的灵魂栖息在火曜的体内,骆胤怎么可能会知道?

  “感觉,自从将军来到边疆,属下便一直觉得将军就在我的身边,那天有人通知萧将军去落崖山谷埋伏的时候属下便开始怀疑了,因为知道落崖山谷是叶城地道出口的只有属下,丁浩,陈飞和李毅,李毅已经死了,如果还有第四个人知道,那只有将军你了。”

  我仍然只是看着他骆胤,这些作为证明我身份的证据并不充分,要知道火曜的暗卫可没那么差劲,他安插在军中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地道这件事?

  “将军思考事情的时候喜欢手里玩着你的那块半月形的玉佩,发呆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着天空,用膳时只要是停下来就会拿着筷子在手中转……”

  “停!”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些习惯?“封玄说的这些天在暗中跟踪我的人是你?”

  “是,将军。”

  我摆了摆手,“白越然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你们再没有白越然这个将军。”

  “将军——”骆胤急道。

  我看着他,眼神沉静,“以你的眼力,既然都已经看出了我,难道还没有看出来萧越是谁吗?”

  骆胤沉默了,好半会儿才抬起头,“三年前的事情,其实我知道。”

  我点点头,骆胤搜集消息的能力我从没有怀疑过,他保密的功夫我也从来不用怀疑。

  “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在战场上的是骁王爷和他的属下萧越,这个事实,没有人能够改变。”我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起身离开。

  被骆胤发现我的身份,这是我始料不及的事情,只不过我相信骆胤知道应该要怎么做,抬头看看天,黑的沉静,几颗星子疏疏落落的点在天幕上,新月如钩,斜斜在挂在西山上。

  我慢慢走到军营,看着营火点点,一时间竟有些却步,骆胤都能猜出我是谁了,大哥会不会也看出来了呢?清雨说过大哥不恨火曜,难道是我被自己的想法蒙蔽了双眼?

  将这个思绪压下,我还是走进了军营,到了大哥的营帐前,守卫的士兵却说大哥不在营帐内,只说大哥向西边去了。

  西边,我便向西边走去,不久便出了军营,耳边听得流水淙淙,心里猜测大哥一定是在这儿沐浴,转过山脚,一片湖水赫然眼前。

  靠在石壁上,水里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正是大哥,我走下水,水声激荡,大哥转过身来,看着我,仍然不动。

  水湿透了衣服,而我也走到了大哥面前,大哥站了起来,水恰恰齐他的腰,我一手揽过他,然后吻上他。

  吻毕,我看着大哥的眼睛,幽深不见底,我死死的扣着他的肩膀,那个问题一直在我的舌尖打转,却一直没有问出来。

  月光下,大哥精壮的身体上滴落点点水珠,溅起点点月光,我只觉得大哥似乎如这水一般的柔软。

  再也无法忍耐,我抱着大哥来到岸边,细细的吻他,拥有他,将一个月没有见面的思念,全部发泄在他的身体里。

  ——————

  这些天一直在通宵看书,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就码了几个字,凑了几天凑了一章,这些天文在推荐,我却没法更新,估计大家也想抽我吧,在这儿很抱歉,实在是考试很麻烦,我会尽快爬回来更新的。

  第十八章

  避开了第一道刀光,终究是武功不济,第二枚飞刀还是扎到了我的手臂上。

  人说激情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这话终究没错,彦栎在飞刀射出的那一刻便跳了出来,但是敌人不只一个,所以彦栎虽然挡下了数十把飞刀,却仍然没法挡住全部的。

  迅速穿好衣服,大哥已经迎上袭来的几名黑衣人,而我,靠着石壁站着,将手臂上的飞刀拔了出来,然后点穴止血。

  把玩着手中的飞刀,普普通通的一把飞刀,没有淬毒,也没有什么奇特的设计,看不出出处。

  月亮沉下了西山,一切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人影,我只觉得头有些沉重,这才意识到,刀上可以没有毒,人却不一定没有。

  倒下之前,我大骂自己警觉性太低,却已经没什么用。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无人共我醉明月。

  飞刀上没有毒,毒是大哥下的,是江湖上最平常易见的毒,只是普通的软骨散加上迷香而已,我躺在城里那座宅院里那间属于我的房间里的软榻上,看着窗外日光炙热,心却寒冷如冬日里的霜冰。

  大哥啊,我真的不能明白,你这样做到底是意欲何为?

  “大军出发了。”封玄站在窗外道。

  “是要去攻打幽城了吗?”我看着屋顶,一个月的时间,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准备呢?

  “封玄,此役,必败。”我只给了这六个字,不是我不相信大哥的实力,只是两万人,明显就是只是去探路而已。

  只是,这两万人能活下多少,却是看两方的能力了。

  眼见封玄警觉起来,我摇了摇头,“封玄,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你不准去救我,半个月之后,太阴皇宫见。”然后我便让封玄离开了。

  待封玄一离开,洛非离便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虽然子青不让我动你,只不过我是杀手,有生意当然要做。”洛非离没等我开口便道。

  “不知原苍离出多少价钱让你天蝎门第一杀手应下这桩生意呢?”我懒懒的开口,前些日子封玄来说原苍离早就暗中收买杀手要除掉火曜,意欲让慕容家在火烈国找不到可以利用的对象,那样慕容家就不得不继续支持太阴了。

  这招说不上多高明,但却能行之有效。

  洛非离见我一口说出他的身份,只是微微怔愣,“王爷的线报不得不让人佩服。”

  我垂眸不看他,“不知道慕容子青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会作何感想呢!”我轻轻叹着,纵然慕容子青狡猾如同狐狸,阅事无数,却也栽进了感情这个漩涡。

  “或者,本王还应该改口叫你原非离?”这一个月来,无所事事的我,只是让封玄将火曜所有的势力都给我说了一遍,然后发现火曜的势力其实并不简单。

  江湖上最有名的情报集中和发散之地落日楼,据说这个地方有着最全的消息,同时控制着各种各样的流言,我却不知道它竟是属于火曜的。

  当时问封玄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件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他以为我不需要了。

  我当时真有跳起来抽他的冲动,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何必跟慕容子青周旋那么多,何必花心思慢慢去猜测左相和右相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何必辛苦算计却还不知成败何为?

  脖子上有微小的痛楚掠过,我看着持剑的原非离,只是微笑,“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七皇子隐忍了这么多年,却因本王一句话而乱,可见,慕容子青的确是你的软肋。”我无视了他那如同寒霜一样的脸,“不过,恭亲王能请的动你七皇子,着实出乎本王的意料。”

  “这个不必王爷你操心,王爷只须乖乖跟我走就可以了。”原非离突然收起剑,然后一招手,便有两个黑衣人出现了。

  不仅被捆绑着结实,嘴里还塞了块布,我何曾有这般狼狈过?没有。

  然后被塞进麻袋,继续是不曾有过的经历,软骨散的药效还没下去,浑身软绵绵的,直到好像是放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看来走的是山路,听的耳边风声阵阵,看来走的是风绝岭这条路,从风绝岭这边有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可以到达易云山,在幽城的西面,有一座吊桥可以通过。

  只是,此处行军困难,故而兵家倒也不争此处,所以相对起来,比较安全,难以被发现。

  反正这是恭亲王的命令,我也不必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只是,这绑着手脚确实让人很不爽。

  不过,这笔账,会讨回来的。

  七天七夜,除了第一天的时候是被绑着的,过了幽城原非离就给我松了绑,我倒也乐得轻松,每日在马车里安安心心的睡着。

  我走下马车,看着眼前这座酒楼,眉角不禁有些抽搐,天籁楼,这不是慕容家的产业吗?原非离将我送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原非离,他只是漠然的转过去,然后一个纵身跃上屋顶离开了,我闭上眼睛,努力将怒气压了下去,才转身面向刚才就走过来的天籁楼老板。

  “这位贵客,小店已经为您备好了上房,还请贵客上去歇息。”老板满脸堆着笑容道,只是那笑容下,掩饰不了的是鄙夷和恐惧。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红发,嗤笑了一声,越过老板走进了天籁楼。

  前面有小二带着路,我走到那间写着云字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确实是很好的房间,我回过头,“备热水。”

  “是,爷,小的马上送上来。”小二唯唯诺诺应着,便一路小跑下了楼。

  很快小二便送上了热水,在浴桶里沐浴确实比不上王府里的浴池,连叶城里沃目前住的那府里都比不上,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我悠然的躺在浴桶里,听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我没有回头,那人走到我身后站定,半天无声。

  “没想到王爷身处险地还能这般悠然自得。”全然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此人必定是恭亲王了。

  “本王也没想到恭亲王爷有站在别人身后看别人洗澡的习惯。”我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他道。

  传闻中恭亲王行事狠辣,比之火曜,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眼前站着的人,却跟那个传闻中的人完全搭不上边。

  面容如玉,眉如远黛,一双黑眸深黑如潭,却透着温润,挺直的鼻梁下,水润的唇色消失在那一弯笑容里,我有瞬间的怔愣,这个人,却原来温润只如春风。

  我镇定的走出浴桶,然后擦干身体换上他们给我准备的衣服,竟然是红色。

  我穿好衣服走出屏风,恭亲王正坐在桌前品茗,一派的恬然自适。

  “不知恭亲王此次请本王前来是为何故?”

  “只是听说老友你失去了一切记忆,作为朋友的本王想要探望老友,却苦于两国的战争而不得,只能用这种方法请老友前来相见了。”恭亲王看着我的眼睛,轻松的说道,我却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

  ——————

  今天刚考完,貌似门门都在挂科的边缘,这么多天没更真是不好意思了,于是赶紧码了一章丢了上来。

  另:从7月1日到7月10日期间,会有断断续续的更新,毕竟暑期实践期间没那么多时间码字。还有暑假留校了,于是暑假绝对会持续更新的,嘿嘿。

  第十九章

  “本王并不记得同恭亲王爷有这般亲近,担不得老友二字。”我冷着脸道,在他的面前,我似乎装不来那般自在。

  他,不简单。

  “老友你果然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恭亲王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道,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

  “老友你曾说,这茶,趁热的时候才能品出它的味道,这冷了,味道可就变了。”他悠悠的说完,然后看着我,“老友看我,现在恐怕只是看一杯冷了的茶吧!”

  我心中暗惊,听原苍离此话的意思,莫非他和火曜……

  “白家的那两兄弟就这么得老友你的心吗?先是白潇然,后是白越然,老友你的眼神,却从来不会在我的身上停留。”原苍离这话似乎是在对火曜的怨怼,而我听着却越来越寒,我说火曜,你居然和敌国的王爷也有关系!

  “那幅画,是你故意让人遗失在战场的?”我避开他的话问道。

  “只是想告诉老友你,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已,而且那个人,并不如老友你想象中那般简单。”他垂着眼眸道。

  我沉默了,一时间被他和火曜的关系弄懵了,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俩,倒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根本猜测不出来。

  正当我低头之间,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钝痛,倒底是什么时候到得我身后?昏迷之前我这样想着。

  被疲劳感逼着醒了过来,却发现手脚似乎被束缚,动起来很困难,我仔细看了一下自己,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人靠着墙壁坐着,我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被完全锁在地面,根本站不起来,而手是被从屋顶上垂下来的两根链子锁住,高高的吊在头顶上,这样的姿势,不管谁看着,都有诱惑的意味吧!

  原苍离果然够狠,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在心中暗骂着。

  这词料想失误,原以为原苍离是要以我为质逼火曜退兵,再在退兵之后杀掉我以绝后患,所以本打算拖延时间,看看大哥的反应,现在却将自己送入了虎口。

  没想到,火曜和原苍离之间,竟还有着纠葛不清。

  珠帘轻响,我抬头看去,原苍离走了进来,他在我面前站定,然后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我受不了这样的注视,于是先开口道。

  “为什么不要我?”他先是低下头,然后低声道,“为什么?我很快就会得到太阴的皇位,我很快就可以帮助你夺权,我一定会帮到你的,为什么你却不要我了?”

  面对着原苍离这些质问,我只能沉默,我不是火曜,我也不明白他的想法,而这些事,是原苍离和火曜的事情,跟我无关。

  “本王已经忘记了一切,也下定决心跟过去的一切斩断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白潇然?他不也是你的过去吗?为什么他可以留下,而我不能?”他突然抓着我的衣领,对我吼道。

  “这是本王的事情,你凭什么来决定本王的做法?”我不耐烦的说道,这个人,明明该是温润如水,现在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一般,只如困兽。

  而困住他的,是一个叫火曜的笼子。

  他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两个月前,你来信说我们已经完了,让我以后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当时,对我来说,犹如惊天霹雳,我急着要去火烈找你,却被皇兄下令软禁,不得出府一步,而你,这两个月里,却发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失去了记忆,你接了帅印要上战场,你将权力交给一个不知来头的人,这根本不像以前的你,还有,你到了叶城,却仍然不联系我,我不相信,你真的不要我了……”他一直低着头在述说,然后停了下来,猛的冲上来吻我,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无法避开。

  我冷冷的看着他,任他吻着。

  他放开我,突然笑了,笑的惨然,“你果然已经不要我了,你连敷衍我都不愿意了。”

  我皱眉,不想再在这事情上纠缠下去,“放了我。”

  “你昏迷的时候,我锁住了你,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放了你,可是,为什么,你这样命令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要去听你的话?”

  我不言,因为我无能为力。

  他突然起身,然后迅速的转过去,“你放心,本王会叫人放了你,但是不是今天,既然是人质,便就要发挥出人质的作用。”他突然硬起来的语气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只是,我看到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滴落下来清莹的泪滴,他哭了。

  他毕竟是用情至深,只是,我不是火曜,我不能代他来接受这份感情。

  “是吗?本王拭目以待。”我缓缓的吐出这句话。

  走出这间屋子,想必他便又是朝堂上那个狠历的恭亲王了吧!

  原苍离走了不一会儿,便有一名黑衣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先解开我脚上的镣铐,双脚得到自由我便立刻站了起来,然后他用一根极细的链子将我的双手锁在身前,这才解开我手上的锁链。

  “王爷吩咐,不得出此门一步。”他不带表情的说完这话,然后就离开了。

  呵,变相的囚禁吗?只不过我本也打算在这渝城留个七八天,虽然这中间也有些变化,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有些期待。

  傍晚时分,有侍女送饭过来,竟然都是火烈的菜色,我叹气,原苍离,你何苦如此?

  用完膳,我站在窗边,看着太阳渐渐落下西山,隐去最后一抹霞色,我失踪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到皇宫了,不知那群大臣和皇上到底会怎么做。

  明日,恭亲王便会将我在太阴的消息传过去吧,是通敌?还是俘虏?不管哪一条,太阴都可借此打压火烈,就是不知道大哥会怎么做。

  七月初二,那日我必须要赶到落仙谷,是故,我只能在太阴留七天的时间,这七天的时间,不能由我这般呆在这儿浪费掉。

  原苍离说我不得出此门一步,那么我只能从窗子出去了。不过首先得想办法解手上的链子。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链子,竟然看不出材质,运功试试,很显然无法扯断,我试了各种方法,这细链子仍然丝毫不动。

  我无奈的看着这链子,正打算放弃的时候,链子却自己松开了,我看着那链子滑落地面,心中有愧疚,也有同情,原苍离,你这样可让我如何是好?

  看着夜色渐浓,稀稀落落的星子渐渐出现,月挂中天,我轻巧的掠上屋顶,出了恭亲王府,仔细辨别了一下皇宫的方向,便运起轻功向皇宫而去。

  ——————

  第二十章

  站在太阴皇宫一处宫殿的屋顶上,彦栎站在我的身边,我的神情渐渐冷了起来,太阴如何才会退兵?无非是要发生什么动摇国体的大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情最能动摇人心?莫过于皇帝遇刺。

  太阴以北为尊,故而皇帝议政之所,寝居之所都是坐北朝南,所以相当好认,所以当我锁住了目标,正要过去的时候,却被彦栎阻住了去路。

  “主人,此事交给彦栎去办就可以了,无需主人亲自动手。”

  “不用,此次目的不是杀人。”我说完,便越过彦栎,向皇帝的寝宫而去。

  潜伏在屋顶的梁上,下面一片寂静,看来这皇上应是沉醉于美人乡忘归了,看来需要等到下半夜了,只不过那时候,想要浑水摸鱼逃出皇宫就有点困难了。

  都快到天亮时分,我才看见原苍熙回到寝宫,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准备早朝了吧?果不其然,看着他身后跟着的那一串捧着脸盆或者服饰的丫鬟们,我无奈的叹气,事情还真棘手。

  我给彦栎使了个眼色,然后点点头,两人同时跃下,将一干丫鬟太监放倒,果然不愧是彦栎,做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那些丫鬟太监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便都躺在了地上。

  “你们是谁?”皇上就是皇上,确实是比上常人镇静几分,纵然心里已经怕了个要死,脸上仍装出几分威严来。

  “原苍熙,你难道识不得本王?”我可是没带面纱,没换衣服,这红衣红发,四国之内也没有第二个人吧!

  “火曜,你深夜潜进朕的皇宫想做什么?”原苍熙变了变脸色,故作威严道。

  “原苍熙,莫非你是老糊涂了?你我处于敌对立场上,本王潜进这太阴皇宫,难道还有其他事情可做?”我哂笑,这朝堂上若非有恭亲王和荣亲王坐镇,而你原苍熙利用两人之间的利害关系牵制住两人,这太阴也没什么了不起。

  只是,这原苍熙身后必然有人,否则以他这般,怎么想到要让恭亲王和荣亲王两人互相牵制,而不是一味的忍让或者直接打压呢?

  “你,你想刺杀朕?来人啊——”还不笨嘛,我轻笑,走上前捂住原苍熙的嘴,“皇上何必如此心急?”

  “再说,即使你死了,这太阴仍然有荣亲王和恭亲王在,甚至,还有那位站在你身后的人,皇上也不必担心,不是吗?”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当我手中的匕首从原苍熙的背后刺进去的时候,血流了出来,流到我的手上,黏糊糊的。

  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感觉到身体里那嗜血的欲望慢慢升腾了起来,那冲动就如同在战场上看到人便有挥刀杀去的感觉一般。

  原苍熙睁大了双眼,“你和恭亲王……”未完的话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将原苍熙的尸体抛下,我借着他的衣服将手和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坐在一边,我相信,那个幕后的人会马上出现的。

  彦栎站在我的身后,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却攥紧了腰间的剑,我闭上眼睛,试图将杀人的欲望压下去,让彦栎时刻承受我这样的杀气,他会很快疲劳的,接下来还有一场战斗呢!

  有脚步声和布料拖曳的声音由远及近,当我看到那水碧色的裙摆时,心中有些惊讶,这幕后的人,难道是个女子?

  她看见这一地的狼藉以及躺在地上的原苍熙的时候只是微微一怔,然后便看向我,“是你杀了父皇?”她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父皇?原来这就是原苍熙最大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清平公主。

  “是。”我点头道。

  “你杀了父皇,是逃不出皇宫的。”她平静的看着我,似乎完全不因为原苍熙的死去而有所悲伤,这让我对她有了不小的好奇心。

  “我有说过我要逃吗?”

  “可是你是火烈的骁王爷,若死在太阴,恐怕会惹人嘲笑吧!”她绕过原苍熙的尸体走到我的面前。

  “公主认为本王会死在这儿吗?”

  “只要我现在呼救,你便再也无法离开这座皇宫。”

  “所以本王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公主的意思了?”我挑眉,敢这样威胁我的,她还是第一个。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不过需要王爷帮我一个忙而已,如果王爷肯帮忙,我便想办法将此事瞒住。”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些期待,不如刚才那般死气沉沉。

  “不知公主要本王帮什么忙?”我觉得我对她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对着一个敌人求助?

  “王爷随我来。”说着,她转身向外面走去。

  我起身跟随,彦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说,我也不甚在意,我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插手太多,暗卫只要听命就行。

  一路上,并没有任何人阻拦我,看来这清平公主在宫中的权力不小,不一会儿,到了一所宫殿前,牌匾上书“清乐殿”。

  我跟随着她走了进去,直到她的寝居。

  她停了下来,背对着我,“王爷可知青兰雪?”

  我一阵恍惚,青兰雪,这个名字对我来说真是太熟悉,当年就是因为师父青兰雪毒发,师父才会找上我。

  青兰雪,初中此毒的人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必须每日与人交合一次,如此才能让以后毒发延缓至一年一次,否则,中毒之人必定会被情欲折磨而死。

  师父寻找了这么多年,仍然无法找出解药来。

  只不过,“这青兰雪不是只对男人有害吗?女人服下此毒并不会毒发。”我说完这话抬头看时,却见她已将长发放下,青丝如瀑。

  她解开衣服一件件的脱下,直至一丝不挂,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原来,“她”却是他。

  “你是男子。”

  “是的,父皇担心我会被两位王叔杀害,所以让我一直做女子装束,并封我为公主。”他安静的说道,脸上却有了一丝异常的红晕。

  该死的,他毒发了。

  “你中毒多久了?谁给你下的毒?”我沉声问道,我已经猜到他要我帮他什么忙了。

  “四十八天,今天是最后一天,至于这毒,是父皇下的。”他面带讥讽的笑着,“他是我的父皇,却软弱无能,我助他处理政事,他却对我有了心思,他担心我反抗,故而给我下毒,日日强求我与他行那事,这样的父皇,死了也罢。”

  原苍熙,我同情你皇上做的窝囊,所以给了你一刀痛快,现在想来,你确实是该死。忽而想到老皇上也是这般被囚禁,我只能无奈,怎这皇上都是一个德行?

  “你是要我给你解毒?”我明知故问。

  “是。”他低头道,“如果……如果可以,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我嘴角抽搐,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以后都要缠着我了?我可不要背着这么个大麻烦,而且,我只是同情他而已,就像原苍离。

  “我帮你解毒可以,只不过带你走却不行,原苍熙已死,这皇位落到恭亲王或荣亲王任何一个人手上都不可以,至于你那六位弟弟,他们爱怎么争都可以,只是这皇位却不能落到他们手上,只有你来当。”我冷冷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现在就离开。”

  他思考了一会儿,“好,我答应你,只是我要以什么名义登上这皇位?”

  “这事情自有我来处理,你安心等着就好。”我话刚说完,便看到他痛苦的倒在地上,口中有丝丝鲜血溢出。

  我上前抱住他,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一股真气渡入他的体内,这流泉心法是师父让我练得,专门在他毒发的时候为他解除痛苦的。

  只是,这流泉心法也是天下极为难得的内功,这心法只如太极一般,遇阳则阳,遇阴则阴,不可多得。

  看他眉间刚舒展开来,我正要松一口气,却被他入八爪章鱼一般缠了上来,我将他抱起来,向那张大床走去。

  ——————

  处于尽量能更新就更新状态中……

  第二十一章

  窗外大雨倾盆,夏日便是如此,方才还是骄阳似火,瞬间便又电闪雷鸣,世事变化也能瞬息万变,只如夏日的天气。

  原非墨仍在沉睡,我靠在藤椅上看着雨水滴落,彦栎便站在我面前。

  “情况如何了?”

  “原苍离在处理原苍熙的后事,荣亲王原苍微已经带兵包围了皇城,现在整个渝城一片混乱,朝中官员分为三派,一派支持原苍离,一派支持原苍微,剩下的支持清平公主原非墨。”

  原苍微的做法是最明智的,先控制兵权,这样就等于将最大的权力握在了手中,原苍离,却与他一贯在朝堂上狠历的作风不同,无法揣度他的心思,只有这原非墨,即使众大臣所知道的他是公主,却仍然有不少支持他的,而他也是第一个知道原苍熙死讯的人,至今无所动作,难道他真的是无所求?

  只不过,若他不当皇上,那大好的才能便浪费了。

  但是不是作为清平公主即位,而是作为太子,若要此事办成,则必须有原苍离的帮助。

  想到原苍离,我叹了一口气,他与火曜之间的纠结是我事先无法预料的,而我,见原苍离这般也不忍就这样利用,说到底,就是那该死的同情心在作祟。

  听见脚步声,我知道是原非墨起来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看他只着一件白色单衣,长发未束,只不过确实是男装罢了,我懒懒的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王爷此话何解?”

  “朝中支持清平公主的呼声并不低,本王并不知道原来你的势力也是不小的。”

  他的神色暗淡了下来,“那些大臣估计都是以右相为首的吧,他们不过是想利用我同两位王叔抗衡,待我真正登上皇位的时候,他们便当我是个傀儡,以控制朝政大权而已。”原来他也看的清楚。

  我点点头,然后起身,揽他入怀,在他错愕之际吻上他,做一场戏。

  “王爷当真好雅兴。”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放开还没反应过来的原非墨,转身看向原苍离。

  “恭亲王爷来的正好,本王正好有事想要同恭亲王爷商量,不知恭亲王爷可给本王这个面子?”我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说道。

  “太子既然没事,还请好生休息。”原苍离转向原非墨道,原来他知道原非墨的身份,然后他转身就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我才抬脚跟上去。

  “为什么演戏?”

  我停下来,背对着原非墨,“你不必知道。”然后离开。

  雨已经停了,却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湛蓝如洗,让人心情为之舒畅,我走出清乐殿,便看见原苍离站在御花园凉亭中的身影。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我站在亭子中,看着一池尚未开放的莲花道。

  “锋芒太露并不全然没有好处,隐藏的太深,或许有些机会就失去了。”原苍离背对着我说道。

  “失去一些机会,获得保命的可能性不也很好?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居高位者,不一定快乐。”

  “所以王爷深谙及时行乐的道理,本王以为王爷早已离开渝城,却不料王爷竟然潜进了皇宫,不仅杀了我皇兄,还收买了太子,王爷此招真是高明。”原苍离不无讥讽的说道。

  “我不是火曜。”我看着原苍离挺直的背影道,这个时候只能跟他摊开来说了,“我是白越然,不过是占用了这具身体罢了。”

  脖子上一阵寒意,我看着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剑叹了一口气,“原非离,你身后的彦栎,绝对可以在你杀掉我之前将你毙命,本王希望你可以冷静一点,本王并没有对恭亲王做什么。”

  原苍离看着我,眼神中有不解和愤怒,“非离,将剑拿去,他没有伤害本王。”

  脖子上的剑撤去,原苍离吩咐原非离离开,然后看着我,我回头让彦栎暂时不用保护我,凉亭中只剩我和原苍离两个人。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你不相信,但是就是话里面的意思,这也是所谓失忆的原因。”我靠着凉亭边栏杆坐了下来。

  “你如何证明?”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原苍离,淡淡的杀意慢慢的溢出,继而缓缓的加重,我感觉到似乎有血腥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这是独属于我白越然的。

  侧身避开原苍离的掌风,我将杀气收起,然后安静的看着他,“我不是火曜。”

  “我知道了。”他突然无比颓丧的说道,“他去了哪儿?”

  我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身体里了,而他去了哪儿,我又怎么会清楚?”

  “怪不得你们不一样,怪不得会说失忆了,原来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我,居然都没有发现,我,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他?”原苍离惨笑着跌坐下来,眼神蓦地黯淡了下来,“我,原来连说爱他的资格都没有。”

  “爱或者不爱,只是看心而已,又需要什么资格呢?仇恨和怨怼都会蒙蔽自己的心的。”我看着远方的天空淡淡的说道。

  “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你认为我会帮你吗?”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帮不帮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说出我的请求而已,我只是希望你扶植原非墨以太子的身份即位而已。”

  “要我帮忙可以,只是我也有一个请求。”他突然抬起头,无比认真的看着我。

  我只觉得心神一凛,有什么东西好像改变了,“你说。”我压下那股不安道。

  “要我最后一次。”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平视着我,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反而带着一股决绝。

  “我不是火曜。”我再度强调,我不能理解原苍离的想法。

  “但是至少这个身体是他的,我知道他不爱我,只是我仍然奢望,他还愿意和我一起,即使只有一次。”他似乎有些动摇,但随即又抛去那股茫然,坚定起来。

  “你这样只会让自己越伤越深。”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劝他,我大可像对待原非墨那样对待他,人生匆匆百年,他也不过是个过客,我并不在乎这些。

  所以师父常说我最是无情之人,看似处处留情,却是处处不留情意,徒惹人伤悲,我倒一直不以为然,美丽新鲜可爱的事物自然是人人都爱的,只是若不得我的心,我又何必多在乎,多费心思?

  “你不愿意?”他不再和我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我。

  这下我倒犹豫了起来,我似乎有些不明白自己,内心处仿佛总有种念头告诉我不要去伤害他,这到底是我的真实想法,还是……

  想到那个可能性,我有点不寒而栗,难道火曜的执着也会留在这个身体里?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思绪甩到一边,“如果你不后悔,我倒是无所谓。”

  “我不后悔。”

  “这事情难说,后悔通常都是事后的。”

  “你今晚便住我府上吧,在宫中毕竟不方便,虽然很多人没见过你,但是只要见到你便会知道你是谁。”原苍离这话似乎是建议实则却是让你不得不答应。

  我点点头,“我去和原非墨说一声,希望你到时候可以遵守诺言。”

  “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自会做到。”他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转身背对着我。

  我走出凉亭向清乐殿走去。

  ——————

  第二十二章

  我前脚刚踏出凉亭,耳听得风中呼啸之声,直觉躲过,一支箭矢擦着衣袖刺入地面,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有数十个黑衣人跳了出来。

  这里是皇宫,可是这些刺客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这些人会是谁派来的?我回头看原苍离,却见他一个闪身冲入刺客群中,与他们缠斗起来。

  彦栎也已经赶来,黑衣人也增加了不少,看来这人是非得置我于死地不可了。

  这些人显然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杀手,彦栎对付一两个还显得绰绰有余,若对上这么多,却也有些捉襟见肘。

  我一掌伤了一个黑衣人,顺便夺过他的剑,然后一剑刺入他的胸口,未及拔剑,便听得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只得急转身避过,三支箭矢插入地面,我看向箭矢来的方向,只见屋顶上站着一名黑衣人,手中长弓拉满弦,蓄势待发。

  真是他妈的棘手,同时我也确定了屋顶上那人是军中之人,一般杀手不会选择弓箭这武器作为暗杀的工具,主要是弓箭不适合夜晚以及灵活性不及刀剑和匕首暗器之类,用弓箭一般是军中士兵用于攻敌所用。

  如此来看,对付我的必定是荣亲王了。

  或许,他对付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原苍离,和原非墨。

  躲过那三支箭矢的同时,我的剑也刺入了一名黑衣人的喉咙,我靠到原苍离的身边,“人是荣亲王派来的?”

  “是的,不过太子那儿有原非离在,不用担心。”

  “小心。”彦栎的一声呼喊让我回过神来,挥剑将那几支箭格开,却听得背后一声闷哼,我迅速转身,原苍离正站在我身后,一支箭插在他的肩窝处。

  我抬头,四周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名弓箭手。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没有必要为我挡这一支箭。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弱,我看见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呈紫黑色,这毒毒性很烈,我将他抱起来,彦栎帮我缠住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我向清乐殿而去。

  我进入清乐殿,原非离刚刚清除掉最后一名黑衣人,我直接冲入原非墨的寝居,将原苍离安置到床上,“能召来太医吗?”我冲着原非墨问道。

  他摇摇头,“宫中已经全部被荣亲王叔控制了。”

  可恶,我看了看原苍离,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着奇异的紫色,只可惜我并没有学师父那悬壶济世的医术。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我眼捷手快的接住,是一个青瓷瓶,里面有两颗药丸,是百草丹,虽不能解毒,却能压制毒性,我立刻让原苍离服下了一颗。

  看他的情况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我微微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怎么离开皇宫然后找到大夫给他解毒。

  “彦栎,刚才何人来过?”刚才给我药的人,其目的不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他身着青衣,带着面具,属下也不清楚他的身份,且其身法极佳,即使是属下,也不一定能追上。”

  到底是什么人?我看着手中的青瓷瓶,他来的这般迅速,必是知道我们会有人中毒,而且他准备的是两颗百草丹,难道还有另一个人中毒?

  我正思索着,却被一声呻吟打断了,我看向原非离,只见他以剑支住身体,口中吐出的鲜血也呈紫黑色。

  一点儿都没错,确实是两人中毒。

  我将手中青瓷瓶里另一颗百草丹倒了出来,弹射入原非离的口中,心中不由得有些沉重。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原苍微如此的急不可耐,原苍离和火曜之间的牵扯,以及我扯上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和承诺。

  烦!

  “此间可有密道出入皇宫?”原非墨并非无知之人,他自然知道如何为自己留一条生路,现在只看他愿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确实是有,只是恭亲王叔和七弟两人都……”

  我不耐烦的打断原非墨的话,“你只要带路就可以了,我们现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重要,这个皇宫暂时就交给原苍微好了,这样也不必愁会乱了套。”

  “那好吧,王爷跟我来。”他走进里面书架前,拿开其中一格的书,转动里面的机关,地面立刻露出一个大洞来。

  我让原非墨走在前面,然后将原苍离抱起来,命彦栎带着原非离,一起进了密道。

  原非墨在密道里按了一处机关,地面复又重合起来,他点了一支火把走在前面,我紧跟着他,以防他有什么动作。

  毕竟一切都太值得怀疑,为何原苍微会知道我在清乐殿?黑衣人武功高强,我,彦栎和原苍离三人对付起来尚觉吃力,清乐殿里只有原非离和原非墨,为何只有原非离中毒,而原非墨却毫发无伤?

  还有原苍离的动作,本来他带兵包围了皇宫,等于已经控制了整座皇宫,我不过一个敌国王爷,他杀了我根本毫无用处,还有可能引发火烈同太阴更加激烈的斗争。

  而太阴,皇帝遇刺而亡,亲王争夺王位,已经动摇民心,再说原苍微若取得皇位,还需在渝城保留一定兵力来巩固他的地位,在边疆不可能放更多的兵力,此举对他来说,根本无益。

  到底是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想透这个问题。

  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我们似乎到了出口,走出地道,我观察周围,这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子青没有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王爷您。”眼前摇着扇子一脸从容的人正是慕容子青。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沉声道,这不可能是巧合。

  “子青接到太子的消息,便在这天籁楼等候太子,却没想到竟等来了这么多贵客。”慕容子青的话里明显带着嘲讽。

  我看了身后脸色铁青的原非离一眼,“既然慕容公子特地在此等我们,想必也知道恭亲王中毒之事了,不知慕容公子是否准备好了大夫?”

  “王爷请随我来。”慕容子青转身在前面带路,我抱着原苍离跟了上去。

  大夫开了药方,慕容子青已经命人去抓药,我正好得了清闲回了自己的房间,我需要将事情理出一个头绪来。

  叫了一壶茶,我靠着窗子看着沉黑的夜空,“封玄,你来早了。”

  一个身影落在我的身后,“是王爷杀了原苍熙。”封玄不是在问我,但我还是回答了。

  “是的,不过似乎引出了大麻烦。”

  “确实给了原苍微一个他等待已久的契机,只不过……”封玄停顿了一下,我看向他,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只不过什么?”我有些好奇他未完的话。

  “封寂也在渝城。”封玄并没有说下去,反而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

  “封氏一族每一辈都会挑选出四人到四国来,我被派到火烈,封寂便是被派到太阴,而他所侍奉的人便是原苍微。”封玄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还是关于封氏一族的。

  “封寂绝对不会让原苍微死对吗?”

  “而且会绝对听从原苍微的命令。”

  忆起那晚封寂所散发出的强大杀气,看来事情变得棘手多了,我扶着额头,真是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啊!

  ——————

  更新了……于是对于原苍离和原非墨两人要怎么处理……纠结死我了……

  第二十三章

  “我与封寂的使命一样,他不会让原苍微死,我也不会让你死。”封玄站在我面前道。

  我白了他一眼,“那火曜是怎么死的?”

  封玄沉默的看着我,“我……”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我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你不必向我证明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总是你想要的那样。”

  我靠着椅背,窗外乌云渐渐散去,如银的月光洒了下来,“现在需要想一个办法,既让原苍微放弃皇位,又不伤害他的性命,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同封寂正面对上。”

  “很难。”封玄只给了这么两个字。

  我叹了一口气,我这是何苦?给自己揽这么大个麻烦?“对了,我大哥那边如何?”来了这儿这么久,不知道听到我失踪了的消息的大哥会有什么反应。

  封玄一下子变得欲言又止起来,我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

  “白将军他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像是发了狂一般,若非骆参将阻止,恐怕白将军已经带着大军踏平太阴边境了。”

  我皱眉,“幽城拿下了?”

  “是的,代价是两方共五万士兵的死亡,火烈有一万多士兵阵亡。”封玄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眉眼之间掠过不忍。

  怎么会?大哥,他那么爱惜他的士兵,他怎么会因为我的失踪而这般疯狂?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封玄,“骆胤怎么没有阻止他?”

  封玄只是摇了摇头。

  五天之后,我就必须赶往落仙谷了,太阴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从现在大哥的情况来看,我还必须去一趟幽城,否则,说不定大哥真的会带兵踏平太阴。

  只是,心隐隐作痛。

  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你可以为火曜做到这个地步?清雨或许没有说错,你不恨他。

  原来,这三年,你已经改变了吗?那么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恨意,又是什么?我苦笑着,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手中的茶已冷,我将冷茶灌入喉中,只是苦涩。

  也罢,回去也算是做个了结呗。

  一夜独坐到天明,看着月落星沉,东方曙光渐露,直到天大亮,我才起身来,就着脸盆里的冷水随意的梳洗之后,我去了原苍离的房间。

  他还在沉睡,但是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我搭上他的右手看他的脉象,已然无大碍,于是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他醒了。

  “我答应你的事情是不会反悔的,只是现在我手边还有事情要处理,而你的身体……”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坐了起来。

  “现在!”他有着近乎孩童一般的倔强。

  我皱了皱眉,“不可以,你的身体现在很弱。”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料被他扯住了衣袖,我回头,却在看见他眼眶里的泪水的那一刻,所有的怒火消失无踪。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衣袖,一行清泪缓缓从脸颊上滑下。

  我呆立在那儿,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你……”我声音沙哑,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沉默下去。

  他固执的扯着我的衣袖,我从来不知道,看起来温文尔雅如他,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他从床上起来,双手环着我的脖子,然后吻我,挂在他唇边那颗眼泪随着他的动作融入我的口舌中,竟觉得淡淡的有些苦涩。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将他揽入怀中,夺过主动权,放任自己在这个清晨沉沦。

  “你后悔吗?”原苍离看起来有些虚弱,我让他在我怀里躺着,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我要低头才能看清。

  我看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禁想要长叹,“我要离开太阴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和原非墨最好都不要有什么行动。”

  “让原苍微他自己落水吗?”他睁开眼睛,双眸一片清明。

  “嗯,残忍有余仁德不足,人心向背自然可知。”我看着天青色的帐顶道,“原非墨城府固然深沉,不过,他善于将一切掩饰起来,这样的人,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只不过,他也有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毕竟之前受到的屈辱让他一直隐忍,若因登上帝位而将一切爆发出来,却也是一个麻烦。”我皱了皱眉,所以需要有个人在他身边看着他。

  “不会的。”原苍离说的很肯定,我诧异的看向他。

  “非墨和非离不同,非离性子直,也更加火爆一些,做事容易冲动,非墨却不一样,处事冷静,待人圆滑,小小年纪便学会如何将朝中势力制衡,这些年,皇兄若是没有他相助,这皇位早就丢了,我虽虚长非墨两岁,在有些方面却也不如他。”他安静的说着,期间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

  “其他五位皇子,倒没听说有何动作。”我对这事一直觉得很奇怪。

  “原苍微是不会允许他们的存在的,他们恐怕已经在黄泉的路上了。”他停顿了一下,“所以那些刺客,并不一定是刺杀你一个,而是要将我们这些人全部杀了。”

  原苍微这行事的风格,确实够狠。人心不可测,唯有死人才是对自己无害的,所以全部杀了以绝后患。

  “那么朝中大臣,恐也是一样的命运了。”

  “原苍微一定会除掉对他不利的人的。”听到原苍离这话,我心中一动。

  “那么罗威……”三年来,除去站在敌对立场这一点,我还是很欣赏这个人的,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正义或者坦荡荡的人,暗地里什么阴招损招都能使出来,这是我三年来的趣味之一。

  “我已经作了安排,原苍微绝对找不到他。”

  确实,原苍离毕竟能跟原苍微斗这么多年还占上风,这些事情想必他早就料到了吧!

  吩咐彦栎叫小二上来热水,我抱着原苍离进了浴桶,好在这浴桶也够大,两人共浴也不会觉得多拥挤,忆起那日我沐浴时的情况,我不由得咒骂,恐怕这是慕容子青故意准备的吧!

  我皱着眉头看着将身体抱成一团的原苍离,“你再不过来我就用强了。”然后毫不犹豫的拉开他抱膝的手,让他坐在我的怀里。

  我仔细的为他清理着身体,并未注意他的动作,以为他只是乖乖的呆在我怀里,却不料,他却突然转身,然后狠狠的咬上我的肩膀。

  “你的孩子气也够了吧?”我忍着痛,没有推开他,语气却冷得可以结冰,我的耐心已经告罄。

  他松开我,将头埋在我怀里,“为什么?”

  我被这句话弄的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明明是这么无理的要求,你却答应了我,明明是我不可理喻,你却还是这么耐心,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

  “既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好冷静一下,看清楚自己的心。”我将他放开,起身擦净身体穿上衣服。

  然后离开他的房间。

  彦栎上前来告诉我,慕容子青在雅间等我,我没有理会,直接回了房间,然后叫小二上了膳食,我先祭五脏庙比较重要。

  用完膳,时间已经是晌午,我走出房间,阳光正好,空气有着大雨之后的清新,跟慕容子青商量好之后我就必须赶往幽城了。

  吩咐彦栎备好快马,我向慕容子青所在的雅间走去。

  ——————

  那个,我弄了调查……于是有人刷票了么?第三个选项涨的好快啊望天

  第二十四章

  走进雅间,便看见慕容子青正靠着窗子沉思,我敲了敲门,他回过神来,“王爷请坐。”

  “洛非离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吧。”我随口问了一句,却见慕容子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王爷有什么打算?”见他生生转开话题,我便不再提原非离之事,看来慕容子青已经知道了原非离的身份,应该是原非墨所说吧!

  “本王今天就必须离开渝城。”我只说了这一件事,“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恭亲王以及太子都应该很清楚,并不需要本王再做什么。”

  “我明白了。”慕容子青拱手道,“王爷可是要去幽城?”

  我点点头。

  “慕容子青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我担心恭亲王……”

  我打断慕容子青的话,“这个不必你担心,本王只希望慕容公子你不会因为私事而乱了大局。”

  他知道我话里的意思,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我暂时不会追究非离的事情。”

  “那就好。”我起身,走出雅间,封玄在外面等我。

  “封玄,你留在渝城观察情况,我和彦栎回幽城就可以了。”

  “是。”

  “不要跟封寂对上。”我皱着眉又加上了一句,然后抬脚就要下楼。

  “你要走了吗?”我眉角抽搐,怎么每个人都是这句话?我回头看着原非墨,不知道这位太子想要说什么。

  似乎是看我神情不悦,他急忙道,“我并不是要阻拦你,我只是把这个给你。”说着,他将一块令牌放到我的手中。

  “王叔控制了渝城,其他的城池虽然各有诸侯,不过他们是否听命于王叔也不得而知,有了这个,或许通过各城的时候会方便一点。”他解释道。

  “嗯,谢了。”我接过令牌,迅速下了楼,时间已经不容耽搁了。

  彦栎牵着两匹马在客栈外面候着,我接过马缰,翻身上马,离开了天籁楼。

  渝城戒严,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我将容貌藏在斗笠后面,红发也藏了起来,衣服事先已经换过,总之相比之前的招摇,现在是好多了。

  到了城门口,毫不意外的被拦了下来,我并不想用原非墨给的令牌,那样是最直接的暴露自己身份的方法,用了不出事才怪。

  这些士兵一脸不耐烦的赶着过路的行人,不过想想也是,谁愿意在这大热天的出来当值?

  彦栎上前塞给那个领头的士兵一些银子,这时旁边一位叫卖凉茶的老伯也正好给他们送上凉茶,哄得他们心情好,我倒是顺顺利利的出了城门。

  回头看渝城高大的城墙,古老中透着沧桑,一时间竟有些感慨,不管将来会如何,或许见证了一切并留下历史痕迹的,只有这古老不摧的城墙而已。

  为了避免出入麻烦,我让彦栎挑了那些山间的小路走,却也比走官道省了不少时间,不过四天时间,我就站在了幽城的城墙之下了。

  太阴的军队驻扎在离城三十里的地方,已经有几天不见动静。

  眼看着幽城城门紧闭,而城墙上的士兵看着我和彦栎,一脸的警戒,我将头上的斗笠拿下,红发随着斗笠一起散下。

  “是王爷,立刻开城门。”城墙上传来呼喊声,城门也缓缓的打开了。

  我和彦栎纵马奔入幽城,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便看见清雨和清悠两个人在我面前跪下。

  “清雨(清悠)见过王爷。”

  看来两人是一直在这里等候着了,我下了马,“本王要先去休息,你们去准备一些热水。”

  “是,王爷。”清雨牵过马走在一边,而清悠已经回去准备了。

  步行了不到一盏茶时分,我们在一间宅邸前停了下来,“这是将军为王爷准备的休息之处。”清雨道。

  我进了屋,在清雨的带领下到了房间,清悠已经准备好热水,我让彦栎也去休息,然后准备沐浴完毕之后就去找大哥。

  我刚准备脱下衣服,听得身后脚步声,我转身,剑气插着我的脸颊而过,我回过神来时,一柄剑正刺入我身后的屏风之上。

  大哥抽出剑,身后的屏风应声而裂成两半,他黑着脸看着我,“如果你要去送死,那还不如死在我的手中!”

  “你这般怒气,是为谁?”我抬起眼,看着大哥,努力将心中的苦涩压下去,却仍然问出了这句话。

  大哥别开眼,“你不准死。”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要离开。

  “站住,本王何时说你可以走了?”你有什么理由不准我死?我冷笑着走上前,将他的剑拿下扔掉,然后拿下他的面具,毫不客气的吻上他。

  扯去大哥的衣服,拉着他一起进了浴池,我疯狂的要着大哥,任我红色的长发和他的黑发在水中纠缠,却始终没有融为一体。

  大哥依旧是不反抗,依旧是闭着眼,我埋在他的体内,将所有的思念和激情释放。

  我双手撑着池壁,将大哥环在我双手的世界里,“本王要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管,本王的性命本王自会珍惜。”

  然后放开,起身,穿衣离开。

  我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池塘里莲花吐艳,我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大哥起身,穿衣离开,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离开的时候,他仍然戴上了那半面面具。

  清悠进来收拾满屋的狼藉,清雨端来上好的君山银针,我看了一眼那紫砂茶壶,“清雨,拿酒来。”

  “是。”清雨很快换了酒上来。

  我拿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在这战火纷争的边疆,清雨仍能找出竹叶青,我不由得感叹,他们做事确实利索。

  一杯一杯的喝着,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我唤来清雨,将空的酒壶扔给他,清雨很快又上了一壶酒过来,“清雨,幽城情况如何?”

  清雨便将幽城的情况一一说明,太阴也是担心幽城百姓的动作,所以在占领幽城之后一直采取怀柔政策,老百姓见惯了战争,看见太阴没有肆意屠杀百姓便也就接受了太阴的管理,此次大哥硬攻下幽城,免不了有死伤之事,因此而引起了百姓们的不满。

  士兵们辛辛苦苦夺回幽城,却看见本来是火烈的百姓竟然心向着太阴,自然很是不甘,于是军民之间的关系紧张,这些天大哥一直致力于缓和两者的关系,却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虽然事先就考虑过这一层,而我当时的想法却是想办法使太阴朝廷动乱,这样粮草的供应便会出现问题,士兵们缺少粮食自然会找百姓要,不给便是抢,这样扰乱人心,幽城或许就容易拿下了。

  谁料到我的失踪却惹得大哥这般愤怒,硬是拿下了幽城,所以出现这样的问题并不是什么意外,可以说是本来就会有的事情。

  “清雨,吩咐下去,今晚犒劳三军。”先安稳士兵的心比较好,以免他们有什么动乱,至于百姓,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事情,需要慢慢去解决。

  “是,王爷,清雨这就去。”

  ——————

  那个,谢谢送钻石的亲小白龙,我有被吓到……

  还有,那个,支持两个都不要的亲可以留个名捏?好想知道亲的理由……

  第二十五章

  下弦月。

  月光正好,我独自在院子里坐着饮酒,犒劳三军之事虽是我说的,但是这个身份,再加上骁王爷这个名号在外的声名,还是不要去掺和的好,免得扫了士兵的兴。

  “王爷,骆参将求见。”清悠微带青涩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骆胤?“让他进来吧。”

  “将军。”我转身,看见骆胤行了跪礼,嘴里却仍然固执的叫着“将军”,我挥挥手,让他站起来。

  “有什么事吗?”我懒懒的开口道,同时饮尽杯中的酒。

  “将军近日内是不是又要离开幽城?”

  我挑眉看着他,“难道你不清楚吗?”说骆胤不清楚我每年这个时候的去向,那是不可能的。

  “属下只是希望将军临走之前可以将行踪告诉萧将军,他的怒火,士兵们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了。”骆胤的声音有些低沉。

  “在为那些士兵难过吗?”我抬头看着天空,这边境里的空气里,充斥着的都是鲜血和铁的味道,这片土地上游荡着的,都是那些士兵的亡魂。

  “不,战争的牺牲在所难免,只是……”

  “只是,看着一个昨天还鲜活的人,今天就在自己眼前死去,这样的感觉纵然是一辈子,也无法习惯,对吗?”我接着骆胤的话说了下去。

  骆胤不再说话,我将酒杯放到桌上,“你放心,这次我会说清楚的。”

  “那属下告退了。”

  我点点头,然后继续一个人喝酒。

  次日清晨,清雨已经备好马,我先骑马向着军营而去。

  大哥正在操练场上练枪,凌厉的气势,直逼得人硬生生的有了惧意。

  我走上前,“本王要离开幽城一阵子。”

  大哥的枪势顿在了空中,他收起枪,然后定定的看着我,“要去太阴吗?”语气里,是嘲讽,还有,那一丝不明的意味。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走上前,贴近他的耳边,“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退开一步,我转身离开,直到走出操练场。

  耳边声势呼啸,那柄银枪插着我的耳边插入地面,我摸了一下耳朵,手上沾了几许血迹,“你在着急什么?”我将长枪拔起横在手中,转身面对着大哥。

  大哥走到我的面前,将长枪接了过去,扔进了武器架,然后紧紧的抱住了我,“不要出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出事而已。”

  心在那一霎那柔软了,我回抱住大哥,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这样,我都不忍继续这样下去,“嗯,我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去一趟落仙谷。”我想,我这辈子最不能看见的就是大哥在我面前这么软弱,纵然我一直在伤害他。

  我让清雨和清悠继续留在幽城,顺便也让彦栎留下来以应付一些情况。

  落仙谷处于幽云和火烈的边境之处,既不属于火烈也不属于幽云,而落仙谷因为谷中地形错综复杂,兼之毒物众多,因而对于此地,两国皆无相争之意。

  匆匆赶往落仙谷,并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师父所中的青兰雪,每年便是这个时候发作,师父自我十三岁那年带我入谷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落仙谷,我担心他会……

  七月初二,当西边的天空收起最后一抹彩霞,我赶到了落仙谷口,迅速下马,然后让马自己去寻找食物,我迅速掠上谷口的岩壁。

  谷中地形太过复杂,进入夜里更是因为林中的瘴气而无法识别,我必须要加快步子了,放弃了林中的道路,我选择了最为危险却最快的一条路,那便是直接穿越谷中最为危险的沼泽。

  好在轻功已经练回了七八成,凭着对这里的记忆,这沼泽总算过的有惊无险。

  当师父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时,我只觉得心中一凉,没有光亮,这是怎么回事?我迅速冲进了屋。

  “师父!”

  撞开师父房间的门,一阵血腥味传来,我迅速点起烛火,然后师父身子蜷缩在地上,血正从师父的口中缓缓流出。

  我迅速将师父抱了起来,然后冲出小木屋的后门,小木屋后面便是温泉,对师父的身体有好处。

  我将身上的衣服和师父的衣服全部扯去,然后进入温泉之中,将师父抱在怀里,手心贴着他的后背,真气流转,然后进入师父的身体。

  师父的气息渐渐平稳,我将手收回,看着师父缓缓睁开眼睛。

  “你是……小越?”师父双眸有些迷离,唇瓣嫣红诱人,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直接吻上他的唇。

  青兰雪本就是春药,更何况师父已经发作了一天,他双臂立刻勾住我的脖子,双眸中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去了。

  我吻着师父,缓缓的加深,双手也没停着,师父的身体已经一年未经情事了,如果太过鲁莽定然会伤了师父。

  我用我最细致的温柔去呵护着师父,因为对我来说,他仿若是最为娇弱的花朵,即使在别人眼中,他是妖医,是邪魔。

  激情之后,师父因为太过疲倦而在我的怀里睡了过去,我借着温泉的水给师父清洗着身体,然后抱他上岸回屋。

  师父怕冷,落仙谷不同于外面的天气,常年便如春天一般,对常人来说是温暖,对师傅来说,却是冷了,所以他的床上总是有厚厚的被褥。

  我将师父安放在床上,然后随便找了件衣服给自己披上,然后走进小屋旁边的厨房,我必须给自己弄点吃的。

  随意弄了点东西,然后找出师父珍藏的好酒,我独自坐在小木屋前面喝酒,眼前的山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黑夜里疯狂的叫嚣。

  我只觉得庆幸,还好我赶上了,如果没有赶上,我不敢想象师父会怎么样。

  不知不觉,我竟然趴在木屋前的石桌上睡着了,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觉得阵阵寒意袭人,只觉得连骨头都是冰的了,这才起身进了屋。

  师父还没有醒来,然后他脸上的嫣红表明药性又发作了,这是第二次,明天还会有第三次,每年三次,青兰雪,却也是让人避之不及。

  我将身上的衣服褪下,进了被窝将师父抱入怀里,细细的吻他,直到他醒来。

  “小越……”师父半清醒的看着我,一只手推开我,“原来你竟换了一副皮囊,若不是前些日子那个叫封玄的孩子来过,我还以为你已经先我而去了。”

  “师父,小越答应过你,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怎么忘了呢?”我咬上师父的耳垂,长发落到师父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师父的面容愈加的柔和,却带着一分惊艳。

  “下回不可再那般鲁莽了,师父我会担心。”

  “嗯,小越保证。”不再让师父多嘴,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他的唇,看着他美丽的皮肤染上嫣红点点,我浅浅的笑了。

  “似乎,我更愿意叫你扶南。”

  ——————

  我是夜猫子型的,晚上玩游戏,白天睡觉,差不多傍晚起床,然后去吃饭打水,回来才开始码字。所以一般更新都是九点以后了,我码字的速度实在是不咋样,所以亲们白天就不要等了,因为一般更新的可能性很低……

  第二十六章

  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师父说了一遍,我躺在小屋外面的长椅上,头枕着师父的腿,阳光很温暖,熏得我昏昏欲睡。

  “小越,你认为火曜是怎么死的?”师父突然问道,柔柔的嗓音仿若轻风拂过耳边,很是舒服。

  我摇了摇头,“开始我以为是大哥杀的,后来想想觉得不对,但是又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也不清楚。”

  “你啊,就不怕哪天被踢出这个身体吗?”师父轻轻抚摩着我的脸,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之色。

  “师父,人生在世能几时?当然要及时行乐了。反正对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若去苦苦追寻到头来反而是一场空,岂不是太划不来?”

  “你既知道人生苦短,又为何这般执着,落得两人一直互相伤害呢?”

  我不看师父,也没有答他,两人之间就这么突然沉默了下来。

  师父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小越,你可有觉得与这具身体有什么不相适之处吗?”

  我坐起来,和师父并排坐着,“师父,”

  “嗯?”

  “有时候我会觉得,仿佛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的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着远处的山峦说道,这种感觉不是一两次了,只是每次我都在忽略它而已。

  “是这样啊。”师父只给了这么一句话,便再也不说了,我也没有追问下去。

  “师父,上次我让封玄送来的人,他回去了?”我猜测老皇上定是回了皇宫,要不然以皇上的性情,早该发飙了。

  “嗯,他坚持要离开,所以我便让他离开了。”

  “师父,这一次,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师父他不愿意离开这里,是因为曾经的伤痛,而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再被那些事情所牵绊。

  “小越,你明白我不离开这里的原因,又何苦强求我呢?”师父纤长的手指划过他形状美好的脖颈,那儿有一道伤疤。

  我不知道那道伤疤从何而来,师父也从来不提起,我只知道那道伤疤必定是师父所不能放下的羁绊。

  “不是强求师父,只是觉得,我们有时候都太过执着,执着到伤害所有的人,却仍然不愿意放手。”我从长椅边拎起一壶酒,拍去封泥,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那个下午,我沉默的喝着酒,而师父也沉默的坐在那儿,直到天黑。

  月落星沉,在这个时候醒来,让人很是不爽,只是刚才那个噩梦,只让我心底发寒。

  天地苍茫之间,那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却无能为力,最后落得自己一个人看着天地浩大,时光老去。

  披衣下床,我走到屋外,天空沉黑如潭,我望着天空,突然有种想要立刻回到幽城的冲动,心里有股担忧在不断地扩大。

  “小越,怎么了?”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师父只着白色中衣走了出来。

  “师父,我没事,你快些进屋吧,着凉了可不好。”我急忙走回去,让师父进了屋,师父点起烛火,顺便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

  “小越要回去了吗?”

  “师父?”

  “你刚才一直看着东北方,那是幽城的方向啊。”师父浅笑着说道,“小越,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毕竟战争还在继续,师父我一个人在谷里就可以了。”

  “师父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吗?”

  “小越,师父已经不想再去沾染什么尘俗之事,若能就这般在谷里过了余生也罢,若不是青兰雪……”

  “师父,我知道了,我并不是强求你,还有我准备早上走。”

  “嗯。”

  天大亮的时候,我便做好准备要离开落仙谷了,师父一早便不见了踪影,我想师父其实也是不忍离别吧。

  太阳升起的时候,树林里的瘴气便慢慢消去了,林中虽有阵法,但是还难不倒在这里住了两年的我,轻松的穿过树林,到了谷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山谷,以后,师父又要一个人在这里了。

  刚出谷,便有一匹白马奔了过来,清亮的双眸里带着兴奋之意,我摸了摸他的头,“小七,好久不见。”

  小七在我身上蹭了蹭,然后示意我上马。

  小七是北方雪山中的一种马,善于奔跑,因不适应谷中那温暖的气候而一直在外面生活,不过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再会去骑小七。

  我翻身上马,小七很欢快的撒开蹄子便向前冲过去。

  纵然是在这地形崎岖,几乎没有路的山林中,小七仍然跑的很是平稳,速度也很快,只是我却有些着急,恨不得小七能够再快点。

  回到幽城的时候,听得城北的喊杀声,我急忙冲了过去。

  站在城墙上,城下是青蓝两色的士兵,幽云国竟然会发兵帮助太阴?这是为什么?

  我看向敌阵,主帅仍然是陈炜,他旁边那张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幽云派过来的帮手,只是为什么幽云会派兵过来?

  “彦栎,有消息吗?”

  “幽云国主羽轻寒病重,丞相苏炜守在宫中,已经半月有余,现在国事全部交由翼王羽未铭,而羽未铭同原苍微交好,恐怕只派兵的事宜时羽未铭独自决定的。”彦栎在我身后道。

  羽未铭,原来是他得了势,只是苏炜什么时候这么糊涂,竟然将朝政大权交给了那个狼子野心的王爷,他难道忘了羽轻寒便差点死在了羽未铭手中吗?

  城墙之下的攻势愈加的猛烈,而云梯,这种幽云国独有的攻城工具,确实给攻城提供了不少方便。

  而且,这云梯上不知涂了什么,火完全无法烧它。

  形势很是危急。

  “这里危险,还请王爷回城静候消息。”是大哥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我没有去看大哥,一径看着下面的情况。

  “用火计吧。”我淡淡的说道。

  “清雨,给我一坛酒。”不一会儿,清雨便将酒坛送到我的手上,我拎着酒坛砸向那攻城的云梯,随即而上的便是火把。

  云梯虽然不能烧着,但是酒会烧着,这样,通过云梯上来的士兵便会着火,最后化作灰烬。

  风向西北,还有这如火一般的骄阳和城下寸草不生的土地,最好便是用火计。

  “那样,和幽云,也没有说和的机会了。”大哥道。

  “和羽未铭本来就没有说和的机会。”我冷冷道,然后叫来骆胤。

  “传令下去,用火计。”

  “是。”

  ——————

  卡文啊卡文……羽轻寒和苏炜……嘿嘿,这一对是另一个故事哦……暂命名《霸道丞相》

  哎……卡文真痛苦,我从上午11点憋到现在才憋出一章来。

  那啥,如果哪里不对还请各位亲提出来,我要努力改进……

  第二十七章

  这场战斗,谁都没有成功,虽然用火计成功使太阴和幽云退了兵,但是他们的见机行事使得伤亡并不是太大。

  如果就此成僵局,那么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而且,羽未铭绝对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结局,他要的是速成,否则一旦苏炜回朝,他便会失去一切。

  他需要这个战功去确立他的地位,以夺皇位。

  而且就此情况来看,这些事情恐怕是早已设计好的,原苍微夺皇位,羽未铭掌控大权,出兵火烈,而我杀了原苍熙,不过只是推波助澜,让事情提早发生了而已。

  我站在城墙底下,地面一片焦黑,空气中充斥着尸体烧焦之后的恶臭味,随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风呼啸着穿过荒野,我看向天边,乌云翻滚,是雷阵雨的前兆。

  这场雨,会将一切洗刷掉,只是,这个战场上游荡的亡魂,会一直在这里。

  “王爷,慕容公子求见。”清雨站在我的身后,脸色有些担忧。

  慕容子青?慕容家的情报网向来是最好的,或许他们有更有价值的情报,那么去见见也无妨,正好了解一下太阴那边的情况。

  我走向路边那辆紫黑两色的马车,紫黑两色是慕容家的标志。

  “不知慕容公子有何见教?”我坐进马车,里面倒也宽敞,一名青衣小侍上了茶之后便安安静静的跪在一边。

  慕容子青一脸的若有所思,“想必王爷已经知道幽云此次出兵的缘由了吧!”

  “羽轻寒的病重,很有疑点。”我抿了一口茶,点点头道。

  “王爷可知这世间有种术法,能让人永久的沉睡下去,不再醒来?”慕容子青神色凝重起来,看来他对这个也不是十分了解。

  “是摄魂索魄吗?”

  “是的。”

  “那并非是一种术法,说是术法不过是世人的误传罢了,摄魂索魄乃是一种毒药,不过此毒一向是太阴宫中秘药,从不外传,使用的时候也多为一些术士所用,才会被世人传作术法而已。”师父毕竟是医者,所知之事也不少,我跟着后面当然也知道了一些,“羽轻寒便是中了此毒?”

  慕容子青点头。

  半个多月,这跟我杀掉原苍熙的时间是差不多,宫中秘药之事一向是皇帝亲口告诉下一代的,原苍熙不可能会告诉原苍微秘药所在,那原苍微又是怎么拿到这摄魂索魄的?

  只是,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原非墨。

  原苍熙相当重视原非墨,所以原非墨知道秘药所在并不稀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原非墨和原苍微的串通便有可能,那样,原苍离性命便有危险了。

  “你对原非墨怎么看?”

  “城府深,手段狠,学识却也超群,适合为君主。”

  “确实,只不过,若不能相信别人,只能成为多疑的暴君。”原非墨,若你的行为与我相违,那么抱歉,我只是舍弃你这枚棋子了。

  “王爷是怀疑原非墨吗?”

  “任何人都有值得怀疑的地方,怀疑终究是怀疑而已。”我闭上眼睛,事情越来越乱,眼前便如一团迷雾,看不清楚。

  “慕容公子还是回渝城吧,我很期待接下来他们的动作。”我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着天上的黑云,直欲压城,“这场暴风雨,或许能揭开一些事情的伪装说不定。”

  我下了马车,走了几步,“不过慕容公子暂时还是进城为好,风雨不宜行路。”

  “谢王爷指点。”马车里传来慕容子青的声音,我想笑,却只能笑的冷冽。

  回到了住处,坐在房内看着窗外狂风大作,吹得木制的窗格噼啪作响,我让清雨关了窗户,坐到了书桌后面,只是因为突然有了作画的兴致。

  铺开宣纸,我执着笔,缓缓渲染出一幅山水图,画的不是别处,正是落仙谷。

  待得墨迹干了,我将画卷卷起,用油纸包裹好,叫来一个暗卫,“将此画送到幽云国皇宫中,丞相苏炜手上。”

  “是。”

  落仙谷妖医,天下人虽未见其面,然而每年去谷中求医的人却不在少数,师父对待外人性情古怪,救人也只看心情,但是师傅的医术,却也能说冠绝天下。

  师父曾说这摄魂索魄之毒,解之不难,只是药引难求。

  而这药引,便是火曜珠,云灵珠和银雪芝兰,火曜珠世间极少,不过目前我耳上便有一串,云灵珠是幽云国独有的一种宝石,银雪芝兰则是生长在落仙谷中的一种极为难得的兰草。

  对于世人来说,这药引自是难求,只不过对我来说,火曜珠和银雪芝兰都容易拿到,而云灵珠,苏炜要得到却也不难。

  现在只要看苏炜的意思了。

  只不过,苏炜将朝政大权交给羽未铭定有他的想法,凭他苏炜,又怎么会看不出羽未铭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在赌,赌苏炜对羽轻寒的心。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雷,随即便是大雨倾盆,我站在门口,看雨水在地面汇集然后流向低处,自古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权力,便是有些人往高处走的动力。

  晚膳是清雨送到房中来的,然而我却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点便让清雨撤了下去,雨渐渐的小了,我躺在软榻上,湿凉的风由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却吹不去心头萦绕的烦闷。

  说到底,我还是有些担忧渝城那边,彦栎说封玄最近都没有消息过来,而看最近的消息,原非墨似乎跟原苍微或者幽云之间有些牵连,不知道原苍离掌握了多少消息。

  幽城这边,军民关系尚未处理又逢战争,而大哥最近,想到这儿,心不由得一痛,有些事情,我明明想要弄清楚,却仍然迟疑着。

  我在害怕,害怕那个未知的事实。

  “王爷,您晚膳没吃多少,现在吃点点心吧。”清雨笼上烛火,本来漆黑的屋子,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看着窗外繁星满天,雷雨过后的天空,深蓝,犹如洗过一般的澄净。

  清雨端着一盘枣泥糕过来,顺便上了茶,我捏起一块枣泥糕,突然想起那日大哥来找我说他要上战场。

  那种视死如归的感觉,现在想来,并非是因为我死去的缘故,倒更像要拼着命守护什么一般。

  念及此,我突然再也坐不住了,我迅速起身,拉开门就往外走,却在脚步踏出门的那一刻顿住了。

  大哥正好走了进来。

  看着大哥,我只是走上前,拿下他的面具,然后拥抱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好想你。”

  然后,吻他。

  ——————

  卡文……

  第二十八章

  “不要走。”按住大哥要坐起的身子,我低声道。

  大哥的身子一顿,然后拉开我的手,然后伸手去拿他的衣服,我起身阻止了他,“我说了不要走。”

  “太阴明日还会攻城的。”

  “是的,雷雨之后空气潮湿,确实不适宜用火计。”我低头捉住大哥的手,继续道,“只不过,太阴和幽云之间,却也未必全然的信任,攻心即可。”

  “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大哥垂眸道,并没有抽开他的手。

  我从大哥身后抱住他,“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解决太阴和幽云的问题。”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他长发的发梢惹得我的鼻子有些发痒。

  大哥的手倏地握紧,“你不去管也可以,我会打败他们。”

  我将大哥握紧的拳头一点点的松开,“你终究是太过仁慈了,我不想逼着你去做这些事情,而且我也认为谈和比较好,现在的火烈,不宜同别国结仇。”

  大哥沉默了,我拉他上床,“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一觉到天明,醒来的时候,看到大哥仍在自己的怀里,心里有种莫名的快乐,我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然后缓缓的吻上他的眼睑。

  果不其然,今日,太阴又来攻城,看着城下齐整的军队,却是分明的青蓝两色。

  分开两边,使其各自为战不能他顾,若是全然相信,那自然能共进退,可是,只要一方对另一方的信任不够,不愿意多牺牲自己的士兵,便会有退缩。

  “骆胤,命开城门,摆飞鹰阵。”

  “属下领命。”

  城门即开,身着黑衣的火烈士兵入潮水一般迅速涌出,排列飞鹰阵。

  “下面交给你了。”我走到大哥身边说完这句话,然后退后一步,继续观望。

  正如我所愿,飞鹰阵迅速将太阴和幽云的士兵从中间切了开来,如同一支黑色的长箭扎入敌军,两翼迅速将两边包围,太阴和幽云不得不开始各自为战。

  不过陈炜和幽云的那名将领很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显得十分的镇定,各自指挥着寻找突破口,只是,我怎么可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取过长弓,搭箭上弦,一箭过去,陈炜虽然反应过来,却还是躲闪不及,箭矢射入了他的肩窝。

  与此同时,彦栎已经跃下城墙,掠过众位士兵,长剑在手,直指向幽云的将领。

  擒贼先擒王,这话自古以来就没有错。

  我向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以前和罗威斗的时候也是阴招百出,暗地里两人不知到底耍了多少阴的。

  将领受伤,必然会影响士气,如果陈炜明白这件事,那么他必定会选择退兵。

  过了不久,陈炜果然退兵了,我站在城墙之上,命令不要追击,有些时候,不可以逼得太狠了,狗急还会跳墙呢!

  骆胤报告说,此役我军伤亡近一万人,敌军伤亡大致有两万八千左右。

  还是损失了太多,果然是不能小瞧陈炜,和幽云那位叫刘柯的将领,幽云的事情必须越快解决越好。

  派了暗卫给师父送了一封信,并非是逼着师父出谷,只是这次,确实是需要师父的帮忙了。

  只不过,不知苏炜那边会有怎样的答复。

  封玄还是没有消息,如同失踪了一般,谁也不知他的踪影。

  而我现在,却也无法离开去太阴,事情终究是太多,真是乱如麻。

  “王爷,渝城送来消息。”清雨将一封信递了过来,我撕开信,抖开信纸,是原苍离写来的。

  信上只有两个字,叛,杀。

  反反复复的看着这两个字,字迹有些潦草,看来是慌忙之中写下的,我转头问清雨,“这信是哪一天得到的?”

  “三天前暗卫自原苍离手中拿到,刚才还带来消息说原苍离已经被原苍微囚禁了起来。”清雨低头说道。

  原苍离被囚禁了吗?慕容子青来到幽城至少要四五天的时间,原苍离是在慕容子青走了之后被囚禁的,“原非离有消息吗?”

  “没有,他在王爷离开之后便离开了天籁楼,一直不知所踪。”

  如果这是原非墨和原苍微的动作,那么,慕容子青便也有可能有危险了,希望原非离可以保护到他,至于原苍离,“可以打听到原苍离到底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吗?”

  “不能,暗卫也无法找到原苍离到底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信中的叛和杀,应该指的都是原非墨。

  “封寂是不是不在原苍微身边?”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封玄在渝城失踪,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封寂。

  “在原苍微身边并没有发现封寂的踪影,应该是不在他的身边。”清雨老老实实的答道。

  麻烦了,封玄定是和封寂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紧皱着眉头,是不是该去渝城一趟呢?可是这边的事情,我不能放大哥一个人在这边。

  “清雨,你让清悠立刻赶往渝城,找到封玄,然后让他立刻回幽城,如遇上封寂,就用这个。”我将原非墨给我的那块令牌交给清雨。

  这令牌是原非墨为了降低我的戒心而给我的,而这令牌,可以号令太阴的所有诸侯,在号令诸侯方面跟玉玺有同样的权利。

  我猜测玉玺肯定已经被原非墨藏了起来,原苍微要想得到哪些诸侯的承认,便必须要拿到这一块令牌,如果封寂真的是对原苍微忠诚,那么他不会置这块令牌于不顾。

  现在是希望封玄不要出事,原苍微对原苍离还有些忌惮,没那么容易就杀了他,顶多是软禁他而已。

  至于原非墨,暂时不便动他,毕竟他在太阴所拥有的人心不低,若不是走到绝路,我并不希望他死,他有潜力做好这个皇帝。

  只不过,需要给他一些警告了。

  “来人!”

  “是。”

  我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人名,“将这几个人杀了,要做的干净利落。”

  “属下遵命。”

  若原苍离和原非墨之间存在利益关系,那么原苍离必然不会讲支持原非墨的人赶尽杀绝,我写在纸上的是几个支持原非墨的大臣的名字,将这几个人杀掉,只算是给原非墨的一个小小警告吧!

  惹了我,还想要平安无事,那是不可能的。

  我站起身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染得这江山如画,这江山之壮丽美好,引无数人竞折腰,只是啊,若没有帷幄全局的能力,那只能是王座下的尸体。

  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登位又何尝不是?打江山者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向皇位,守将山者踩着的,是兄弟的尸体。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残忍的。

  ——————

  我只能保持日更了啊……

  第二十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太阴那边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我也只能在幽城这边等待消息,只是却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确实是让人心焦。

  是日,百无聊赖之下,我决定一个人上街走走。

  并没有让清雨跟着,也屏退的暗卫,只想一个人去走走,以解这连日来的烦躁和郁闷。

  街上稍嫌冷清,毕竟是战火连年的地方,若非是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家,恐怕是宁愿流亡,也不愿意在这儿,饱受煎熬了。

  走了一阵,突然听到一阵笑闹声,循声而去,却是几个孩童,正聚在一起唱着童谣,笑容纯净,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

  他们笑着闹着,一个小孩子正冲着我这边跑了过来。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倏然而至的杀意,我心中想到的立刻躲开,然而方才动了一步,惊觉我若躲开,向我跑来的这个孩子必定会遭殃。

  想起刚才他们脸上那纯真干净的笑容,我的脚便像生了根一般,一步也动不了。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剧痛,我才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只觉得有些晕眩,却转身之时,身后已无一人。

  那个孩子已经跑到我的面前,“大哥哥,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红色的?”

  我已无力回答他的问题,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他是小越?”朦朦胧胧中,这似乎是师父的声音,师父怎么会在这儿?

  “嗯。”这个声音太过熟悉,是大哥。

  “你和小越一样固执。”师父的语气有些叹惋的意思,我却慢慢清醒了过来。

  原来,大哥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原来戏里戏外,幕前幕后,始终是我一个人在演绎一场戏,一场以为是给别人看的戏,却不知台下的人早已知晓。

  “师父。”我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师父坐在床边,一管烟色洞箫别在腰间。

  “若非我正好赶到幽城,你这条命就真的送掉了。”师父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我知道,他生气了。

  不过此刻,我却也不能说什么和做什么,心绪乱如麻,满满的充斥的都是,原来大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的事情。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师父起身离开,我这才看向窗边,大哥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我看着大哥的背影,一如曾经,挺直不屈,呵,我怎么会以为大哥会爱上火曜?我是真的将大哥置于何地?忆起之前我对大哥所说所为,却也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罢了,不知是否伤了大哥?

  我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很是有些晕眩之感,左手手腕上包裹着白色的纱布,我料想应该是谁给我放血泻毒了。

  “是爹告诉你的?”我从怀里拿出那块半月形的玉佩,紧紧的握在手里,这似乎是我与大哥最后一点羁绊。

  “是的,在你被我的剑刺伤然后昏迷的那四天里,爹找到我,告诉了我一切事实。”大哥背对着我缓缓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苦涩,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大哥就已经知道了,可恶的老爹,居然没有守和我的约定。

  “即使是不需要为你复仇,我也不允许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三年前,因为我而害得你不得不走上战场,如今,只要有可能,我想阻止一切可能伤害到你的人和事。”大哥没有看我,我不知道他的表情,不过,那一定很坚定。

  “为什么?”我明知道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可是我还是问了。

  “小越该是嬉笑怒骂随意由心,而非现在这般处处算计步步惊心,只恨我不能保护你。”

  “哥。”终不能自抑,我低低的唤了他一声,见他身子一震,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如今,我已经不能总是站在你的身后了。”我淡淡的说道,“我想,你也明白的。”

  大哥默不作声,我掀被下床,他急急的冲过来,我抓住他的手,起身抱住他,“还有,我喜欢你,这从未改变。”

  “爹说,小越会是那最无情无心的人,看似嬉笑怒骂生情生意,却是万般事情心中过而不留痕,”大哥伸出手环抱住我,“我只希望小越做什么事情随心即可,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不要去勉强自己。”

  “随心吗?”我苦笑,“现在的我也想随心,我所要保护的人,若有人动了,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或许我真的是无情,只不过,我心所牵挂的,绝不是那所谓的虚无权力和功名。”大哥,我所有的努力,并非为了那所谓巅峰的权力,我真的希望你明白。

  “我知道小越还看不上那虚无的功名,只是小越现在身在权力中心,也会有不由身的时候,爹也说了,小越你尽可按自己的喜好来,不必太顾及我们。”大哥的声音温润如水,我轻轻的吻他。

  “我所要顾及的只有你们,若连你们我都失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放开大哥,身体由于那一阵的无力感而跌坐在床上。

  “你身上余毒未清,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这边的事情自有我来处理。”大哥将我扶着躺好,给我盖上被子,最后叮嘱了一番才走了出去。

  待大哥一出去,我便唤来清雨。

  “本王昏迷了几天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些事情往往瞬间便可翻天覆地。

  “王爷,两天。”

  “这两天可有什么消息?”怎么说苏炜那边都应该有消息了,还有渝城那边的情况也不知如何了。

  “幽云国那边,苏炜和羽轻寒两人同时失踪,而羽未铭一时没有锁住消息,国内人心大动,羽未铭正出面安抚人心;太阴那边没有什么动静,王爷嘱咐暗杀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处理完毕,原苍离的关押之处仍然没有找到,清悠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清雨一一作答道。

  “烈火城呢?皇上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现在众位大臣分为两派,以左相为首主战,右相为首主和,而皇上他每日早朝只是任这些大臣吵得不可开交,从未表露过任何意思,属下们也无法猜测皇上的行动。”

  苏炜和羽轻寒同时失踪,这个消息相当有待推敲,是障眼法,还是他们做了什么决定?我无法猜测的到,只不过,消息泄露恐怕是苏炜故意做的,否则以羽未铭,怎么可能连这个消息都锁不住?

  而烈火城那儿,火炀是打定了主意将事情拖下去,朝廷里既然没有命令下来,那么边疆就必须死守到底,他看那些大臣在朝上争吵,一可以拖延时间,二可以看出谁忠谁奸,这一招,他可以坐在龙椅上优哉游哉的看着,只要送死的是别人就可以了。

  至于封玄还没有消息,我很是有些担心,封寂的实力想必封玄也很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封玄非找上封寂不可?

  我正想着,敲门声响了起来,清雨过去开门,进来的是师父。

  “师父。”我要坐起来,却被师父按了下去。

  “不要乱动。”师父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却夹入了几分关怀。

  “小越还是逼师父出了谷,小越……”

  “你不必自责,我会出谷是因为那摄魂索魄和羽氏一族而已。”师父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他脖子上的伤疤。

  “师父认识羽氏一族的人吗?”

  “只认识那么一个而已。”

  ——————

  第三十章

  身上的毒清的差不多了,这日我正听完清雨传来的消息,原苍微最近似乎在极力收服那些诸侯,倒也没有闲心来管这边,所以幽城这边颇显安静。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上的天空,云朵似乎没有那么飘逸,在风的吹动下仓皇,这天,似乎要变了。

  “王爷,城外有人求见。”清雨带着一名士兵过来报告说。

  “城外?”这个时候,会有谁来见我?不可能是慕容子青,他是不会让士兵来通报的,那么会是谁?

  “是的,来者说王爷一定会去见他的。”那士兵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我带着清雨来到城外,官道之上,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上,车前的车夫亦是一身玄衣,斗笠遮住了脸,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

  “不知道来者何人?”我站在马车外不远的地方道,话音刚落,便看到车帘掀了起来,里面走出一名男子。

  并非是多么华贵的衣裳,只是简简单单一件白衣,却让人觉得他仿佛是这世间最为清贵的贵公子,是那种走在黑夜里都会让人觉得他是发光体一般的感觉。

  这般的浊世佳公子,没有第二个人,唯有幽云国右相苏炜可担得。

  “本王还以为这桩生意,同苏相做不起来了呢!”我浅笑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清雨已经通知人去开城门了。

  “本王可不能让客人耽搁了,一切进城再说。”

  “如此甚好。”清润如玉的声音,然而仅仅是四个字,清贵之气乍然流泻。

  吩咐清雨安排了住处,苏炜便带着昏睡的羽轻寒住了过去。

  “苏相就这么相信本王一定会有解药吗?”

  “我相信骁王爷不会以此作为玩笑。”苏炜抬头看着我,面上表情淡淡的,然话语中流露的威严与自信,浑然天成。

  “确实,只不过想与苏相做成一桩生意罢了。”

  “这桩生意我自然是答应的,只要王爷保证皇上可以醒来。”他很安静的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内屋。

  我站起身,走出门外,师父已经来了,“病人在哪?”师父一脸的冷淡,连语气都是淡淡的,似不在意,其实是最在意吧!

  “先生请随我来。”苏炜有礼的说道,然后带头走进了里屋。

  床上沉睡的人儿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是已经十九岁的幽云少帝羽轻寒呢?

  师父看着羽轻寒怔愣了一会儿,随即上前把脉。

  “光有火曜珠云灵珠和银雪芝兰为引还不够,他体质阴虚,太弱了,这样的药下去太猛,恐怕他的身体会受不了。”师父皱着眉头。

  “那还需要什么?”苏炜看起来很是着急。

  “不难,易云之巅有草名为紫陌,其叶为阴,其实为阳,需取其叶实捣碎,混合服用,以调体内阴阳之力。”师父看着苏炜道。

  “这紫陌是什么模样?”

  “易云之巅只有一种草药,其他植物皆无法生存。”

  “谢谢先生指点,苏某这就去取。”苏炜行了一礼,然后面对我道,“皇上就有劳王爷照顾了。”

  我回礼道,“请苏相放心。”

  他迅速离开了,我看着床上的羽轻寒,“为何要骗他?”

  师父只是盯着羽轻寒,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孩子对于他,”师父指着羽轻寒,“到底有几分真心而已。”

  “师父,跟羽氏一族有什么关系吗?”我有些好奇,师父对身外之事向来不怎么关心,这次却稍有些奇怪。

  师父走出了里屋,然后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有些辽远的感觉,“因为我就姓羽,但是也只是姓羽而已,连个名字都没有,连父亲的面都未曾见过。”

  “那师父认识的那个羽氏一族的人是?”

  “我的叔父。”师父的手一瞬间攥的很紧,我看着师父垂在衣袖里却没有完全被遮住的手,骨节都有些发白,便不忍再问了。

  “希望苏炜能顺利拿到紫陌。”我看着窗外道。

  “很难。”

  “师父?”

  “紫陌极为稀少,易云之巅素来便是寸草不生之地,这紫陌自然是隐藏的极为深,师父若不是有一次偶然遇到,也不会知道这易云之巅竟生长着如此顽强的植物。”

  “正是因为如此顽强,才能做到与人续命之作用吧!”

  “我相信苏炜一定能拿到。”我看着师父的背影说道,“因为他是苏炜,因为床上躺着的是羽轻寒。”

  师父默不作声,最后走出门去,“希望如此。”

  “清雨,找人好好照顾着,这房子看好,切不可让其他人进来了。”我对身后的清雨说完,便也离开了此处。

  易云山在幽城的西边,以险峻出名,若非武功高强者,极难到达易云之巅,我看向那冲入云天的高峰,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有恍惚。

  苏炜可以为羽轻寒抛下右相之位,冒着叛国的危险带着他来到幽城,现在又二话不说便去易云之巅采取紫陌,一个人,到底能为心中的那个人做到什么地步呢?

  之前见慕容子青和原非离,却也是因为那份相相维护之心而动了恻隐之意,所以才选择了放过他们,而与慕容子青合作。

  走在大街上,日光很直灼热,直晒得人有些发虚,我走近自己住的地方,便看见大哥站在门口,一脸的焦急之色。

  心中一暖,我快步走上前,然后抱住大哥,怎么也不想放手。

  或许我有很多想要维护的人,放在心中的人也不是只有大哥一个,为了他们,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做一些事情,但是呢,大哥在我的心中,十二岁那年便已经扎下了根,从那个时候就想要独占大哥,到十五岁那年听闻大哥的死去而心如死灰答应老爹为了大哥的愿望而守在边疆,直至那次身心俱疲,选择了死去。

  只是未料到会重生,会再次遇上大哥,只不过遇上了就不愿意再放手,即使不可相认也好,我只想尽我的全力去守护那份从十二岁开始就想要做到的守护。

  仅此而已。

  ——————

  今天要搬寝室,这章赶得有点急,字数也有点少了

  第三十一章

  三天之后的一个夜里,苏炜回来了,且不谈衣服上那些破裂之处,连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然而不知为什么,尽管如此,仍不损他举手投足之间天然而生的清贵之气。

  “先生在吗?”他进门劈头便是这么一句。

  我点点头,指了指里屋。

  他便迅速走了进去,然后取出一方锦帕,小心翼翼的打开,中间一株碧绿的小草,看起来十分的普通。

  只是顶头那一颗红色的果实,鲜红欲滴,却是十分的诱人。

  “这确实是紫陌,你做的很好。”师父结果那锦帕,取出那根紫陌,手中真气流转,那株小草便和那果实一起化成了粉末。

  我迅速取下耳上的火曜珠串,然后拿下两颗递给师父,师父先将那紫陌喂羽轻寒服下,然后用内力助他催化药效。

  将火曜珠,云灵珠和银雪芝兰混在一起捣碎,我只能做到这么多。

  “你们两个出去。”师父命令道。

  苏炜皱眉,想要说什么,被我拉住了,我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将他拉出了屋。

  “妖医之名并非虚来,希望苏相能够理解。”

  苏炜低头,“他,不会有事吧?”

  “还请苏相放心。”我只能这么说,师父的心思,有时候确实是极难捉摸。

  看窗外,月光正好,清辉洒满庭院,我走到院中,“苏相着急也没用,此处还有些酒水,倒可一解千愁。”

  “怕只怕一醉千愁未解,酒过不知情浓而已。”他清亮的眸子看着我,似乎想要看穿什么,我只是轻笑,然后坐了下来,拎起一壶酒独自喝着。

  远处不知是何人在吹着箫,箫声若有若无,点点胜凄凉。

  “苏相可知,酒并不醉人,而人自醉而已。”我看着空中那一轮明月淡淡说道,高兴要醉,伤心也要醉,所要的,不过就是那一醉而已,醉了才能忘记,才能解脱那么一会儿。

  “我宁愿清醒着疼痛,也不需那虚无的忘记。”他依旧站在屋檐下,原来竟是这般的执着。

  “也是,不过我现在想跟苏相说一些与这风月无关的事情。”我将酒壶放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王爷请说。”

  “羽未铭,为何会同太阴站在一起?”

  “不过是一个字,情。”他的声音仍旧平淡无波,但是却有很显然的表现出,他不想说。

  这个情字,确实包含了太多意思,我心下明白,便不再说,这个时候,师父走了出来。

  “先生,他情况如何?”苏炜急忙上前道。

  师父点了点头,“明日未时便可醒来。”

  “谢谢先生。”

  “不必多礼。”师父走下台阶,苏炜慌忙进去,我上前扶住师父,以防师父体力不支而倒下。

  师父瘫倒在我怀里,“小越,带我回去吧!”

  “好的,师父。”

  我带着师父回了住处,师父已经睡着,睡梦中,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不肯放开。

  看着这样的师父,我只觉得心疼,于是坐在床边,任师父抓着我的衣服,一夜无眠到天明。

  到天明时,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的睡去,醒来时,是躺在师父的床上,看窗外,已是下午时分。

  “清雨。”我起床来,唤了一声,清雨便拿着衣服走了过来。

  “王爷,属下为您更衣。”

  “嗯。”清雨给我换了一套简单的黑衣,长发懒懒未束,我边走边听清雨报告上来的消息,不禁皱了皱眉头。

  封玄没有消息,原苍离没有消息,他们两个,莫非人间消失了?

  实在是让人很烦躁,等待太磨人心了,半路恰巧看见大哥,心生一念,不如我自己亲自去渝城吧,若以我为饵,或许能引出点什么来。

  刚走到前厅,便有暗卫来报,羽轻寒醒了。

  既然醒了,那便不需我再担心,我相信苏炜会将接下来的一切安排好,幽云国退兵便是迟早的事情了,现在只剩下太阴。

  “我准备去渝城。”书房里,坐着大哥和师父,是我叫来他们的,毕竟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不知又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反对,只不过……”大哥的话还没说完,我便连忙打断。

  “我知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师父并未做声,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便又继续看向窗外。

  “师父,若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呗。”我知道师父他是想去见一下羽轻寒,然而,恐怕是因为那段回忆,也不忍去见。

  师父摇了摇头,“不必了,不过我会留在幽城,若有我能榜上忙的地方,潇然尽可以提出来。”

  “多谢扶先生。”

  “那就辛苦师父了。”

  “王爷,苏丞相在正厅内等候。”清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苏炜,他不是应该立刻带着羽轻寒离开此地吗?为何还要来这里?谁人不知我这府邸,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呢,他难道不怕泄露行踪?

  “本王就来。”我起身离开书房,来到正厅。

  “本王以为苏相现在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我便走进正厅边说道。

  “这个不关丞相的事,是朕要来亲自谢谢骁王爷的。”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羽轻寒站在苏炜身前,明明已是十九岁的年纪,比我还大上一岁,却始终让人觉得,他似乎只有十四五岁一般。

  “皇上多礼了,这不过是本王跟苏相的一个交易而已。”我浅笑着,忽视了他身后苏炜那面无表情的脸,和眼眸中隐隐可现的一丝无奈之意。

  “那是你跟他的事情,跟朕无关,朕只是想要表示朕的谢意而已。”看着眼前有些气鼓鼓的羽轻寒,仿若是看到年幼时的自己,固执的要命却也淘气的很,每次都会把爹气的七窍生烟,然后再去找大哥去庇护。

  “那本王便接受皇上的谢意了。”看着羽轻寒,总觉得有一种轻松之感,让人沉重不起来,“两位还是赶紧上路吧,幽城里太阴的探子不在少数,若是泄露了行踪,恐不是什么好事。”

  “多谢王爷指点,皇上,我们上路吧!”

  “嗯!”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那个对于常人来看便仿若天神一般的男子,在羽轻寒面前,却也普通只如常人,有情有爱,便不是神。

  ——————

  我想请假三天,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暑期实践出了纰漏,这几天也熬夜熬得太多精神不佳,还有因为魔兽没开服,玩的人和不玩的人都在跟我抱怨,我已经被念到快疯了。

  大家原谅我,我实在是没精力去码字,再加上我也卡文卡的厉害,所以想休息几天再回来。

  虽说了是三天,但是主要我码好了我就一定会上传的。

  PS:这章写的很乱,我会修改的,大家先凑合着看吧

  第三十二章

  幸好我及时来到了渝城,也幸好我及时发现了原非墨的不对,原来原苍微早就控制了太阴的神殿,原非墨现在不过是他手下的傀儡。

  如此说来,那么原苍离也有可能也被控制了。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原苍离,而是封玄。

  “封寂,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对面屋顶上,他黑色的衣服仿若要融入这夜色一般,一张脸,看着是面无表情,却隐隐透着邪气,他的脚下,躺着已经昏迷的封玄。

  “呵,王爷的风流之名确实名不虚传啊!只是在下也听说王爷的残忍狠毒不下于恭亲王呢!”封寂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残冷的笑容。

  我不作声,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在并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的情况下,轻举妄动绝对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封玄的气息开始变得有些错乱,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有些着急,以封玄的功夫,这么轻易就落到了封寂的手上,正好说明了这个人有多强了。

  封寂定定的看着我,黑眸里平静无波,“他是我的弟弟,但是,二十年来,我却从未懂过他的心思。”

  我一愣,没想到封寂会说这个。

  “我以为我给他安排的就是他想要的,却不知道,他从来都是被动的接受着我所谓的最好的安排。”封寂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的落寞。

  “当我被族里选来送给你做护卫的时候,我选择了反抗,我以为凭借着我族长长子的身份,那些长老会不敢拿我怎么样,最后,我是逃脱了给你当护卫的命运,却没料到原来是他给我当了替身。”

  这是封氏一族的使命吗?

  封寂突然冷笑一声,“他以为我是为了那个长老之位才反抗族里的长老的,却不知道我只是想留在族里陪他而已,结果他却自己选择了离开。”

  不顾别人的意愿,便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或许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吧!只是,封寂你还没有从这个错误中醒来。

  “所以你选择了原苍微,怂恿太阴攻打火烈,只为了将封玄推上一个他不愿意呆的位置吗?你以为那样他就会选择回去?”我冷嘲道。

  “那是当然,因为他不可以辅佐帝王!晏帝无能,你本来有足够的野心,只要太阴多制造些事端,那么你必然可以顺利篡位,这样他就不得不离开你,可是,你居然变了,你让他变得对你死心塌地,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要将这一切改变!”此刻的封寂看起来有些疯狂,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却是十分的狰狞可怖。

  “原来如此,论到好战,原苍熙和原苍微并无所差,只是原苍微对你来说更容易控制一些,所以你选择了原苍微,控制神殿术士利用原非墨拿到摄魂索魄,交给羽未铭,利用苏炜对羽轻寒的情意设计让羽未铭取得幽云大权,使幽云和太阴相联合,给火烈造成威胁,纵然本王已经失去记忆,并且不想夺位,你也会逼得皇上自己放弃皇位,这样本王在众位大臣的逼迫之下,就不得不登基为帝了,封玄便会如你所想的一般离开火烈。只可惜,你这个如意算盘未免打的太好了。”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么这些事情幕后,不过只是封寂一个人的想法而已,想想便让人觉得火大。

  “不愧是你,这些都是我做的,我所要的,便是他回来就可以了。”

  “你若想要称霸天下,这天下之主非你莫属。”这个人的能力,该让人佩服不已,只是,如果不顾另一个人的心思,一味的只做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这天下我还不放在眼里。”

  “天下你放不放在眼里本王不关心,只是,封玄现在还是本王的人,本王不能容你就这么带走他。”封玄的气息有些微弱,却更乱了。

  “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

  “不试试又如何会知道?”靠武力,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只是赢你,未必只靠武功就可。

  我掠上前,直攻封寂面门,他自是抓住封玄侧转身,接了我一掌,只是封寂啊,从来,我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一枚烟雾弹起,浓雾之中,我趁着封寂尚未反应过来,再送了一掌过去。

  他硬接了我一掌,显然我的内力比他薄弱很多,为了给清雨时间,我无法卸力,于是生生接了他一章,一口鲜血直冲咽喉。

  我忍住吐血的欲望,将那口血咽了下去,手中的匕首直冲着封寂过去,然后我看到清雨和清悠已经带回了封玄,解开了他的穴道。

  此时,封寂的掌风已到面门,想要躲闪,却是已经来不及。

  眼前突然一个人影,替我挡住了封寂的攻势,“封寂,我不会允许你杀了他。”

  “你以为你不允许的事情,我就做不到?”封寂狂笑一声,攻势停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愿意呆在他的身边?”

  “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以为,之于你的生命,我并非是如此的无足轻重。”

  “我的生命,不过只是使命,其余一切,皆与我无关。”封玄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

  “那你当初为何要代替我去火烈?”现在的封寂,如同困兽一般,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因为族长说,你必须成为长老,而我还没有那个资质,所以我代替你去是最好的选择。”封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原来,原来这才是真相?”封寂的神情,带着笑,却让人觉得他笑的悲伤,“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的事实,那么这几天,我就不应该放过你。”

  “如果我用强,你恐怕也只能在我身下承欢,你是我的!”说着,封寂迅速掠上前,就要抓封玄。

  一道寒意阻在他们两人之间。

  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白衣的男子,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长老。”封玄迅速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叫道。

  “长老。”封寂脸上带着不情愿,也跪下来道。

  这是封氏一族的长老?我心里正疑问着,他开口了。

  “封寂违背封氏一族族规,擅自辅佐所护卫之人为帝,琅风奉命将其带回族中,由长老发配处置。”清清冷冷的声音,如同雪山颠那常年不化的寒冰,掷地有声。

  “不!我没有错!”封寂站起来,对琅风抗议道,琅风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看向封玄,“希望其他族人谨记自己使命,切不可再犯错误。”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封寂迅速攻向琅风,然而我连琅风怎么出招的都没有看清楚,便看到封寂满心不甘的跪在地面,一口鲜血喷出。

  琅风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他的眸子,竟是带着湖水般的幽蓝,他向我抱拳行礼之后,便带着封寂消失在了夜空中。

  封玄还跪在地上,我皱了皱眉,“封玄,回去吧!”

  却见封玄丝毫不动,我有些意外,刚上前一步,便看见封玄单手撑地,脸色刷的变得苍白,隐隐却有一抹不寻常的红晕。

  我要上前给他把脉,却听到师父的声音。

  “艳情无边合欢散,我劝你还是最好不要再用内力将药效封住,否则等会儿发作起来会更加猛烈。”师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中执着那管烟色洞箫。

  “师父!”

  “小越,带他到屋子里休息比较好。”

  ——————

  满天的乌云,日全食没有看到……

  第三十三章

  将封玄安放到床上,师父走上前将封玄身上几处穴道解开,“小越,接下来交给你了。”师父丢下这句话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封玄,你有两个选择,一,自杀;二,把你自己给我。”被解了穴道之后的封玄,体内的药力一瞬间冲涌出来,他本来清明如水的眼眸渐渐迷茫起来。

  “为何不是你一剑杀了我?”封玄仍在拼命压制着体内的欲望,一双眸子顿然清醒起来。

  “当初你和我约定,你终生服侍我,而我需要给出的答复便是我不碰你,再说,你的命也不是我的,我为何要一剑杀了你?”我闲闲的靠在窗边,看着已经勉强坐起来的封玄道。

  封玄从床上走下来,半解的罗衫,略微有些松散的长发,“一直以为你是如王者一般高不可攀,却也明白你无心于王者。”

  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遇到你,所以才与你誓约这一辈子服侍你,那时候心底最卑微的愿望,不过是让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一直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为你眼神的停驻而心喜,为你的伤神而难过,仅仅是想着,希望你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由我来承担……”听着封玄的话,心中有惊讶,也有一种似乎是幸福的感觉,原来那段时间,真的不是我一个人在走。

  “看到你为白潇然那般难过,心里会有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嫉妒,却又不明白,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我喜欢上了你。”

  “长老说,无欲则刚,所以我才会败在封寂的手下……”

  我封住他的唇,这么诱人的唇,不该只是用来说话,肆意的吻着他,然后揽过他,凑在他的耳边,“我是一个无心的人,喜欢我,你会很痛苦。”

  “我也希望我不曾遇见你。”他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

  “可是你已经遇上了我,而我现在也决定不会将你放手。”我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

  “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后悔……”

  忽而忆起那日,封玄染血的唇,是那般的秀色可餐。

  “把你交给我,可好?”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道,停留在他身上的手清楚的感到了他的紧绷,和随机的放松。

  “好。”他说。

  缓缓解开他已经凌乱的衣服,一边吻着他,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掠过一丝浅浅的幸福,原来他,也只是个单纯的人。

  所以当我进入他的身体的时候,看他咬唇忍着不说痛的时候,心疼的吻他,舍不得他虐待他的唇。

  “或许我给不了你和你付出的对等的感情,只不过,我不会觉得我会有多对不起你,你明白吗?”此时的封玄是清醒的,而不是刚才的那个带着些不自觉的封玄。

  “我明白。”他先是垂眸,随即睁开来,直直的看着我,“我之所求亦不多,非为垂怜。”

  ……

  次日,清早彦栎便来报告说,原苍微有动作了。

  所以当我起床走到天籁楼下面的时候,这儿已经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拿下叛徒!”为首的官兵一声令下,那些禁卫军便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直朝着原非墨和我。

  “叛徒?本王以为,真正的叛徒,此刻正坐在金銮殿上,瑟瑟发抖呢!”我缓缓的开口,双手拢在袖中。

  “敢口出狂言,对皇上不敬,来人,将这人抓起来。”

  不过是狗仗人势。

  嗤笑间,彦栎已经带着原非墨离开了此地,而师父向来讨厌人多,虽不喜用毒,却也不惜借此出口恶气。

  慕容子青早已经将天籁楼中无关之人调离,这下,这天籁楼倒成了禁卫军的坟墓了。

  原非墨一脸的平静的看着我,眼见皇宫就在眼前,他终于开口了,“恭亲王叔在神殿地宫。”

  “如果因为欲望而沉沦,那么你,一定不能担下这个重任。”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希望他能明白。

  “我懂了。”

  “那就好。”

  我给彦栎递了一个眼色,我们两人便分道扬镳了,他去救原苍离,而我,则必须去见识一下原苍微。

  刚要动身,一个身影拦在我的面前,“为何丢下我?”

  “你的身体还没好,需要休息。”我皱眉,明明给他点了睡穴,他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我没有理由去休息。”眼前的人,目光坚定,还有他的怒气,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劝退的了。

  “那你要注意,不要硬逞强。”我丢下这么一句,然后看着那守卫森严的朱雀门,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原苍微啊,没有了封寂,你便是缩在龟壳里的乌龟,连人都不敢露面了吗?

  如今,便也只能硬闯了。

  到达金銮单,可谓一路畅通无阻,实在是,原苍微并不得人心。

  看着高高的龙椅上,那个坐的笔直的男子,一瞬间只觉得这个人,其实只能说是可怜,不过是封寂手下的一枚棋子。

  “朕早就料到,如果有你出手相助,那么朕是怎么都不可能赢得。”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愤恨,和一丝欣赏。

  “朕多么希望,你相助的是朕,而不是朕的王弟,或者你身边站着的,所谓的太子。”

  “本王本不想淌这趟浑水,不过是身在局中不由己罢了,至于相助,那不过是本王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和恭亲王,还有太子做的一笔交易罢了。”我不咸不淡道,原苍微本来就非我能猜测到全部心思的人。

  “你的一笔交易,便毁了朕半生的梦想,这话在你口里这般轻易的说出,还真不符合你骁王爷一贯的行事风格。”他语带讥讽道。

  “本王爱做什么,是本王的事情,本王唯一不允许的就是有人破坏了本王的计划,所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本王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

  “是吗?”原苍微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神,随即他便看向原非墨,“原非墨,你以为你可以接下这江山?”

  “非墨自然不如王叔,只是,非墨窃以为,为君者,德为重也,仁者,方得天下。”

  “哈哈哈哈……”原苍微突然一阵狂笑,“仁者得天下?试问哪个君王不是踩着无数的尸体,才走上这龙椅的?就算你原非墨他日登基,你敢说你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一滴血?”

  “非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在这里,在今天,非墨会亲手将王叔送上黄泉之路。”话音刚落,原非墨便闪身上前,将手中的匕首刺入原苍微的身体。

  “王叔,好走。”

  ——————

  弄到凌晨才更新,实在很抱歉,昨天寝室断电了,学校刷开系统出问题,没法交电费,直到晚上才交上,然后又被人拉着去玩游戏,所以才熬夜来码字,很抱歉

  第三十四章

  中秋过后,秋意更凉,原非墨登基的时候,我不在渝城,只是提笔写了一封贺信,着人送了过去。

  原苍离死了,他被救出来的那天,只是来到我的面前,“碧落黄泉,吾之寻寻觅觅,却终不得果。”

  “如果有来生,我只希望我可以不要再遇上你们。”

  “我想找一个我爱的人,他也爱我,两个人,就这么相守着,也比我这辈子,兜兜转转,却将一颗心不知遗落在了何处,要好上很多。”

  “其实,可能我心底最期盼的还是,下辈子还能遇见你。”他的嘴角有紫黑色的血液缓缓的流出。

  “蚀心之蛊,我早该料到,当我开始学会心痛的时候,我就在一步步的走向死亡,只不过,”他突然笑开,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遇见你,我还是觉得幸福,不是因为你有这火曜的身体,只是因为是你。”

  “或许我要感谢你进入了火曜的身体,让我如此有幸,遇见了你。”

  他笑着在我怀里离开这个世界,原来一早,他就知道他活不长了,所以,那般的执拗,那般的任性,只为了,我无意遗落的一点温情。

  他的一生,最难企盼的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

  原苍离,期待来生你不要遇上我这个无情无心之人,要遇上一个爱你的人,陪你慢慢变老,直到白发苍苍也依然幸福。

  “王爷,夜深了,回屋休息吧!”清雨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身影隐在斑驳的树影下,我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心底总是有种凄凉之感。

  “本王去一趟城楼,你先去休息吧!”

  登上幽城的城楼,古老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意,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皇上的圣旨已下,陈飞丁浩和骆胤都升了职,陈飞要求留守幽城,也得到了允许。

  丁浩也请命去驻守离城,只有骆胤,辞了官,说是要游历天下,开阔眼界。

  烈火城,说来也已经四个多月没有回去了,这些天来一直忙着这边的事情,所有的消息都由清雨传达而来,似乎朝廷中动荡也是不少。

  先是老皇上失踪,皇上倾尽人力去寻找,惹得大臣们的一片抗议,然后是边关战事拖的时间长,却始终不见消息,朝中本来支持我的那一派开始动摇起来,如今怕已是分为三派。

  那一派支持的是,瑞王火离,虽然不过是个年方十五岁的少年,小小年纪,却在政事处理方面有着不小的成绩,而这段时间,因为老皇上的失踪,皇上无心政事,而我恰巧不在朝中,正好给了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只是,右相的倒戈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本以为那样的人,会稳如泰山,这次却迫不及待的投向了火离的怀抱,看来,朝中的变化,并不如表面上这般简单。

  “夜深了,还没睡?”大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我旁边,和我并肩,看着前方无尽的黑夜,还有天上那轮明月。

  “明日便要回烈火城了。”

  “嗯。”

  “回去之后,事情恐怕会更棘手。”我略有隐忧道。

  “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生毕竟太过无常,若可以,真想将这一切都抛下了,再也不去管了。”或许是这些天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也太过伤神,心里不知为何涌起深深的疲倦之感。

  “小越……”大哥担忧的唤了我一声。

  我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事情我会处理的好好的,我不会随意抛下这个国家的,即使是离开,也要等一切都安定下来。”

  “小越,对不起。”

  “大哥,你无需跟我说任何歉疚的话,如果我不愿意做,那是谁也不能勉强我的。”我淡淡说道,“还有,大哥,你不可以感到愧疚,因为我是小越,而你是小越喜欢的白潇然。”

  “嗯,我答应你。”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我拉着大哥下了城楼,明日,会是什么样,还只是个未知数。

  次日,上午时分。

  “师父,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烈火城?”我本来以为师父会回去落仙谷,却不料师父竟然提出要去烈火城。

  “嗯。”师父表情淡淡的,只让人觉得云淡风轻,或许师父去烈火城,是因为有什么事情仍然挂怀吧。

  “那封玄和彦栎先行回烈火城,我们跟大军一起。”

  “好。”封玄应声,随即和彦栎一同上马,绝尘而去。

  七万大军,这是最后得以归到故里的士兵的数字,这边疆,这些年来,在这里丧生的人,绝不下于十万人,他们的灵魂,若不能回家,便只能在这里游荡。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过叶城的时候,我看着那几乎是寸草不生的一片荒野,来年,期待这里可以长出新芽。

  有了安定,老百姓才会有希望,许多年前,老爹曾这般说过。

  大军行程并不慢,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大军便就要到烈火城了,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接到了一条足够让我震惊的消息。

  火旸失踪了。

  同时,彦栎也带来消息,老皇上也不见了,同时带来的,还有火旸给我的一封信。

  “三弟,八年前,我夺了你的位置,只因为不要看见父皇眼里只有你的身影,声声关切的都是你这个被称为异类的皇子,我爱父皇,我也恨他,然而,终究是痴缠,是欲念,我选择了最为激烈的方式将父皇囚禁,用最残忍的方式占有了他,我一直相信,只要这样,父皇便是我一个人的,然而,我错了。

  如果不是父皇此次的失踪,我不会知道,我的心会那么痛,痛不欲生,我用尽全力去寻找他,在每个夜晚都祈求他会安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直到那一天,父皇从帘幕后面走出来,然后抱住我,叫了一声‘旸儿’,那时候,我知道,这一辈子,我只要父皇就够了。

  我知道我的离开很不负责,但是三弟你有能力让这个国家安定下来,我却不能,我注定了是个庸才,注定了只会为自己自私,我没有立传位诏书,因为你不在朝,这个诏书便会为那群大臣毁去,而我亦不知你的心思,所以,这些事情,你爱怎样便怎样处理好了。”

  我看了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觉得一瞬间头大了无数倍,眉角不断地抽搐,火旸,居然扔下这个烂摊子之后还说这种话,不要让我找到你,否则让我把你拉出去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

  “现在,皇宫里谁主持着朝政?”

  “瑞王和右相。”

  右相?“左相呢?”

  “左相已经辞官,告老回乡。”

  “什么?”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再说他不过五十来岁,告什么老回什么乡?

  “火离在朝中的势力如何了?”

  “一半。”

  这样吗?看来是闲不下来了呢!不过这七万士兵,不可以成为他夺帝位的棋子。

  ——————

  嗯,不知不觉,情节已经过了一大半了呢,看到离结尾近了,我好开心,我会加油的!

  那啥,补上了……

  第三十五章

  火翼城,距烈火城不过两百里的距离,是火曜的封地,火曜当年也恐怕是为了不引起皇上的警戒,所以火翼城并没有兵力,反而是个商业繁荣的城市。

  那天,当即之下我便决定让七万人进驻火翼城,如果让他们进了烈火城,那么本来属于他们的功勋不仅会没有,他们还有可能被牵连而因此发配,或者被灭。

  叫来新升上来的参将呼延易,让他将此事传令下去,却没想到它竟跪在马前,一动不动。

  “有什么问题吗?”我皱眉。

  “王爷,属下以为此乃叛国之罪。”

  “不知呼延参将可曾听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句话?”我在战马上,并没有看马下那个跪着的身影。

  “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也就算了,本王让你们去火翼城却是真真想要保住你们,不想让你们平白无故做了那替死鬼。”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却原来只是个幌子。

  “权力争斗的漩涡,若死在这里,却是太对不起家人了。”

  “传令下去,去火翼城。”

  “末将领命。”他不再坚持,下去传了命令。

  是夜,通宵行军,第二天,便到了火翼城。

  大军在城外扎营,这火翼城一直是落日楼楼主安逍遥在管,安逍遥本质上便是个商人,所以这火翼城虽非占据南北要塞之地,却也是商业繁荣,还是得益于四通八达的商道。

  只是,这突然进驻的七万大军,却让城内的人一阵恐慌,还好着火翼城本来就有专门为士兵准备的营地和操练所,七万人入住却也没有太多的困难。

  找来了安逍遥,看着眼前这白衣折扇儒雅如风一般的男子,确实担得上逍遥二字。

  “属下参见主人。”

  “嗯。”

  “手下可动用的兵力是多少?”我不相信,火曜手下真的完全没有兵力,他作为诸侯王,是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的,即使会遭到皇上的猜忌。

  我猜想他的军队应该是以另一种名目存在着,比如商队和漕运,或者是镖局。

  “回主人,两万。”

  两万吗?“将这两万人调到火翼城来,从现在起,全城戒严,至于那七万人,不用去管,我自有安排。”

  看着安逍遥那瞬间的诧异,随即便隐去,我淡淡一笑,“疑人不用而已。”

  “属下明白了。”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如火的枫叶,火翼城之所以被称为火翼,只因为这满城秋日如火一般的枫叶,延伸到城外的两座山上,如同凤凰的两翼,所以被称为火翼。

  城外是火烈国最长的河流——赤水,在城北滞留了一会儿,形成了凤浴湖,湖面宽阔,是泊船的好地方。

  东西两座山,是栖凤山的两部分,山上种满了枫树,一到秋天,便有半林枫叶深如画之感。

  南面是谷地,火翼城一城之人的粮食便由这边产出,四周群山环绕,气候倒也不错。

  这些年来,安逍遥掌管此城,命人在北面修建了商道,通向各大城市,又命人疏通了河道,再在凤浴湖修建了港湾,发展了漕运,使得这火翼城商业逐渐繁荣起来。

  当初火旸将火翼城赐予火曜之时,恐怕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城池竟有今天这般模样吧!

  走下楼阁,宽敞的街道上,行人不绝,耳中听得嬉笑怒骂,一片的安详之感,他们是普通的老百姓,只要战火不蔓延到他们的头上,他们便可以笑得幸福,即使他们的生活不一定有锦衣美食。

  还记得十三岁那年的元宵节,老爹带着我和大哥上街区看花灯,看烟火,老爹那时候便说,老百姓,一辈子所图的,不过是个安稳,而我们武将和那些文臣,便就是要守好这个国家的安定。

  大哥接着说,他想要看到所有的人都带着幸福的笑。

  那时候的我,并不是十分的懂,只知道附和着点头,然后继续看天空中灿烂的烟火,时不时的偷看大哥一眼或者骚扰他一下。

  或许,至今我都无法走到老爹或者大哥那种境界,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想要自己能够安安稳稳的离开,所以要实现大哥那个,守护好这个国家的梦想。

  无意中走到了一间小茶馆,茶馆里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的说着故事,底下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我信步走了进去,吩咐小二上了君山银针,听着那说书人讲着四国还未分裂的时候燕国的一些趣说杂谈。

  这时候,正在说一些关于燕国清昭帝的事情。

  燕国国姓慕容,慕容子青便是燕国后裔,燕国存世两百余年,给后世留下的不仅是丰富的文化,最为流传的还是燕国男风之盛,这也间接的导致了四国建立之后,各国不禁男风的传统。

  燕国存世两百余年,最盛的时期便是建国六十多年后,被史官赞“英明仁德,前无古人”的清昭帝慕容曦和“儒雅风流,清明一世”的丞相简如风两人的出现。

  这两人,厉行政治改革,惩治贪官污吏,大力发展经济,改革赋税制度,一改传统的重农思想,使得燕国的商业发展到达了一个顶峰。

  史书上载,清昭帝引简如风为“一生之知己”,简如风去世之时,清昭皇帝曾泣不成声,其后一年,清昭帝驾崩。

  这一对,我想他们应该很幸福,虽然碍于身份礼法,不能在一起,却能陪着对方,直到老去。

  “说到清昭帝,就不得不说传世名相简如风简丞相。”台上的说书人正好说到简如风,我倒想听听这说书人会说些什么。

  “这简丞相,那些摆在门面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不过今天,我要说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情——”说书人顿了一顿,台下立刻一片哄闹声,有人不断地催着。

  “就说这日,清昭帝正逛着御花园,突然看见御花园里开着正盛的白海棠,这大家都知道,白海棠乃名贵品种,自古以来,只能是皇宫里才能种,这清昭帝心念一动,便命人将那白海棠送了一盆给简丞相。皇上御赐之物,对于臣子来说,必定要是放在家中供奉的,然而这简丞相看到宫中送来的白海棠,二话不说,端起来就扔向了地面,这娇滴滴的白海棠花,立刻就香消玉殒了。”

  “你道是这简丞相为何砸了这白海棠……”

  这个故事我曾经听说书人说过,不过各地各有不同的版本,最常听说的便是简如风将那花盆砸了之后,泥土里竟有一块稀世的玉,只不过这都是后人杜撰出来的,真正的情况恐怕至于那两人心知肚明吧!

  想到玉,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火旸离开皇宫,看那信上留下的日期,应该是一个多月之前,然而这么长时间,烈火城并没有传出任何有关皇上失踪的消息,那些大臣,到底是如何被火离和右相封的口?还有,火离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夺了这皇位?

  我到底忽略了什么?

  “那花盆的泥土里竟然有块玉佩,更稀奇的是,那玉佩,传说是雕刻玉玺之时,多余的边角料雕琢而成……”

  是了,玉玺!

  火离没有登上皇位,是因为没有拿到玉玺。

  第三十六章

  只是,这玉玺,火旸是不可能带走的,也不在火离手上,却会是在哪儿?这样的猜谜游戏,未免让人心烦。

  我正要起身付钱离开,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并没有带钱。

  正要站起来的身子一下子顿住了,我懊恼的坐了下来,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在隐隐作痛,身边一个暗卫都没有带。

  正忧虑间,抬眼看见封玄正走进了茶馆,他走到我的面前,“白潇然正在找你。”

  我双手一摊,“我忘记带钱袋出门了。”

  封玄面无表情的过去付了账,我站起身,离开了这间茶馆,看看日头,却也惊觉自己已经在外面晃荡了太长时间了。

  “封玄,我想,失踪的不只是皇上。”

  “还有玉玺吗?”

  “你注意到了?”

  “是的。”

  我安静的走着,看来最近我似乎有些急躁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隐没在群山之后,胸中郁结之气,始终不得吐。

  回到落日楼,进了后院,大哥和师父正坐在院中弈棋,我走至一旁,看着棋盘上的形势,却是平分秋色。

  大哥仰头看我,“小越,回来了。”

  师父将手搁下,“潇然,这局平了。”

  “好。”大哥浅浅一笑,然后动手收拾棋子,黑白子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我挑了块大石斜靠着,闭上了眼睛。

  “小越,原苍离之事,不是你的错,你无需再自责下去。”师父淡淡的声音传入我耳间,我微微一震,只是低低唤了声“师父”。

  “这些天,见你心绪一直浮躁,不见沉静,可见你在意太多了。”师父接着道,“既然无情无心,何不一直到底呢?太过在意,不过只是多伤了自己罢了。”

  “师父,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不去在意就可以的。”师父,我没法和你一样,只要离开的远远的就好。

  “小越。”大哥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我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一时之间可能有些无法走出来罢了,大哥不用担心。”

  “那七万士兵,你打算如何处置?”

  “什么也不做。”

  “恐有异心,毕竟……”

  “异心者,立杀。”封玄立于一边,嘴里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那恐怕这火翼城要血流成河了,那七万人可是对我都抱着异心的。”我浅笑道,“异心又如何,他们可别忘了,现在他们是在本王的火翼城,本王手中握紧了他们的生死,更何况,在朝廷那儿,恐怕早就认定了他们已经是叛徒了。”

  “所以呼延参将,还请你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我看着右边一处角落道。

  墙角的灌木丛一阵骚动,呼延易满脸通红的站了起来,“王爷,属下知错,请王爷责罚。”

  “你何错之有?”

  “属下不该怀疑王爷的话,企图窃听王爷与他人对话,企图,企图……”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企图背叛本王吗?”

  “属下该死。”他突然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滚!”我沉声道,“本王劝你好好想一下,你的这条命,真的就值得这样白白送掉吗?”

  压抑不住心中翻腾的怒气,我拂袖离开了后院,将一堆人扔下,独自走上了城墙,极目远望,只见漫山红叶,在夕阳之下如火一般,燃烧着大地。

  我走下城墙,走进栖凤山,走进这如火一般的枫林。

  片片红叶飘落,落在地面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靠着一棵大树慢慢的滑下,抬头看不见天空,只有点点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我不知道我为何会这么生气,为何心会这么的不安定,为何会有想要逃避的感觉?

  天渐渐的暗了下去,树林里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

  我靠着树坐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却是觉得心如绞痛,因为那双清澈的双眼,始终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无法离开。

  “我想找一个我爱的人,他也爱我,两个人,就这么相守着,也比我这辈子,兜兜转转,却将一颗心不知遗落在了何处,要好上很多。”

  “其实,可能我心底最期盼的还是,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怎么都忘不了原苍离说这两句话的表情,明明是在笑,然而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忧伤,纯净一如太阴雪山顶上湛蓝的天空。

  我想,我终究是在意他的,在意他那如同孩童一般的执拗,在意他那如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甚至在意着他最后脸上淡然的微笑。

  你怎么可以这么安心的离开?

  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钻入我的怀里,柔软却有些冰凉的唇贴上我的唇,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

  我推开他,“师父,我现在好烦。”

  “小越,你忘了吗?”师父离开我怀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声音浅浅淡淡,带着些许的苦涩。

  “人生在世,红尘中兜兜转转,不过最后只得只身一人寂寞如血而已,过尽千帆,回首皆已不是,所以还不如无牵无挂。”

  “师父,纵然这般说着,你又可曾忘了曾经那个人呢?”我伸手握住了师父的手,冰凉,微有些颤抖。

  “小越,师父只是……”

  “我懂,师父,只是,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你说无牵无挂就好,可是我宁愿就这样记着原苍离,那伤口犹如沙粒,一点点的砥砺,等待时间磨去。”以前,或许一直不明白,为何师父要让我无牵无挂,说我无情无心,此次,却似乎真的有些明白了。

  “小越,你为何要让自己这般辛苦?”师父叹了口气,“以前是潇然,我一直知道,若是你放在心上的人,你必定会去守着护着,如今,却只能看着你跌跌撞撞一路走过,迷惘着痛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师父,小越不怕痛,也不怕伤,只怕眼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就像那年得知大哥死去的消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辈子都不想有第二次,可是,这一次,我仍然没有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师父不再说话,沉默了几许,然后便听得箫声呜咽而出,缓缓远去,最终落在林中的,只得几个颤音。

  “小越——”熟悉的声音传来,然后有脚步声出现,突然而现的火光照亮了一切,我看见火光之后,大哥和封玄脸上担忧的神色。

  我走上前,浅笑,“放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

  ——————

  这个星期,我要帮学姐的忙,等于是兼职工作,因为白天全天上班,所以只能晚上码字,更新可能会出现不及时的状况,请原谅。

  哎,最近都没有留言啊!惨淡~

  第三十七章

  烟波飘渺中,远山如火焰燃烧,大军踏破了凤浴湖的宁静,振起圈圈波纹,站在城头,看远处黑色衣服的士兵,手中寒枪泛着冷光,我只是冷笑。

  终于来了,火离。

  安逍遥站在我的旁边,“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他颔首,“王爷,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那么今天本王就坐在这儿看这场擒贼先擒王的戏了。”

  “请王爷放心。”安逍遥手中折扇一收,缓缓走上前,与此同时,城墙之上,弓箭手已经各就各位。

  “真的要自相残杀吗?”大哥站在我的身边,有些忧虑道。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权力的争斗,若没有鲜血,又怎会这般诱人?”

  谈话间,战争已经开始。

  “二皇兄,本王本不欲与你同室操戈,只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叛国之罪,本王却不得饶恕。”火离略带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走到城墙边,看见他银色的铠甲,在那群黑色中意外的扎眼。

  “那还真是有劳三弟你了,只不过,这无主的江山,又谈何叛国?”我闲闲道,秋风乍起,吹起红色衣衫,搅乱了长发,也乱了,下面人的心。

  “与叛国者,有什么可谈的。”一声怒斥声,却是骑着马在火离身边的右相。

  哼,让你有来无回会怎么样!我拿过身边士兵的弓箭,搭箭上弦,对准了右相的额心,他显然看见了我的动作,慌忙之间就要回马躲避,却一个不小心落了马,摔了个狗啃泥。

  城墙上的士兵一片哄笑,而城下的黑衣士兵,却是想笑不敢笑,忍得辛苦。

  看着右相的狼狈相,我将弓箭扔给身边的人,然后转身,“不必留情,杀!”

  不看身后的惨烈状,我一直背对着城外,直到所有的声音平息下来,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安静,我转过身,黑红杂乱中,那白色很显眼,安逍遥手中的折扇抵着火离的脖子,他梗着脖子,不服输般的看着安逍遥,而右相更是整个呆住了。

  “你……你做什么?赶紧放了王爷,否则就是死罪一条。”右相反应过来,颤抖的手指指着安逍遥道。

  安逍遥不说话,只是浅笑着看着火离,手中的折扇向前送了一分,火离白皙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血迹缓缓的渗了出来。

  “你,你放了王爷,我们马上就退兵,只要你放了王爷……”

  “住口!”火离吼了一句,立刻打断了右相的话,“本王不过一条命而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不过这个国家,”火离的目光投向我,“本王是怎么也不会交给二皇兄你的,只要你拿不到玉玺,你便无法登上那帝位!”那目光中,盛满了倔强和仇恨。

  “安逍遥,不要再磨蹭了。”我淡淡道。

  “是,主人。”安逍遥挟着火离退入火翼城,只留下右相在那儿愤怒的吼着。

  “秦相,如果想要瑞王爷的命,那就让兵马退回烈火城吧!否则本王不肯定本王会做出什么来,若因此一怒之下杀了瑞王,那也只能怪你右相没有乖乖听话了。”我站在城墙之上,对着下面气急败坏的右相道。

  “你……”右相颤抖着的手指指着我,“我答应你。”这句话,他是咬牙切齿说的,“撤兵!”

  入夜,我在房间里,心里思索着玉玺的所在,然后便听到敲门声。

  “主人,属下已经将火离安排好了。”是安逍遥。

  “嗯,下去休息吧!”

  “是,主人。”

  忆起白日里火离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他对我,不是,是对火曜,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仇恨?能值得他为了阻止我而不惜性命?

  十五岁的年纪,尤其是皇族子弟,他已经被封为瑞王,照理说应该是个无忧的少年,可是为何,他处理起政事来却是这般的熟稔非常?他的目光里带了太多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八年前,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而且还不在烈火城,应该没有经历那场篡位之变,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好好的长大?

  既然火旸离开了,那个皇位我是不想坐,那么只能让火离去做,要不然也可以丢给其他皇族子弟,只不过,那些远离了烈火城的诸侯们,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心生异心,不管丢给皇室的那一脉,都有可能遭来其他人的反对。

  我蹙着眉头,不断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只是,现在的火离,这般桀骜不驯的性子,是怎么也不可能接受我的好意的,玉玺,火旸肯定没有留给火离的意思,否则那信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废话了。

  但是信上同样没有玉玺的消息,那信我已经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然而,还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叩叩”,敲门声响起,“进来。”

  大哥推开门走了进来,“小越,你打算如何处置瑞王爷?”

  “你以为应该要如何处置?”

  “国不可一日无主,何况,他并非没有那个能力。”大哥考虑了一下说道。

  “大哥,你可知道玉玺的事情?”

  “听封玄说,玉玺失踪了?”

  “是的,不过我并不认为我找不到它,火旸做的再过分也不会拿火烈国整个国家来开玩笑,只不过,火离和右相定然是没有找到玉玺,然后他们一定是认为玉玺在我手中,所以才会在我将七万人调到火翼城之后便立即发兵来此,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也没有拿到玉玺。”

  “只是,找到玉玺是一回事,怎么交给火离却是另一回事,我可不希望我费尽心思找出了玉玺,给他当了皇上,却还要被他为难,这样太不划算,这么亏的生意,我怎么可能会去做。更何况,右相此人并非良臣,若真要这个国家稳定下来,朝中还有一堆人需要铲除,火离处理政事虽然老道,只是这权力之争,他身处漩涡,难免会有些不明白。”我站到窗口,看着窗外溶溶月色,只觉得更烦了。

  “小越,或许你才是天生的王者,你所展现的能力,所涉及的领域,都是我觉得陌生的地方,似乎,有些东西远不如我看的那样简单。”大哥站在我旁边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走过去抱住他,“大哥,我所愿者,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够守着你们,护着你们,不让你们受到一点伤害。而权力,我最不想去碰,若非为了可以无悔离开,我又如何会去耍这些手段,伤害这么多人呢?”

  “小越……”

  “不要说对不起,这不关你的事,只是我想做而已。”说完,我用唇堵住了他的唇,品尝着久违的甜蜜。

  ——————

  于是霸着学姐的电脑,将这一章码了出来,明天我大概会有时间去修电脑。

  第三十八章

  千林落木,飘零如许,红遍了霞彩,憔悴了容颜。

  我于朦朦胧胧中醒来,却是看着火旸给我的书信,不小心睡了过去,只觉得头有些沉,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迷迷糊糊的去拿桌上的茶杯,却只听等清脆的一声裂响,一下子似乎被震醒了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茶杯摔倒了地上。

  抬起头,我苦笑一声,火旸的书信信纸早在茶水的浸泡中变了形,我将信纸的一角拈起来,正准备扔掉的时候,恰巧看见对着光的信纸中透出几个字来,白玉海棠。

  我只觉得眉角抽搐,这白玉海棠,貌似整个烈火城也就火曜的府上中了几棵吧!看来火旸倒是用了清昭帝和简如风的典故啊!

  “彦栎。”叫来彦栎,顺便将手中的信纸毁去,“你回一趟烈火城王爷府中,将白玉海棠中的白玉取来。”

  “是,主人。”彦栎迅速跪在我面前,“属下一定将白玉安然无恙的带回这里。”

  “去吧。”我微笑着看着彦栎远去的身影,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起身走进院子里。

  秋日的天高气爽,仰头看着天空,湛蓝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我走到院中的水池边的大石上坐了下来。

  安逍遥缓缓走过来,“主人,瑞王爷还是不肯吃东西。”

  “是吗?那随便他好了,告诉他,如果他死了,那么这个国家必然会落入本王的手中,即使没有玉玺,本王也可以只凭自己开辟一片天地。”

  “是,主人,只是这激将法他会听吗?”

  “只要他还怨恨着本王,还在想着不要让本王登上皇位,他就有可能听,反正不要让他死了就行了。”

  “是,主人。”

  “还有,盯着右相那边的人有消息传来吗?”

  “挟制瑞王不成,看右相的动作,应该是要谋反,以自己代替瑞王吧,而且烈火城已经传出瑞王已经死于骁王爷之手的传闻了。”安逍遥站在湖边,我只看见他从容的侧脸。

  “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那么就交给你了。”

  他诧异的转过身来看着我,“不需要听一下吗?”

  我笑道,“不用,本王相信你会做的很好,还有,你本来就是这火翼城的城主,事情按你自己所想的去做就可以,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来问我,因为对于这个城的人来说,城主是你,而非本王。”

  “谢谢主人!”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非虚伪,带着太多的真实,我只是皱眉。

  “不要太相信本王,弃卒保车之事,本王也会做的。”

  “属下知道,属下告退了。”

  “嗯。”我斜身靠在大石之上,闭上眼睛,太阳穴处又在隐隐作痛了。

  突然太阳穴处传来微微的凉意,我睁开眼睛,师父正坐在我身后,他将我的头抬起,放到他的膝上,然后双手按住我太阳穴处,缓缓拿捏着。

  “师父……”我呢喃了一声,便枕着师父的腿睡了过去。

  无梦醒来,睁眼只见繁星满天,头顶上传来师父略有些柔软的声音,“醒了?”

  “嗯。”我有些迷糊的翻了个身,将头埋进师父的怀里,淡淡的清香窜入鼻端,人也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小越,这些天你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好。”

  “嗯,我知道。”

  “师父,现在什么时辰了。”周围一片寂静,我猜测时间应该不早了。

  “三更时分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师父,你早点去休息吧!”

  “好。”

  我起身,将师父扶了起来,正要回房之时,眼角的余光瞟见几个黑影掠过,我看向师父,显然师父也注意到了。

  师父点点头,我们两立刻追了上去。

  很快,几名黑衣人进了一座院落,我和师父随即潜入,只见流水亭台,枫红小榭,一派雅致。

  假山后转出一人来,月光之下的容颜,醉雪欺梅,月白织锦长袍,腰间玲珑之玉,银色的长发直落至地,眉间轻轻浅浅的笑意,却只让人觉得清冷。

  “阁下引我等前来是何用意?”

  “帝星升沉,谁主沉浮?”他喃喃的念道,似乎不是说给我和师父听的,“腾龙在天,潜龙在海,这星象变化,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你是云长?”师父问道

  “正是。”

  “没想到堂堂七星阁朱雀星居然会离开苍山七星阁而来到这红尘之中,却不怕红尘沾染,乱了心境么?”师父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师弟,师父很想你。”他突然换了语气,让师父有些反应不及。

  “十年前,我便与苍山七星阁再无关系,想必朱雀星也不会忘记当日之誓言吧。”师父冷下脸,“我本红尘中人,纵然到死,也不会再回那儿了。”

  “即使这样也不愿意回去吗?”他这话刚说完,我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不由得跪倒在地,冷汗随即布满全身。

  痛楚迅速由心口处蔓延至全身,意识却越加的清明,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每一处痛楚的微小变化。

  “没想到堂堂朱雀星也会使这些阴招了,附骨之噬,你是看准了我没法解这种毒吗?”师父探手替我把脉之后道,然后将内力缓缓输入我的体内。

  我与师父所习的心法不同,师父的内力如清泉一般缓缓涌了进来,痛楚稍稍退了一些,我艰难的开口道,“师父,我没事,如果你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好了。”

  师父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云长,“你给解药,我便回去将事情说清楚,自此以后,与七星阁,再无关系。”

  云长摇了摇头,“落仙谷妖医之名,岂是我等可小看的,你跟他同行,这些天我会帮你压制毒性,到了七星阁,我自然会解了这毒。”

  我突然笑了,撑着缓缓站了起来,“不过是想要让这天下易主而已,又何必弄的这般麻烦,更何况,这天下送到本王手上,本王还嫌麻烦,你们七星阁,真将本王看的够重,本王莫非还要因此对你们膜拜感谢?”

  “本以为朱雀星以火为尊,故而火烈国一向尊重朱雀星,只是现在看来,不过尔尔。”我狂笑着,“难道你忘了,皇族中人,不得上苍山的规定了吗?”

  “原来你只是为了秦域,宁可背叛师门。”一口气说完,我再也撑不住,缓缓的倒地。

  最后只看见他皱眉的表情,“毕竟我负责的是这火烈国的安定,而你,不适合为帝。”

  ——————

  那啥,不要问为啥本来是带扶南上山却变成了阻止小越称帝了……

  第三十九章

  七星阁,坐落于这个大陆中央的苍山之巅,不属于任何国家。

  其间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星,镇守四国,青龙属黑曜,白虎属幽云,朱雀属火烈,玄武属太阴,中有麒麟之星,镇压四方。其余二星乃为守护之星,以行监察之职责。

  苍山虽处中,却是极为险峻,山上常年积雪,积雪得数万年而不融,我站在他们为我安排的院子里,天空中此刻竟是大雪纷飞。

  入眼皆白,晃晃的刺眼,我慌忙闭上眼睛,曾听说过看这一色的雪,会导致眼睛看不见。

  返身走回屋里,火炉中的炭火毕剥作响,屋子里倒是暖洋洋的,我靠着窗边的软榻坐了下来,拿起刚才从书架上抽下的一本书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这是上山的第三天。

  那天,最后我还是被师父点了睡穴,醒来之后,便就是在这个屋子里,我身上的毒并没有解,只不过是被压制了而已,稍动一下真气,丹田处便如万针齐刺一般的痛。

  不是没有试过要出这个院子,只不过无法动武的我,怎可能打过那些看守院子的木偶,是的,木偶。

  传说七星阁青龙星是有名的偃师,他用木头制作的人与真人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极善机关术和阵法的他,用那些木头人在这院子周围摆了术法,我试图硬闯过,得到的下场就是被扔进院子里。

  在试了几次都无果的情况下,我只好放弃,只是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儿,有没有被他们为难?

  每餐饭都是那些木头人送进来的,饭食虽然简单,味道倒还不错,住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求确实不能太多。

  只是,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关着我,难道要一直关到秦域称帝为止么?

  门帘轻响,我看向声音来处,他已经换下了那一身的月白,变成了火红的长袍,果然是朱雀么?

  “堂堂朱雀星居然会来看本王,真是本王之幸啊!”我继续看着手上的书。

  “没想到你在这儿过的还挺安稳。”

  “不安稳又如何?秦域有自己掌管朱雀一脉的亲儿子在一旁相助,本王或者瑞王是根本毫无机会的,那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我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是扶南告诉你的?”

  “师父从来没有向我透露有关他的身份半个字,只不过,七星阁的存在关系着四国的命运,如果七星阁存有异心,那么四国命运必然会因此改变,本王既然不想有些事情发生变化,那当然要尽量掌握足够的消息,以能控制全局。”

  “看来我要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无所谓,世人眼中本王是什么样,本王便是什么样而已。”我有些惫懒,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烦闷。

  我到底是谁呢?那个世人眼中风闻极差的骁王爷火曜?还是我自己白越然?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觉得糊涂。

  闭上眼睛不再理他,我径直躺在软榻上,却知道他一直都没有走。

  “扶南不会有事的,师父那么宠他,即使他离开了,师父都不曾除去他在阁中的名,一直都在等着他回来。”

  “是么?用伤害的方式来宠一个人,我不得不说,这七星阁还真是让人没有任何好感。”我冷嘲道。

  “还有,你朱雀秦止云长话说完了可以滚了,本王不想再继续听你废话。”

  “你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附骨之噬,此毒会在人体内潜伏三个月,到那一夜发作,原来在三个月之前,我便已经被下了此毒。

  那夜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引我去追的唯一理由便是他们衣上天蝎的标志,虽然知道他们并不是天蝎门的人,只不过,若非清楚我与太阴之间的牵扯,又怎会以此来引诱我?

  秦止原意便是引我前去,然后控制住我,然而他没料到的是师父会跟着我一起前去,所以才会有一开始的惊讶,和突然冒出来的那句“师弟,师父很想你。”。

  若要转移同门之人的视线,师父无疑是个很好的幌子,而且以我为质留住师父也是个很好的借口,只要留住足够的时间,而他也肯定我不会放出火离,那么秦域便能很快掌控住全局。

  只是啊,毕竟是常年处于山上,不沾染这些世俗之事,更不曾涉及权力的漩涡,安逍遥的行动,恐怕也不是这秦止能猜测出来的。

  即使猜出来了又能如何?

  以书掩面,我从来不认为这世界缺了我便会怎样,即使没有我,他们仍然能把事情做的很好,事态所要走的方向,并不会发生多少变化。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我拿开书看过去,只见一名青衣丫鬟正掀起门帘,“王爷,阁主有请。”

  明明是常年积雪不化的地方,而我现在站着的地方看起来竟是只如春天一般,处处盛开的鲜花,和那些鲜绿,看多了那一成不变的白,现在看这些,竟恍若隔世一般。

  转过小桥流水,曲径幽竹,我跟着那名青衣丫鬟走到了那被称为天一阁的所在。

  虽说是天一阁,却并非真的是阁,不过是个楼台般的所在,走上这九层楼阁,便看见了那站在栏杆前的所谓的七星阁主。

  他负手而立,一身紫色长袍,黑发落在衣褶之间,随风缓缓起舞,我走上前,站在栏杆前,整个七星阁的格局便立收眼底。

  “在这个大陆上,没有哪个地方还能比这儿高了,站在这样的高处,不知道王爷有什么想法?”

  “不过是高处不胜寒而已,站在高处,若无人相伴,那还不如就着一处山林,得三五人常伴身边,知足常乐。”

  “王爷果然非池中之物。”

  我看向远处,不再说话,只不过三两句话,便让我觉得有些吃不消,丹田处竟又隐隐作痛起来,原来不自觉之间,我竟然已经试图在动真气来抵抗他的压力。

  时间过的很是漫长,我的脑门上开始流下汗来,丹田处的痛楚越加的厉害,如果,他再不停下来,估计便是我坠下这九层楼阁了。

  身上压力顿消的时候,我只觉得全身一软,差点就要倒在地,只凭着最后一点毅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错。”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身形一晃之间,便消失了。

  我伸出手去扶着栏杆,环视了一下整个七星阁,哼,是要给我施压么?

  我推开那要过来扶我的青衣丫鬟,一摇三晃的走下了这九层楼阁,走出天一阁之后,我回头看这高高耸立的楼阁,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孤独。

  如果你始终站在最高处看着别人,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做所谓的最好的安排,却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想要,只能到失去了才后悔。

  封寂是,他也是。

  第四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青梅未熟的初夏,阳光微微有些燥热,缓缓流过的清泉点点润入树荫之下,从那个躺在树荫下的少年的身边流过。

  少年嘴里衔着一枚绿叶,悠悠的吹出简单的曲子,偶尔有一两声知了的叫声混入曲子,却是意外的没有一丝不和谐。

  “小越,叫你练功你总是偷懒。”微有些无奈的声音,扶南手指刮过少年的鼻尖,然后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地上,“我拿点心过来了。”

  少年睁开眼,将口中的绿叶吐出,就这旁边的溪水洗了手,便冲向那盘点心。

  “你啊,就知道吃。”

  “很明显嘛,练功多无聊,再说这个地方,除了你我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练功做什么?难道要跟你打么?”少年撇撇嘴,继续奋斗盘中的点心。

  “你还小,不懂。”扶南宠溺的摸了摸少年的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纤长白皙的手上,反射着如玉一般的光芒。

  少年怔怔的抬起头,一瞬间,容颜如画,定格成了一道风景。

  抚着额头从睡梦中醒来,床铺上一片冰冷,我看了眼窗外,仍然漆黑一片,走到炉火边,发现炉火早已熄灭,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穿衣起床,这样冰冻的天气,是如何也睡不下去的。

  走出门外,我拉紧了身上的披风,抬头看天,竟是繁星满天,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定睛一看,没错,确实是繁星满天。

  明明不该是大雪纷飞么?为何晚上会出现星空?

  “明天天就会晴了,雪下的够久了。”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我侧头看他,二十岁应该不到的年纪,一身简单的青衣,同色的披风,长发梳的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一支算筹。

  “原来术法并不是本王想象中那般简单。”

  “世人皆以为术法是邪术,术士皆是邪恶之人,只不过是对这种力量的畏惧罢了。”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轻蔑,和嘲讽。

  “不畏惧又能如何?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所要的不过是个安定的生活,哪能如七星阁之各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逆天命,改命格星象之无所不能?”我挑了一处栏杆靠着坐了下来,抬头看天,星子正闪耀着光芒。

  “原来王爷是这般看七星阁的么?”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嘲讽。

  “要不,又能如何看呢?这在众人眼中如神一般存在的七星阁,可不是这样嘛!即使这些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当你们认为,这天下需要你们插手了,你们便会插手,而不顾别人的想法。其实,万物的发展,自有其法则,神所做的,不过是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不能博爱,如何为神?”

  “原来如此,王爷只是不满此次七星阁插手火烈国之事吗?”

  “岂敢。”

  “你看那几颗星。”他突然伸出手指向天空,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颗比其他星星亮一些的星星聚在一起,似乎是要比一下谁的光芒更盛一点。

  “怎么?”

  “主宰江山的只能有一个,争夺帝位的过程最免不了的就是流血死亡,如果让其他的星星无法再去争夺,那么流血死亡便会少很多。”

  “你真单纯。”我哼了一声,抛出一句话,“哪位帝王走上帝位不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的,这皇位,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之,这个有能者,并非指德才之类,而是,有能力将其他人全部踩在脚底下,有能力让那些反抗的人说不出话来。因为,真正有能力让天下皆服从的帝王,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

  “你……”

  “不入世,又何来出世?”我淡淡的说着,“有些事情,只是从书上去读,那么你会永远不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话终是没错的。”这个人,也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你也不过十八岁而已,你凭什么以为你说的都是对的?”

  “凭着你因为本王这一句话就生气了,你们不应该是做到心如止水,对世情冷淡的么?”

  他突然安静下来,“所以师父才说我还没有领悟吗?”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毕竟是他师门的事情,我也管不了。

  看着他一身青衣,“你是青龙星门下?”

  “你怎么知道?”他一脸诧异。

  青色东方,白色西方,红色南方,黑色北方,如果七星阁中人是按颜色来分辨的话,那么我是,“猜的。”

  “是么?如果可以在一瞬间被人看穿,不是自己的功力不够,就是你面对的那个人太过强大,但是,如果是你,我觉得是我功力不够,因为你,我看不出你的强大来。”

  我转过脸不再看他,安静的看着天上的星星,慢慢的消失,直到天亮的时候,看见东方的日出,雪停了。

  “雪停了。”

  “嗯,十天雪十天晴,苍山上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不会改变。”

  “不会觉得乏味吗?没有春夏秋冬的变化,永远只能看到这一片白色。”

  “如果称为青龙星,就可以进入天一阁所在的院子,那里可以看到春天的景色。”他的眼里满是向往。

  “为什么不下山去看看呢?人世间的千姿百态,终不是这苍山可演绎的尽的。”

  “不行的。”他摇了摇头,“我应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他突然急忙起来,迅速掠过院墙,消失了。

  我看向远门处,那名青衣丫鬟缓缓走了进来,“王爷,用早膳了。”

  “本王以为今天还是木偶来给本王送饭呢。”我起身走进屋,刚刚晒过早晨微暖的太阳,进屋便只觉得这屋子寒冷如冰洞一般。

  “王爷稍等,奴婢这就笼上炉火来。”说着,那青衣丫鬟将饭盒放下,便匆匆出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她带着一名小厮进来,笼起了炉火,过了一会儿,屋子渐渐暖了起来。

  看着桌上的银耳莲子粥和桂花糕,我有些诧异,毕竟这些天早上我吃的都是清粥小菜,却从未吃过这些。

  拿起勺子,舀了粥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刹那间溢满了唇齿之间,这是师父做的,拈起一块桂花糕,也是一般熟悉的味道。

  我匆忙起身,抓住那青衣丫鬟,“告诉本王,他在哪儿?做这饭菜的人在哪儿?”

  “小越,我在这儿。”浅浅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看向院子里,站在院子里那个人,不正是师父。

  我冲上前,狠狠的抱住他,怎么也,不愿意再放手了。

  “小越,放心,我没事。”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没事?只是这几天而已,你却瘦了,还有你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你就这么不愿意相信我吗?”

  “小越……”

  我知道你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而已,如果连我都不可以给你依靠,我怕你会倒下。

  ——————

  第四十一章

  如果连我都不可以给你依靠,我不知道这样的你,究竟还能撑多久?

  “果真是师徒情深呢!”淡淡的嘲讽语气,我将师父护在身后,谨慎的看着迤然走来的秦止,他会知道我是白越然我并不奇怪,只是,他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

  师父拉住我,对我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然后走上前。

  “云长,如今你已经将我们困在这山上了,大可放手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又何必如此,戒律坏一次,他可能还会原谅你,而坏了两次,那么便只能是自毁前途了。”

  “毁了又如何?现在活着不也是只如行尸走肉?”他火红色长袍很是扎眼,那夜看到的他,清冷的笑意,冷漠冷情一至如斯,现在的他,只能看到厌世之感。

  “青丝成雪,虽然知道你今生最大的劫数便是情之一字,却未料到你竟深陷至此。”师父的语气里带着惋惜,我退后了一步,这样的师父,是我所不认识的。

  或淡漠,或柔弱,或佯装坚强,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师父,即使师父不告诉我任何有关他的往事,我也以为那是可以尘封在历史里的一段故事。

  “哼,深陷?原来你也是这般落俗吗?”

  原来,我无法插足的过往,或许就是师父一生中最重要的时间,或许,从一开始遇见他,开始叫他师父,我便失去了叫他扶南这个名字的资格。

  我走出了院子,意外的发现木头人并没有动,只是任我走了出去。

  阳光应该是温暖的,可是我只是觉得寒冷,冷到了心里,仰头看湛蓝如洗的天空,澄净的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站在一处山崖边,心绪很是混乱,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却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王爷现在有空吗?”我转过身,阁主正站在我身后,而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完全不知道。

  “不知阁主有什么事?”

  “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洗耳恭听。”

  “这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他顿了顿,“十八年前,传言道帝星将降落人间,帝星一现,必将统一四国。”

  “有些人期待帝星的出现,而有些人则希望这则传言是假的。十八年前,我虽然已经是这七星阁阁主,却还是幽云国国师,幽云国国主乃是我皇兄,他请求我将帝星的命格更改,希望四国能保持那时候那般的状态,而我答应了他。”

  “我算出帝星会降临在火烈皇室,而那个时侯,火绯云后宫之中只有云妃即将分娩,我施法将帝星的魂魄封入玄魄珠中,然后让另一个灵魂进入了那个婴孩的身体,那个婴孩便是火曜。”

  我不作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有一日我突然发现那被我封印在天一阁中的玄魄珠不见了,等我找到时,那玄魄珠里的灵魂已经自己找到了宿主,当我赶到时,孩子已经出生了,当时的白天祈并不是我能惹的,所以我就离开了。”

  “那个孩子便是我?”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是的,为了不让你帝星的命格显现出来,我费尽心力封住了你所有的灵气,以为这样,你便就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辈子,然而我终究还是错了。”

  “因为帝星命格的改变,本来持衡的四国开始渐渐失衡,火烈皇室式微,太阴却逐渐强大起来,并且崇尚武力为尊,而幽云也开始没落,渐渐依附于邻国黑曜国,四国之间的平衡,已经处于支离破碎的边缘了。”

  “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意外在战场死亡的你,引得原来在火曜体内的灵魂因承受不了天罚而灰飞烟灭,而你的灵魂,回到了你自己的身体。”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吗?”

  “因为我回到了我自己的身体,将原来改变了的路渐渐拉回原来的轨道,而你们并不希望看到这样,所以将我锁在在七星阁,七星阁独立于人世之外,我一旦在这里,便影响不到其他人,对吗?”

  他不作声,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想统一四国吗?”

  “没有兴趣。”

  “你在七星阁并不是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只不过你对局势的看法,对权力争夺游戏那犹如天生的敏感,能够迅速看头一件事情的本质的能力,让人觉得恐怖,若是你真要统一四国,那简直是翻手之间的事情,而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吗?我若是血性之人听了你这话,便可能有你不让我做那我就偏要去做的想法了,只是我本来就是个懒人,统一四国这事情太麻烦,我还不想去做,目前我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让火烈安定下来。”我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不断的延伸,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中,缓缓的说道。

  “你们锁住我还是不锁住我,都没有区别,这些事情,并非是我吩咐他们才会去做,即使我什么也不做,坐在这山上等着,他们也会让这世界安稳下来。”因为我相信他们,大哥,还有封玄。

  “看来王爷是很有自信的人。”

  “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相信了,这世间还能有什么别的人值得我去相信吗?”我斜睨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会再让扶南离开苍山。”身后的声音让我的脚步一停。

  “你跟我说并没用,脚长在他的身上,他想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我们所决定不了的。”

  然后离开,这个事实,我还是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真是可笑,我以为是我占了火曜的身体,却原来这原本就是我的身体,那么真正的白越然呢?又误打误撞进了谁的身体?

  终究我该是要庆幸我是白越然,否则我又如何会找到大哥?如果我是火曜,成日在皇宫的黑暗下生活,在那样的腐蚀之地的长大,心到底会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只是现在的我,并不后悔成了白越然,我喜欢老爹,娘亲,大哥,和至今以来所经历的一切,不管是痛苦或者欢乐,我都不会愿意去过另一种生活。

  所以,我不会是火曜,即使我顶着他的身份。

  ——————

  那啥,终于将小越的身份挤出来了,挤了我整整两天的时间。

  第四十二章

  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积雪从树上滑落发出的声音,我试着提起内力,丹田处立刻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

  背后突然传来一丝杀意,我迅速转身,然而无法动用内力确实是我现在的硬伤,还未及看清身后人的模样,脖子上已经被架了一柄剑。

  “跟我走。”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穴道被制,随即有黑色的布蒙上了我的眼睛。

  直到那若隐若现的琴声慢慢变得清晰,那带着我的人才停下来。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去,我看了一眼四周,枫叶飘落,在地面落了厚厚一层,潺潺流水,叮咚作响,然而最惹眼的还是那弹琴之人,且不说琴音只如天籁,单是一身白衣出尘的气质,这世间便没几个人能比上。

  等到一曲结束,我靠在身后的枫树上,想知道,这人掳我来到底有何用意?

  “没想要羽夜当年费尽心思想要毁掉的灵魂,居然在十八年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果真很有趣,真不知羽夜那张脸会气成什么样子。”优雅的声音传来,他抬起头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里都是戏谑之意。

  羽夜?七星阁阁主?他姓羽?莫非就是师父口中所说的那个唯一一个姓羽的?

  他起身走上前,“没想到你还真是个蛮可爱的孩子。”他伸出手来就要抚摸我的头,看着他张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一个顶着一张十几岁的人的脸来在我面前装老成,便伸出手去挡住他的手。

  “抱歉,我已经不是孩子。”

  “呵呵,没想到还蛮别扭的嘛!”他笑了笑,然后翻手抓住我的手腕,随即说道,“附骨之噬,羽夜还真舍得,连这样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还真以为把你困在苍山上,事情就会如他所想的发展吗?”

  他迅速制住我身上几处穴道,“你……”我刚张嘴,便有一颗药丸扔进我的口中,我来不及吐出,便囫囵吞枣似的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丹田处一阵灼热,伴随着阵阵的痛楚,缓缓传遍全身,犹如将骨头放在火上烤的痛感,一点点的腐蚀着身体。

  我清醒的痛着,没有昏迷过去,当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是被拆了重新再拼凑在一起的时候,痛楚消失了。

  内力不断的涌出来,如同清凉的泉水流过全身,灼热感很快便消除了,我知道是他解了附骨之噬,只是这样的解法,真不知道能有几个人能承受。

  “我觉得你还是睡一觉比较好。”我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他却蹲了下来,一脸认真的说道,然后,点了我的睡穴。

  “醒了?那就吃下这个。”我刚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又被塞了个东西,由于上次的经验,我迅速将那颗药丸吐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真是不乖。”然后捏住我的鼻子,硬是将药丸塞进了我的口中,逼着我吞了下去。

  一阵暖流自丹田升起,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用来给我恢复身体内力的药。

  “真是不知道感激的孩子。”他嘟嘟囔囔道,然后端过一个茶杯,“喝了它,然后再好好睡一觉,再醒来时,你一身的内力就恢复了,而且你在这儿也不用担心羽夜那个家伙找来。”

  “你是谁?”这是我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我是谁?”他挑了挑眉,“我是谁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他会叫我遥,遥远的遥。”

  他虽然是微笑着,却看不出一丝温暖的感觉,只觉得是深深的寂寞,一如那看似逍遥的琴声,却被这世间最伤之事,情字所困。

  “遥?风似遥远……”我淡淡的念了一句,却发现自己早就忘了后面的东西,只是讪讪的住了口。

  “风啊,一点都不遥远呢,只是看你想不想要感受他罢了。”

  “也是呢!”我缓缓的自床上坐了起来,“只是,这儿是哪儿?”

  “苍山,幽谷,这两者向来相连,你连这个都猜不出来吗?”他戏谑的笑着,眼神里有些狡黠的流光闪过。

  “我以为幽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我可不想真的是在幽谷,那个传说中进的来出不去的地方。”我掀被下床,缓缓走到门外。

  火红的枫叶片片飘落,秋意如此的浓重,抬头看湛蓝如洗的天空,“这儿,是风遥城吗?”

  “是啊,风最遥远却又最近的城。”

  “果然离苍山很近,如果我不见了,他们很快就能找来吧?”我看着屋外小桥流水,一派的悠然自适,有种淡淡的忧伤缓缓溢出来。

  “谁知道呢,他们或许根本不愿意再来这个地方吧。”他在我的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寂寞的。

  风遥城,虽说是一个城,却不过是一个山谷罢了,这里住着的,是被七星阁逐出师门的人,他们被永远的囚禁在这个地方,因为不可泄露天机。

  “那我倒是安全了。”我走到溪边蹲下,掬起溪水来随意洗了脸,然后席地而坐,秋日暖阳落于身上,总比苍山那深冬白雪好多了。

  一个小僮很快在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摆放了些吃食,“吃饭吧。”

  “好。”

  用完饭,“你想做皇上吗?来统治这个天下?”

  “不想。”

  “为何?”

  “比起那高位,我宁愿一生平安,和和乐乐。”

  他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对坐着,直到天慢慢黑了下来,星子点缀在夜空中,天河闪耀。

  “帝星升沉,我以为,只有你,才能做这乱世之主,却不料你竟无心于此。”他抬头看着夜空,缓缓道。

  “我倒宁愿这天下只如现在这般,四国相安无事即可。”

  “鼠目寸光。”他呵斥了我一句,但随即便低下头来,“一生平安就好吗?”他的手伸到溪水中,“可是为什么有人却要放弃手中的平安,非要让自己背负上那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呢?”

  “身不由己吧。”

  “身不由己?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托辞呢!”他惨然笑道,“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出去,这地方你一个人是没法出去的。”

  “你呢?不打算离开这儿吗?”

  “负罪之身,何言离开?”

  “一个人,不寂寞吗?”

  “即使是寂寞又能如何?在这里,至少,我能感觉到我离他更近一点。”他看着我微笑着,笑容干净,如同泉水划过白石一般的明快。

  “或许,我要试着去改变对七星阁的人的看法,为何我所见,人人都是痴情如此?”

  “因为人的感情就那么多,付出了一点就少了一点,一直不付出的人,一下子爆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他换上那副略带狡黠的表情,开玩笑似的说道。

  “或许你说的不错。”

  “说对了有奖吗?”

  “很可惜,我现在很穷。”

  那个夜晚,跟遥开着玩笑似的聊了很久,只觉得那个人,这个世上最为纯真,却带着深如许的寂寞。

  次日,我告别了遥,离开了风遥城。

  我是没法回火翼城的,却也必须到一个能够迅速了解到一切消息的地方,所以我选择了百岭城,白家的故里。

  老爹便在那儿,凭着老爹的能力,他自然能够掌握一切消息。

  只是回家,不免要被说成不孝了,还有娘亲,她一直不知道我还活着,所以当我站在百岭的城门口的时候,竟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

  抱歉,这么久才开始更……

  第四十三章

  “是……是王爷!”我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走出来的绿儿慌慌张张的喊了声,然后连行礼都没有就直接返身冲了回去。

  我皱了皱眉头,绿儿是怎么了?即使我的身份很不招人喜,也不至于她连行礼这事情都忘了吧?还是只是回了老家这么几个月,家里的管教就这么松了?

  等到我进了老爹的书房,还是不能理解那些下人们看我的眼神,直到老爹开口。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现在怎么跑到百岭来了?”

  “死了?”我只觉得我有杀人的冲动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哪一点不像个活人了?”

  “不过啊,现在火烈举国上下皆知,骁王爷已于七日前重病不治而亡,现已葬入皇陵,所以,即使你贸然在世人面前出现,恐怕也没几个人相信你是火曜的。”老爹捧着茶杯,一脸的悠闲自在。

  “老爹,那么现在情势如何了?”

  “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瑞王失踪,据说是为骁王所杀,骁王突然病重逝世,朝中一时无人,自然是秦相把持朝政,顺便扶持了个傀儡皇帝而已。”老爹撇撇嘴。

  “这个傀儡皇帝是?”

  “你何不猜猜看呢?”

  “如果他需要的是皇族的一个傀儡,那么只有火芩公主了。”

  “确实,只是火芩公主早在先皇被杀之时便已削发为尼,如今不知道这秦域到底是怎么把她请出山的。”老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这天下见过老皇上而不爱上他的女子少之又少,这是火烈的天下,她是火烈皇室的公主,单单是为了老皇上,她也不希望这火烈国改朝换代,所以秦域这一招倒也是高超,只不过,到底是谁在玩弄谁,却不得而知了。”火芩当年被誉为皇室最有才华的公主,连老皇上都曾说连他都无法与火芩公主相比,她又怎么会看不出秦域在想什么,只是,这火芩公主是何想法,我却也不得而知。

  “我说,你左一句她,右一句她的,她现在可以你的姑姑啊!”

  “老爹,你不能就这样抛弃你的儿子。”我瞥了一眼老爹,淡淡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倒是还记得你是我儿子啊,这些天来你对家里不闻不问,你娘伤心过度如今在病榻上你又可知?”老爹冷下脸,话语里带着些许怒气,还有些许无奈。

  “老爹……”那一刻我只想冲到娘的房间里,或者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好,只是,以我目前的身份,又怎么能?

  “我已经告诉你娘你的事情,否则以你娘疼你的程度,恐怕早就闹上了,只是这次听说你重病去世,这才又病倒了。”老爹叹了口气道。

  “我去看看娘。”我拔腿冲出老爹的书房,跑到娘房间门口,伸出手去想要推开房门,然而却怎么也不敢出力。

  最终推开了门,脚步却像是被什么拉住一般,一步也无法走进去。

  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进去吧。”

  “嗯。”我看了老爹一眼,然后走进了房间,到了娘的床前。

  床上,娘正睡着,很安静的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只是让人觉得她已经苍老了许多,眼角细细的皱纹已经显露出来,我坐在床边,伸出手去,触碰到娘放在外面的手,冰凉冰凉的,赶紧给她塞到了被子里。

  “大夫怎么说的?”我侧过头去问老爹。

  “急火攻心,气血不顺,需要好好静养。”

  “老爹,我是不是很不孝顺?”迟疑了一会儿,我才颤颤的问道,“一直都是给你和娘添麻烦,却依旧不肯悔改,现在还害得娘为了我生病……”

  “你胡说什么呢?若不是我没有能力好好保护你和你大哥,又怎会落得如今这地步?”

  “老爹,其实我……”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心里藏着的那点事儿啊,老爹我都知道,你娘也知道,只是在我和你娘心里,你永远都是小越,是我们的儿子,哪怕调皮捣蛋,哪怕违背这伦理纲常,我和你娘求的,不过是你们两人平平安安就好。”老爹说完,转身离开了,我回头看着睡着的娘,便坐在床边,等着娘醒过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娘才悠悠的醒转过来,我轻轻的唤了一声“娘”,看着她本有些迷茫的眼眸渐渐清明,最后流出泪水,我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小越,原来你没事。”娘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扶着她靠在床头,给她批了一件外衣,生怕她在这深秋的天气里冻着了。

  “娘,我没事,让您担心了是儿子不孝。”我心疼的握住娘的手,她的手很是冰凉,手心处却很干燥,带着微微的暖意,娘抽出手,缓缓抚过我的脸颊。

  “小越虽然换了容貌,却还是娘的小越,以后,以后不要再吓娘了。”

  “娘,小越答应你,小越一定不会出事的,大哥他,小越也会好好保护着。”我在娘面前郑重的说道。

  “你,你大哥他,他现在还好吗?”娘亲有些迟疑,也有些颤颤巍巍的问道。

  “娘,你放心,大哥他很好。”

  “你大哥,他到现在还恨我吗?”娘亲的脸上掠过些许的苦涩,她的泪水便这么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小越,你不知道,当年,若不是为娘,你大哥,你大哥他就可能不必去火曜那儿,还得假装在这个世上去世了。”娘的泪水流的更加汹涌。

  “那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潇然他怎么会恨你?若非是我无能为力保住这两个孩子,又怎会让他们去经历这些?”老爹突然出声,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当年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爹娘如此的话语让我实在难以释怀。

  只是看娘这般伤心,我又怎么问得出口?“娘,我和大哥,并没有怨恨过谁。爹娘生我们养我们,我们报答尚来不及,又怎么会恨?如果可以不为难爹娘,就是我们受些伤害又如何?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浅儿,喝药了,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你若是不信,哪天让小越把潇然带回家来看看你。”爹软声道,然后端着药走了过来。

  我接过爹手上的药碗,拿过汤匙,将药吹温,细细的喂娘喝下,然后扶她躺下来,“娘,你好好休息,小越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越,想做的事情,就去放手做吧,不用太顾忌我和你爹。”

  “嗯。”

  我和老爹一起离开了娘的房间,站在院子里,深秋的傍晚,寒意缓缓的降临,我和老爹都沉默着,我在等着他开口。

  许久,老爹都不曾说一句话,丫鬟将娘亲的晚膳送了过来,“我陪你娘去吃饭,你先去休息吧。”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我不这样认为。”

  “或许有时候我们都太执着的事情,最终来说,不过都是一场虚空。”

  “只是不到最后,我们都不可能知道我们所追逐的结果。”

  ——————

  第四十四章

  十八年前,白府有了一个新的婴儿降世,然而,这个婴儿的出生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喜悦,因为这个孩子,他连呼吸都没有,白天祈安慰着一直在哭泣的妻子,一边命人将婴儿好好葬了。

  此时,长子白潇然却突然出现了,他走到那个装着弟弟的身体的篮子旁边,安静的抚摸着弟弟的脸颊,明明只是两岁的孩子,脸上却不可思议的很是温柔。

  “如果我可以让婴儿活下来,只不过是我来进入他们的身体,来做你们的孩子,你们愿意吗?”空中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白天祈看着空中火发黑眸的高大男子,不由得想起了皇上的三皇子,那个被国师预言会给国家带来不详的皇子。

  “你和三皇子……”

  “我只是个漂泊无依的灵魂,如果可以转世,那么我便会忘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

  眼见着那个灵魂慢慢变得有些透明,表情也开始虚无起来,白天祈有些担心,小小的白潇然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空中的魂魄,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弟弟”。

  这一声,让白家有了第二个孩子,他叫白越然。

  老爹坐在我的面前,安安静静的叙述着这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为了让你不经受所谓的谣言,我让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发了死誓,第二天,有个叫羽夜的人突然出现,看着你许久,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他会将所有人的记忆消除,只除了我和你娘,毕竟是最为亲近的血亲,是怎么也断不了的联系。”

  然后我很担心,然后请了云岭山里寺庙的大师帮你看了命格,大师说,你本是无依无靠的灵魂,一生依附于你大哥而存在,而后又说你本是帝王命格之人,该是统一江山,若这天下易主,你便是这唯一的君王。但是因为被人擅自改了命格,所以你十八岁之时必然会遭遇一场生死大变。

  那时候我便想到,其实你可能本应该是火曜的灵魂,然而并不能真的确定,我和你娘提起过这件事情,而你娘却一直记在了心里。

  所以当年皇上找我要你大哥的时候,我极力反对,而你娘却一直在犹豫,最后才跟我说,如果你必须依附于你大哥才能存活下去,而且十八岁的时候还要经历生死大变,如果你大哥在火曜的身边,那么是不是有可能让你大哥杀了火曜之后,让你的灵魂进入他的身体。

  而你大哥从小与你之间便有些不同,如果你发生什么大事,他必然能感觉到,只是我们并没有告诉他一切,只是嘱咐他潜伏在火曜身边,一旦觉得你出事的话,就立刻杀了火曜,但是千万不要毁去了火曜的身体。

  之后便果然如我所料,你死之后便进入了火曜的身体。

  老爹说完,沉默着看着深蓝的夜空,而我一时却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好,只是走上前,在老爹面前重重的跪下,“爹,儿子不孝。”

  老爹不看我,也不说话,一径的沉默,“我和你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大哥,你娘,她是真真正正的疼你到了骨子里,她说,不管你是不是她的孩子,她都疼你,不愿你受到一点儿伤害,只要你能活着,哪怕把她的命搭进去,她也愿意。”

  眼睛有些酸涩,有些热热的东西就要涌出来,我任性了这些年,叛逆了这些年,懵懂了这些年,却一直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付出了多少,泪水不可抑止的流下来,“爹……”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忏悔,也不是想要你为我们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怎样,一定要让我们知道,你很平安,只要你没事,我和你娘也就安心了。”

  我跪在爹的面前,胡乱的擦去眼泪,僵直的脊背,“爹,我绝对不会让爹娘再担心,我也一定会保护好大哥,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便不再管任何事情,我会回家陪着爹娘。”

  “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要是回来的话,你喜欢的那些孩子也要带回来让你爹娘我们看看,我和你娘也不要求你们能做些什么,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过一辈子就好。”

  “爹?”

  “别以为你爹是什么老古董,燕国南风极盛,如今四国也不禁南风,皇上他不也是为了老皇上才选择开始的篡位和现在逃离吗?什么传宗接代,你爹我本来也就不在乎这些,只要孩子好,就可以了。”

  “老爹,我不曾想过,你会想的这么开,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大哥他曾被……”

  老爹不再言语,“你这几天便回火翼城吧,将这些事情好好处理了吧。”

  知道爹不想再提起这事情,我便不再说下去,将爹送回了房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帐顶,老爹晚上所说的事情,虽然我知道我并非是白越然的身体的真正主人,却不知道,我这个无依无靠的魂魄,是依附大哥而存在的,而爹娘和大哥,都以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着我本来的命运。

  而我,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送任何消息去火翼城,只是每日陪着娘在花园里散步,聊天休息,跟她说一些我成为火曜之后的事情。

  十月里,天气渐凉,我到火翼城的时候,已是十月中旬,那个清晨,我站在火翼城的城墙之下,地面上枯黄的草叶上微微一层薄霜。

  古老的城墙上斑驳着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凤浴湖里的水缓缓的流过护城河,水冰凉刺骨,我抬头看城墙之上,守卫的士兵不时的走过,偶尔有金石碰撞的声音。

  身后有人慢慢走近,然后从身后抱住我,“你回来了。”声音很沙哑,也很疲惫,我知道封玄这些天一定累坏了。

  “嗯,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答应过我不会有事,我便一定会做到。”

  我和封玄一起进了城,这期间封玄跟我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大哥和安逍遥都已经不在火翼城,现在整个火翼城全部交给封玄的管理,而他们两个去了烈火城,争取同火芩公主取得联系。

  火离被软禁在府里,安静的活着,说安静的活着确实没有错,他不吵不闹,也没有再寻死,只是固执的说着要等我回来。

  那七万士兵已经被纳入火翼城的军中,他们心甘情愿。

  我不知道安逍遥或者大哥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这一群桀骜不驯的人乖乖的低下他们的头,只是我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知道了火芩公主的想法,或许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

  第四十五章

  看见树下那个穿着黑衣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年,偶有几片树叶飘落,擦过他沉静的脸庞,恍如隔世一般。

  “我很意外。”走上前,我看着火离说道。

  他抬起头来看我,眸光流转,“没有什么,有些事情是我太过固执,以至于被蒙蔽了双眼,甚至连前路都看不清。”

  “你可以成为一个好帝王。”

  “嗯。”他低下头不再看我,“我会成为一个好帝王,守好这个国家。”

  我走出院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树下的他,总觉的似乎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意气风发如他已经不在。

  我转身离开,似乎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各地起义的消息不断的传来,宫中传来消息,火芩虽然继任皇位,却形同傀儡,朝政大事都由秦相一手把持,是故暴政惹得民怨四起。

  我不明白火芩公主为何要这样做,这仿佛是给了我一个,将这天下,掌控在手中的机会。

  所以当我带着九万人站在烈火城的城下时,城墙之上那火衣黑发的女子带着淡漠的笑,挥剑杀了她身旁站着的秦域,我看着秦域的头颅滚下城墙,双眼睁得大大的,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站在城墙之上,手中的剑指着我,一滴血从剑尖滑落,“本宫终于等到了你。”

  我仰头看着她,她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毅然的决绝,眼神凌厉直如利刃一般,“不杀你,不足以谢天下。”

  凌厉的剑势掠过我的耳边,那一串火曜珠刹那间散落,伴随着几根断发,剑气凛人,停留在我的耳边,带着森然的寒意。

  “你来这儿,不过是自寻死路。”

  “公主又怎知不会绝地逢生呢?”

  “因为本宫会将你的每一条生路都断掉,本宫誓要你万劫不复。”

  “只因为本王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吗?”我看着她眼中浓重的恨意,她散发出来的凌厉的杀意,和她所有的无奈和无措。

  “少废话!”她闭上眼,似是不忍看见一切,退后了两步,手中的剑平指着我,睁开眼睛,“本宫要你死,你便不可以活。”

  “只可惜,本王以为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中,并不是公主你一句话便可以决定的。”我手抚过耳垂,指尖上凝着一滴鲜血。

  “擒下叛逆之臣火芩,打入天牢。”

  所有的都结束的很出乎人意料,但是也只有这样一个结果。

  我站在牢门前,火芩正安静的盘坐于地上,表情沉静,她缓缓睁开眼睛,“局势安定了?”

  “是的。”

  她看了我一眼,“你没有做皇上?”

  “那不是我兴趣所在。”

  “是么?火离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以后几十年的痛苦的悲伤?”她站起来,看着斜上方小窗子外的风景,背对着我说道。

  “总会长大的。”

  “是啊,总会长大的,年少时的梦,总有破灭的一天,我们都以为年少轻狂可以让我们任性一辈子,却不知道我们总是习惯去顾此失彼,直到身边的一切都远离,我们才知道我们失去了很多很多。”

  “多谢姑姑警言。”

  “你叫我姑姑吗?可是你明明不是曜儿,他那般莽撞,只不过是个被惯大的孩子,而你,比他成熟了太多。”她回过头来看我,清清浅浅的笑着,“不过你叫我一声姑姑,我很开心。”

  我拿出钥匙开了牢门,“姑姑以后想去哪儿?”

  “不过佛前一盏青灯到老,这天下于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父皇他并没有死。”

  “我知道。”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只不过又如何?我爱他,他不爱我,再说我们之间,于天下人看来便是乱了伦理纲常吧。”

  “看来姑姑已经看开了。”

  “人生不过一场大梦,回首之间百年已去。”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火烈国新皇登基,他站在大殿之上,接受着百官的参拜,沉稳尊贵。

  我离开烈火城的时候,他站在松软的雪地上,“三哥,五年前,我恨你入骨,却不知道为什么恨着你,如今我懂了,我却站到了无法触及到你的位置上。”

  “你要好好的。”

  “嗯,我会好好的。”

  这是我和他最后离别的场景,我到了王府,见到了大哥,他站在飞舞的雪花中,我走上前,抱住他,深深呼吸着那只属于他的味道,在他耳边告诉他,我想他。

  他笑着看着我,然后轻轻吻着我的嘴角,“小越,只要可以守着你,我就满足了。”

  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是封玄和师父,我欣慰的笑了,红尘中兜兜转转,我终不是寂寞如血的一个人,因为我有他们。

  -完-

  ——————

  写在后面:这个故事结束了,跟我开始所预想的结局很不一样,我本来以为这个结局该是有山有水有欢笑有眼泪,该是很悲壮很激烈,可是最后我将他写的这么平淡。

  写这个故事,只是想那么多人都穿越了,将之前的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抛弃掉,开始一段新的生活,那么我可不可以写一个穿越了却将自己以前的生活一点一滴的捡起来的人呢?所以就想到了这个故事。

  我自认为文笔不怎么样,对于故事情节的安排也不老练,当初写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写这么一个故事,却不知道中间出现许多波折,暑假突如其来的忙碌让连载变得断断续续,只让我觉得对不起这些在看这个故事的人,每次疲倦的躺在床上想到今天又没有码字,总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最后的结局,火离还是被我抛弃了,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将这个脆弱的少年安排,如何才能让他不受伤不心痛,于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或许怀念一辈子更适合他。

  (火离的故事将在番外中放出。)

  番外会写,只不过肯定会很慢,毕竟在正文中还有很多没有向大家介绍清楚,有些故事,他们独立于主线之外,却一样让人心疼,我总觉的是这样的。

  番外卷

  慕良晨

  那天老爹寿辰很高兴,他多喝了几杯便被娘劝了下来。于是他拉着我们兄弟几个指着天上的月亮让做诗。没什么要求。通顺练达即可。

  堂兄叔侄还有爹的外客都是客,率先做了不少。大约都是说‘月亮很圆很亮,很喜庆,正配您这个寿星福寿双全的意思’什么的。轮到大哥的时候,他意气风发地念了首祝酒词:

  杯,汝知乎?幽云罢侯,太阴乞骸。更黑曜入渴,都称齑臼;杜康出筮,正得云雷。细数从前,不堪余恨。长月都将麴蘖埋。君诗好,似提壶却劝,沽酒何哉?君言岂病无媒。似壁上,雕弓蛇暗猜。记醉眠陶令,终至全乐,独醒吾子,未免沈灾。欲听公言,惭非勇者。火烈男儿解霞杯。还堪笑,借今宵一醉,为故人来。

  众人纷纷举杯称赞,感慨他的豪情壮志,少年意气,更有甚者言及生子当如‘白潇然’。我爹自是乐得酒杯都端不稳。

  轮到我。却借着月光只顾痴傻地看着我大哥的天人容貌了。

  我大哥是典型的英俊潇洒,高贵大方,武艺高强,知书达礼,衣着整洁,品貌端庄,乐于助人,勤劳勇敢,青年才俊中才俊的才俊。总之,一切溢美之词,用在我大哥身上绝不会错。

  “越然,你爹在叫你!”是娘的声音。

  我一看,爹的寿星红气成了猪肝色。

  我赶紧装傻充愣一跳老高,欣喜道,“爹,我想出来了想出来了!”爹脸色稍缓,宾众也打着哈哈与爹笑着。我哈哈指着那一轮满月,愉悦念道:“明月夜,”爹的脸色渐渐恢复,“短松冈,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我娘拉着我爹。我爹抄着手挣脱我娘从主位滑下来,“小兔崽子!咒你老子死呢!”

  我躲到大哥高我一截的身子后面,瑟缩地指着我娘,“她教的,她今天刚好教到这里嘛!”

  我爹回头看我娘,我娘特温柔的瞅我爹一眼。我爹立马作水化了。我从后面紧紧搂着大哥纤细的腰,拼命地吸哥哥身上好闻的熏香。哥哥回头轻声问我,“怎么啦?这就吓着了?哭鼻子啦?”

  我在他衣服上使劲地蹭,摇头。

  哥哥将我拉到前面,搂在怀里,拍着我的头,“没事没事,哪次爹真叫你疼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哥哥的怀里。哥哥紧致光滑毫无瑕疵的脸就在我眼前,淡粉色的唇诱人品尝地微张着。我心中一动,转了转眼珠子就要亲上去。哥哥身子动了动,眼皮微微掀了掀。糟,要醒来!我赶紧刹住,做个无意识地翻身动作,侧过头去。闭上眼,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更细微起来。

  哥哥轻轻地穿衣服,轻轻地穿鞋,轻轻地替我拉上被子,轻轻地掖了掖被角,轻轻地笑着嘟囔‘小呆瓜,爹早晚被你气死’,轻轻地拿起挂在墙上的剑,轻轻地走出去……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只见新来的小丫头端着温水红着脸外间伺候着。哥哥嘱咐她下去,麻利却优雅地洗漱完。又提着剑出门了。

  小丫头进来换水看到我,吃惊地要叫。我冲上去捂着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下去。我光着脚丫子走到外间门边躲在门后,静静地看着哥哥练剑。

  哥哥只穿了一件单薄素白的衣裳,站在花草刚刚发芽的院中,脸颊因为春寒的早风刮得微微发红。那柄又细又长锋利的剑随着他舞动。他姿态轻盈,剑气如虹,似乎只要一朵云飘过就能将他托起。这样的哥哥,精致地像只翩跹的游蝶。我很难想象哥哥将要上战场手执长枪的样子。哥哥应该是属于我的,应该是我用来悉心呵护的。

  这样练了大约半个时辰,哥哥将剑气一收,站直身子。哥哥的视线很远,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火烈的太阳,火烈亭台楼阁的朝气,火烈起伏的建筑,火烈绵密的苍松古柏,千年巨木,凌寒而立的梅花,还有天空里翱翔的不知名大鸟……

  我一边感慨哥哥的心好远,哥哥的眼里没有我,一边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哥哥练剑练得投入,居然都没发现我!

  哥哥快步走过来。颇为自责地一把将我抱起,心疼地将我放到床上。拿了热水亲自帮我洗了脚,还揣着我的脚捂着。

  他捏捏我的鼻子,“你也想练剑,马上让爹爹给你找个剑气高手!何必大清早躲着看,你看你鼻子红得,像个小丑!”

  反正我就是小丑,你才是美人!

  我就是小丑,入不了你的眼!

  我赌气地拉过被子遮住脸,背过身去。

  哥哥爽朗地笑起来,我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出他笑起来好看的样子。我想看。缓缓转过身,缓缓拉开点被子。

  哥哥的笑声更大了。

  爹从外面进来,带来一室寒气。

  他冷着声,掠过正在大笑的哥哥,“还在装睡?”

  睡就睡!你才装!

  爹一把把我揪起来,“你就可劲装吧!今天说什么也要跟你爹去趟宫里请罪!”

  “请……请罪?”我瞪大眼,结结巴巴。

  大哥也止住笑,疑惑地望向爹。

  爹捏了捏我尚有些婴儿肥的嘴巴子,似乎不解气又使劲捏了捏,直到我脸上有种疼痛传来。我‘啊’了一声,他才叹着气放手,“小兔崽子,下人今天才敢告诉我,那只皇上赏赐的黑曜国贡品水晶漆色琉璃盏是你小子打碎的!你说你说,你就不能给老子省省心!”

  我被他捏地眼泪汪汪,“爹……爹,我不是故意的。呜呜,那现在怎么办,皇帝会不会把我们家抄家,把爹下狱,娘买到妓院,哥哥充军,我的‘大黄’(狗)炖了……”

  哥哥心疼地纠着眉,把我按在怀里。

  爹气得直跺脚,“混账死小子,什么本事没有,咒人倒是有一套!”

  我抹干眼泪,吸着鼻子,一抖一抖吓得不轻,毕竟我失手打坏的东西和皇帝有关,我还是分轻重的(-_-|||)“爹,那现在怎么办……?”

  爹缓口气,负手背立,“也只好如此了,负荆请罪!”

  “爹你太聪明了!”我喜极而泣,“我知道那个故事!你光着膀子背着荆条,皇上一看就原谅你啦!”

  爹没有转身,只看到他肩膀抖了抖,沉声说,“不是我,是你。欺君之罪我可不敢当!”

  “爹!我是你儿子!”

  “……谁叫你是我儿子?我真没想你是我儿子!”

  “你……现在就要绑我去?”

  “可不是!”

  “能不能晚点?”

  “多晚?”

  “下……下午吧。”

  “为什么?”

  “你总得让我吃好喝好再上路,死也做个饱死鬼!爹,你好狠的心!”

  爹的脚步渐渐向外移,移到门边,他说,“下午也好,下午现绑,再抽几鞭,显得逼真些,同时也显示为父的仁慈与严厉。”说完,脚一抬,走了。

  我有点不明白,“什么是仁慈与严厉?”扭头问哥。

  “对你的仁慈和表现给皇上看的严厉吧。”

  “哥你真聪明!”

  哥摸着我的头笑笑,“小越才聪明。”

  “哥,我的脸好疼。”

  “嗯。”

  “你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哥哥宠溺地看着我,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亲。

  我指指嘴唇,“这里,这里也疼,爹刚才坏心眼地撕我了!”

  哥哥低下头,粉色红润的唇离得我越来越近。我着急地望着他。他不以为意地笑笑,把那张我渴望许久的粉色覆上我的。清淡的,甜香的味道。像是正在悄然生长的栀子,销魂滋味,都在馨香一瓣。

  我紧紧抱住哥哥,麻利地将舌头伸进去,吸住他的柔软香甜的舌头,迅速把他的口内刮了一通。哥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再次拉下他的脖子。

  或许是被我的舌头吓到了,哥哥涨红了脸吼道,“不可以,这是不可以的!”

  我歪着头,一点一点地笑,“为什么不可以啊?很甜,哥哥的嘴巴很甜!”

  哥哥按住我即将凑过去的脖子,摇摇头,“你不懂,小越你不懂。”

  我梗着脖子,“我懂!我怎么不懂!春花喜欢二狗子,他们两就这样的,还把舌头放进去!我喜欢哥哥,我喜欢哥哥,我喜欢哥哥!……”我一连说了十遍,以表示我真的喜欢他!

  哥哥如玉的脸红得像只渗血的玛瑙,我不喜欢血,可这样的哥哥,实在是好看极了!我瞪大眼睛,很想再品尝一下他唇上的柔软。

  哥哥放开我的脖子,跌跌撞撞地走出门。

  随后,下了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哥哥跑在雪中,晶莹皙白的面容融进素色,愈发看不真切。不知道火烈的街头,有多少落魄的人在发足狂奔。我只看见眼前这一片一片轻盈地由天而降,似落英乱舞,也象秋叶飘坠,清清冷冷,散散漫漫。我赤着脚站在积雪的凉阶上,伸手抓住体温融化不了的六角雪瓣,然而终究是口中的温度高些,终至融化。铺天的雪花,未及落地就化成了灰,湮灭。

  正如一季短冬,一段猝不及防萌生的情愫。

  雪越落越紧。

  冷如天光,色比碎琼。

  那一年,哥哥十六,我十二岁。

  再后来,哥哥上了战场。我们之间一切宁静如常。

  那一年,似乎一切正在开始,一切,又似乎并未改变。

  ——————

  这个番外是我姐姐写的……我非常喜欢……很好的刻画了小越小时候的性格。也为小越形成现在这种可以无所谓的残忍,明明笑的无害,却可以顷刻间杀人无数的性格做了铺垫。

  爱恨滔滔(火离篇)

  暮色渐临,天边的云彩被落日染上如血一般的红色,火离呆呆的坐在他自己的宫殿前的台阶上,表情茫然而悲伤。

  殿内传出来的声音,由开始的呼救至后来的惨叫,浅浅的呻(河蟹)吟一至无声,火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火曜从火离身边走过,飘扬的衣袂轻擦火离的脸颊,对于火离来说,无异于给了他一巴掌,生生的疼。

  火曜的背影在夕阳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花园的转角之处,火离仍旧是呆呆的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只是泪水慢慢盈满了眼眶。火离抬起头看渐渐沉黑的天空,硬是忍着没让泪水滴落下来。

  他缓缓的站起来,转身走进宫殿,身后一轮弯月如钩,清冷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他走进殿内,黑色大理石的地上,他唯一的侍卫莫言正昏迷着,蓝色的侍卫服被扯得支离破碎,身上也是处处都是伤痕,血迹从他的身上一直蔓延到地面。

  火离在莫言身前蹲下来,手颤抖着伸出去,触碰到莫言冰冷的脸颊,和他嘴角已经凝固的血液,“莫言,对不起。”火离喃喃的说道,然后站起身转身,面目上已经一片清冷。

  “来人,莫言身为侍卫却胆敢冒犯骁王爷,将他拖下去活活打死扔到乱葬岗去。”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不可言喻的冰冷。

  次日上午,火离正要穿过御花园,远远看见火曜那一身的火红,他心中一紧,但还是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两人越走越近,火离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火曜说话了。

  “没想到三弟你这么狠,那么水灵的一个人儿,你竟让人活活打死了他。”

  “皇家的威严,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可以侵犯的。”火离垂眸,不让自己的眼睛露出半点思绪,沉静的答道。

  “呵,皇家的威严么?”火曜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火离的手在袖中捏紧,指甲嵌入手心的肉里,生生的疼,疼的他清醒万分,他敛起所有的思绪,许久才抬脚继续往前走去,额上的汗已经是密密的一层。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火离在心里默念道,然后走向了他母妃的宫殿。

  ————我是叙述风格改变的分割线————

  不见便是五年,待到火离再度站在他的宫殿前,面容虽然还有些稚嫩,可是已经掩饰不了眉眼之间的成熟,这样的成熟和稚嫩混杂在一起的青涩,如同初夏树上的果实,带着致命的气息,然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听说他失忆了,谁也记不住了。

  听说他接了帅印,走上了战场。

  听说他带着一名神秘人一起去了边疆。

  ……

  他听说了太多太多,他去了御书房,皇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一切都是火曜他自己想要的,说各人的命运掌控在各人自己手中,别人无法干涉。

  火离嗤笑,“天下之大,所谓命运,皇兄自可一开口便将一切改变。”

  火旸脸色一沉,然后别向他处,“三弟,二弟他就在边疆,你若想知道一切,大可去边疆自己看个究竟。”

  “我自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个究竟,只是皇兄,天下如此之动荡,您这般安稳不会有事吗?”

  “天下动荡,与我何干?”火旸狂笑道,“三弟你未免太多虑了。”

  火离大跨步走出了御书房,看着眼前繁花似锦热烈芬芳,心却如同掉入了冰窟。

  那个人走上了边疆,而皇上的意思,已经是放弃了这个天下,他不想让那个人走上那高位,就是不想,不是所谓的任性。

  暗中密密的布局,逼着那个心并不属于皇位的皇兄退位离开了皇宫,虚与委蛇着秦相,然而当听说他要回烈火城的时候,火离心里还是起了不该有的期待,期待那个人还能记得他。

  只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那个人没有回来,他去了火翼城,他在调动兵马,他所做的一切都指明了一个事实,他要篡位,虽然如今的宫里已经没有了所谓的皇上,所拥有的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大军临城,火离抬头看城墙上那个风轻云淡的身影,心一刹那之间沉入了谷底,他已经不再是他,那个人,气质风华无限,却不再是他的二皇兄,果然已经不再是他。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依恋,他的算计,步步都落了空,以为不再软弱,以为他长大,终有一天可以入了火曜的眼,却在他回来时,一切已经如恍然隔世,那个他生生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已经不在了。

  心底乍现的愤怒,和那恨不得一起追去的渴求,火离不顾一切的向城墙上的人挑衅起来,本以为这个火曜会杀了他,却不料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温情。

  ————我是事件省略的分割线————

  火离最后还是登上了皇位,那日烈火城大雪,他站在高高的大殿上接受者百官的参拜,表情沉稳尊贵,只是已经心如死水。

  火曜离开烈火城的时候,火离去送他离开,看着雪地里他火发黑衣,格外的惹眼,像极了那年暮春桃红落如雨中那个火发红衣的少年拈花微笑,轻浮的调戏着他的侍卫,只是往事如流水,那时候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眼眸里冰冷口中却吐出轻浮的词眼的二哥,只是觉得,为什么那个人从来不正眼看他一眼?

  所以即使是他最为敬重最喜欢的侍卫,他也可以舍弃,他恨着火曜,却不知道恨之如此之深是因为他早早的就爱上了那个二哥哥。

  如今他懂了,却站在了永远也无法触及到他的位置上了。

  这个雪地里站着的,不是他的二哥,因为这个人,眸光太过于温暖了。

(完)


樱花阁老板

樱花飘落

Author:樱花飘落
欢迎来到 FC2 博客

樱花阁书柜
樱花阁新书
樱花阁月份书柜
樱花阁客人留言
樱花阁寻书柜台
樱花阁友情链接
樱花阁知己知彼

和此人成为好友